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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真欢喜道:“也是个妙人!”

    那门卒见状,要去赶击鼓之人,被围观的游侠群起拦下,众人嚷道:“我等有幸观此一曲,你莫添乱!”

    这些京面上

    竟是礼乐的起手式。

    陆真亦乐,这可真是,奏乐遇到行家里手。

    那茅姬正将鲁乐换薛谱,闻言低头一笑,将鼓槌盲抛个旋儿又横手捞回,重重一砸鼓面,捶出一段添眼加花来!

    你可曾听闻过此曲,它曾不过是贵族男女玩乐的陪衬,冠士之辈宴饮的席景,为有心人记载纸上千余年,流得鼓谱作如此符号:

    大善!大善。

    陆真虽知道他又故作此状,逗引人垂怜,仍不由轻笑,软声道:“又混说,也罢,”她将长枪抛给陆美,自己揽过小歌姬,同故人告辞,“还以为你爱去看戏,那我们便先走了。”

    “○、□、○、○、□、□、○、□、○、○、□、半……”

    簪云鬓,缀琼琚,束腰环佩。她今日穿得郑重,上前几步踏上台阶,立在衙旁堂鼓前,停了一停。好纤纤女郎,抽出鼓槌,那木槌有小儿小臂粗细,上缚红绸。茅姬握在手中,触手觉新。于是将袅娜腰脊立起,仰颐抬手。

    其中一个守门卒丁年轻,看来人众多,起身出来问何事聚集,对人群佯赶几下,道不得喧哗闯入。

    陆真刚过闹市,就下车换步行,陆美捧枪在侧,歌姬伴行在右。

    此时此地,应是卿卿的场子。

    是礼乐朝不平、不正之礼打出曲里拐弯、嬉闹放浪的一记霹雳雷霆!

    这京兆尹做事处,何时这般欢快过?

    你可见这汹汹蒸涌之侠气,你可见这见义则勇之执言,你可见这神仙般的人群?

    茅姬未答,底下倒有另一女声嗤笑。这小吏闻之转身,想瞧是哪个不卖面子,急赤白脸叱咄道:“什么歹人跟随,怎知那就是歹人,如果是歹人她还好好……”他一顿,见是位挟银枪的华贵女子,从容抱臂立在人群间,于是竟忙不迭收回乱飞的眉眼,假作镇定,梗脖问道,“敢问足下何人?”

    陆真揎拳捋袖,握过银枪,高声朗笑道:“一通鼓——!”

    “茅姑娘。”

    妙也,妙也。

    ……

    一队人马如此到得衙门口,众人观此衙,外额上书京兆府三字。门堂不深,乌门半开,举目可眺内里大堂,上悬字匾,见是“清慎勤”三字,与“京兆府”三字不是一种笔墨。

    ……

    三司六部集中在内城左近,在四汇交通处设衙,一来便宜官员到宫中上值,二来许多地方升入京中的官员并未能在内城置产,而是在南城北府赁居,日日穿街走坊上衙需行许多路。再有黎民黔首寻官办事,虽一般是去京兆府,但也有要事直达六部副衙的,譬如大案直通刑部,赋税举告直报户部,如今的京兆尹不过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遇到什么,他自己反要去寻直管官员说项。

    来人好大声量,边往外来边嚷话。

    ——炫技,对口。

    故而虽然豪强宰邸近宫城,这些衙门却是离闹市民居并不很远。



    而今日它是战鼓,是号角。

    人生世间,岂敢不生公义之心!?

    于宫门亦通行无阻的陆美听了半耳朵:……

    这京兆府衙门楣漆色脱落,露出内里灰白的木质,门宽柱壮,上悬一副楹联。写着:

    敛财赶客择膏粱。可敢正尔身形,随此鼓舞?

    这几人本就是吸睛的风云人物,陆美一身青云绣金,俊逸潇洒,歌姬曼妙清丽,端是绝色。更有陆真大袖为风一鼓,发间银带迤逦,将才女意态悉收,反将豪逸侠形尽展。

    “陆公子。”

    他走回陆真身边,拿手蹭那昨日还撵得他鸡飞狗跳的枪身——这枪陪他从小撵到大,倒比一干小厮丫鬟还亲近。

    笑诸君赛鹰比犬,气昂昂,瑟瑟眉耷眼张!

    惟边上搭出个门房,墙上贴着年画、大丰字样红纸。几个皂吏作堆闲聊。见到人来,靠近门的一个移了两只脚朝外,坐着问:

    此君倒反应也快,思量着不知不怪。哪知道人堆里站着个陆美唯恐天下不乱,又早看得腻歪,此刻先出来拆台。

    今日天凉,又有大集,闹市街道倒恢复几分闹市该有的繁荣景象,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临街商铺高悬幡匾,折扇门窗当街大敞,字画书信、冰盏馄饨、蔬果鳗鲞都摆到了店外街边,临街闲逛聚立者众。

    陆小公子将枪换到一手,替她接过行李放上车架,后面自有随从帮手,扶着众人分车出发。

    衙内静谧空旷,并无人员走动办事。

    于是路上行人纷纷瞩目,更有好事游侠闲汉见之前后跟随。

    众人面面相觑,原有许多胆小的,因店铺临街,瞧人聚集,方来探看何事,此时后退几步。亦有看热闹站在左近的,有抱小童的,有冷眼旁观的。此刻混在一处,皆看向当                                                中的陆真。还有一路随来的游侠,兴致大起以致冲在最头里的几位,原正觉被怠慢,要叱那皂吏,忽意识到此回的主人家尚在后面,也转过身来,专等她拿主意。于是走在前面的人群让开几步,为陆真等人腾出通道。

    门卒哪里见过这哄哄闹闹、不怕公家的架势,只好派一小个的进去报讯,为何踢那小个的去,也不过是欺他年嫩人新,这等又不是报喜的差事,上司若怪,只怪他去。

    “何人寻衅闹事,难道不知聚众滋事要被投入大牢的么?!”

    岂由得你碰她!

    我等既在——

    陆美听见了,叉腰站在一旁出声笑道:“你倒提点他,他去不去通报有什么要紧,那京兆尹但凡不曾失了聪,就该听见这漂亮鼓声。”

    如此三遍鼓过,衙内才有人匆匆赶出,斥问何事。

    歌姬果然按她昨日说的,以大堂之鼓,奏得投壶之曲。

    茅姬以击边代鼙,奏得声来,臂振袖荡,将那天地间方圆字符化作这一场不紧不慢、从容阵阵鼓响。

    这边陆美捧着枪,与歌姬四目相对,见她面上几分尴尬踟蹰,毫无芥蒂的小公子先笑笑问好。

    他对着那小吏笑骂道:“我母亲又不是深居简出之辈,便你没运气常拜会她老人家,这宝贝你总心里有数。莫非你也要说‘怎知这就是宝贝’,说不得是作假唬你,如果是宝贝又如何如何?”

    素臂举而粉袖垂,执之交叠一击。

    于是小歌姬向她一礼。

    “嗒!嘭!嗒、嗒、嘭、嘭、嗒、嘭、嗒、嗒、嘭……”

    要知天不远,闻讼知情,清为官,昧心报儿孙。”

    陪她站着顺手替她打打扇的人摇摇头,说:“我便不去了。”他另只手碰了碰颊上那片遮颜,露出的一半粉面却温柔低垂,摆出副不堪之情态,“难看,给你丢脸。”

    是旧时笔墨。

    看此艳绸翻翻卷起,绸尾卷绕面庞耳边,恰映得它背后湛湛苍天。于此清气微风之中——

    更有仆从跟用,浩浩荡荡,一众人摆开行列,向衙门行去。

    世间究竟多得是这样奇女子。

    衙门聚集处,街景屋舍亦算俨然,靠近官衙也设店铺,也有绿荫、水池,池是人工开挖的小池,上架浮桥,临桥也有小商街,做些饮食生意,立遮阳桐油大伞,摆条凳八仙方桌,也供四周衙门差役下值后消遣。

    围观者中连胆怯之辈也心潮激荡,眼泪纷飞。

    此人架势,莫说宫门统领,只怕比国门统领还足。

    ……

    执扇人挥了挥手,抬起头眉目疏朗,青衫广袖目送她。

    众人见之,哄然叫好,更有人哈哈大笑,击手拍掌,又呼啸,又口中拟着“嘭、嘭、嗒、嘭、嗒”的声响随乐配它。

    陆真见状一笑,她亦不是主角。扫过门卒并不理会,只看向身畔茅姬,伸手一引袖,请她上前。

    看尔曹穿衣戴冠,躯腻腻,惶惶趋炎避凉!

    他着一身门吏夏衫,清凉无汗,面白无须,循鼓声先看到茅姬,见是见过的,呵斥道:“又是你这小娘,前面不是告诉你,你的事京兆尹管不到么?”

    到此衙门里略有些人声,围观者中亦有人推那年轻门卒,提点道:“你识不得这击鼓人,难道也识不得陪她来的几位贵人?你以为他们衣着华贵却无品秩,难道也识不得方才那儿郎捧的一杆长枪?”

    “办事?”到此处的当然是来办事,这是白问一句,所以他也不要人答,摆着四五十岁皂吏惯有的脸,昂头仰背,靠着桌自顾自接着说例词,“有凭条没有,有约没有?有约要里面的人接你,或者取凭条来,否则,不能叫你进去。”

    浩浩兮若玄雷击旧界,苍苍兮是乌木撞腐门!

    “莫要装相,莫要装相,衙役门丁不认得,你也不认得?”陆小少爷从一旁走出,笑嘻嘻道。

    此乐跳脱轻快,为嬉戏伴随之曲,她竟以大礼乐之姿奏来,在这京兆府衙门之前,实在是极尽嘲讽荒诞。

    “正是,你可见这衣袂翻飞的神仙之姿,岂由得你碰她?”

    “她的案子管不到——在京城地界为歹人跟随暗窥,京兆尹也管不到么?”

    “咑!”

    几朝风云更迭,这京兆府衙的位置却一向在此。这是循古从旧的缘故,自来建设如此,左祖右社,学宫泮池。只是在京城,以内宫皇城为重,馆阁殿台都需退让。在其他地方,则大多按着常规布置。

    你不识音律?此是投壶之曲,有见多识广者向同行者解说。

    ——真是理直气壮的起哄好话!

    “休道民无苦,以律论真,正与人,显义行圣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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