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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剥个橘子,边掰皮瓣边笑:“二十要名,到了三十,不止要名,还要银钱。她倒专一,一向只爱浮名。”真是不缺钱的活法。

    没想到她孤身出去大半日,深夜方归,是为了这份好心。

    那个叫扬眉剑的剑客路过,还绕进来给他们又添了一杯茶,问要不要去城里逛逛。

    帮主眨眼,这海碗估计有三斤重。

    陆美在边上听一阵惊叹一阵,说道:“帮主真是好人,又厉害,太让人心安、太安稳有着落了!”可靠大佬!

    “什么叫,危险,又不那么危险的事?”

    京里来的两位世家公子适应了一下这个务实的作风,用过饭,喝过热汤,连仆从跟随一起被江湖游医慰问过。

    怎么睡,睡不着,聊聊聊。

    陆美与苏云卿面面相觑。

    “大约吧,凑合着叫,大名黑漆,乳名黑漆漆,扬眉叫它小黑也叫得应。”帮主笑笑,继续填肚,边给他们讲路上的见闻,什么摸到一条小道啊,发现一个狭缝啊。

    扬眉剑看着莫名其妙飞出的鸡腿,又低头看端盘的手:剑客的手应该很稳才对。他练功懈怠了?

    “帮主回了?”

    牌子已经打响,天下亦已知名,总不能往后见人便解释说,我苏真,就是从前那个陆真,还记得否,是我,对对,并不是我像她,我即是她。

    帮主洗漱换衣过,下楼吃宵夜。

    熙熙攘攘说笑进去。

    否则深山老林,她哪里摸得遍。

    “他姓陆,你娘姓陆,宰相也姓陆,就你姓苏?”不是一家的?这话是不是问不得。

    确实夜深,她出去得久,回来已过半夜,苏云卿看了看灯烛,打算起身告辞,陆美却自然而然撒娇道:“帮主,我们才起。”

    说书人嘴里武林高手有内力烘干驱潮,真羡慕那个武林。

    “也对。”扬眉剑挑挑眉,和二人招呼一声便自己逛去了。

    她接过扬眉剑递来的水一口喝了:“还不如我再跑一趟。”

    才到大堂,就看到客栈门口彩灯幢幢,团簇笼覆,甚为热闹。

    “可不止。”小公子眨眨眼,叫他哥快系好衣服,下楼来瞧。

    帮主的手停在半空,迟疑着收回半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干脆生发些夜谈的兴致。

    忒霸道。

    北山那里开过矿,有些矿洞,后来被土匪占了当窝,南边平坦多树,倒没有大的暗河山洞。

    苏云卿于是也坐下,陪坐等她饮汤。

    陆美在一旁吃吃偷笑,他没觉得自己是拖累。他只是小兄弟而已,打架轮不上的。苏云卿方得了马和箱子,也正感动,更不会误会他是那“拖家带口”的家口,心知帮主是为了众人安全。

    帮主笑着扔给他一只桌上青橘,苏云卿也道:“哪里敢这样劳烦。”

    她看小公子一脸求说说故事的表情,那两个大的青年似乎也很有兴趣,于是咳了一声,先小声向苏云卿闲话道:

    云卿答她:“跟着外祖母姓。”

    打不开也只好端上马一起带回,看箱子挺是个宝贝,估计里头的东西也贵重。

    客人嘛,自便就好——他又不能陪他们睡觉。

    “是这匹吧?来看看,红的,一撮毛。”

    红马缰绳垂在帮主手里,她晃了晃,那马上前几步,又露出它后面驼的一只雕花樟木箱子。暗红漆面,描着黑螭图样,錾花四角,嵌螺钿延展到四边,用铜皮牢牢包定。箱子漆面上有几处擦痕,露出里面撞伤渗湿的木料,但这湿痕尚浅,不知是桐油拒水还是泡得不久。边角刻着一个“雲”字小篆,盖上锁着如意形的奇门巧锁,锁头仍好端端挂着,并无大碍。

    雅间里,蓝衣小公子捧着新鲜莲子,疑惑发问。m.aihaowenxue.us

    老大单人匹马出门,他们坐着喝茶吃饭。

    才放回灯罩,陆美恰从隔间进来,他精力好,老早睡够起了,还混在帮众堆里一道去吃了宵夜。

    她也不捧起那三斤重的大碗,两手扶着碗边低头用脸去凑,抿一口,辣。

    她摇摇头,看向那爱名之辈

    桌边安坐等饭的女郎忙转凳扭身避开,几乎快出残影。

    “帮主的坐骑叫小黑?”

    这个帮派的人,心真大。

    座上人慰问了五脏,搁筷抚肚,不以为意地笑说:“这算什么劳烦,坐骑和人都有感情,只怕你们担心也不好意思说,我去找一趟又不用多少时间。小事一桩,别放心里。”

    要不是这箱子主人就在城里等着,她就上家伙撬了。

    帮主了悟:“噢,阿真自己不姓,叫你姓。”

    什么小具规模小有影响小有名气,不是陆真会客气的话,她原话是,影响她“业已鹊起如雷贯耳的鼎鼎大名”。

    她看两个京里来的公子一脸感激,大的那个尤其动容,不自觉扯开些闲话:“说起来你们娘当年喜欢看我骑着驴子去听课,她也买了个驴子,恨不得去饭堂也骑着,你们这个爱养骑兽的性子倒是很像她啊。。”

    “她六岁就有私房,跟我要个箱子存钱……”

    女子更姓,跟女子姓,确是于女帝称制后日渐见惯,民间以为常事。

    帮主咳一声,无奈摇头,魔咒。

    ……?

    到夜间,补眠醒来,乍见外面天色,苏云卿愣了愣,不知今夕何夕。

    扬眉剑好心,替她端来饭菜,上桌的时候,盘子里一只油鸡腿突然滑落扑着桌子过去。

    “原本在山里的时候就该找,省得跑这折返。”身手灵活的女郎端碗,狼吞虎咽塞了块鸡肉,握着筷子道,“但谁知道北山那群混蛋有没有跑出来,拖家带口到底拖累。”

    在青布棉床上顿了片刻,他才想起身在何方,醒过神来,恍悟此刻窗外的昏暗并不是清晨的昏暗。

    “你家妹子才六岁吧?”

    “诶哟我们的傻妹子,让你妙手郎君打钱箱生怕你开不了锁啊哈哈……”

    她经常这么触发被动技能:刚换的干净衣服,一定会马上刮上油渍。幸亏她功夫好,身手灵活~:)

    几个身着风堂衣物的帮众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扬眉剑将杯子拿回,再斟满,哼笑一声:“嗯,我们拖累您了。”

    果然陆美被吸引了注意,闻言哇道:“驴子,是那种灰灰矮矮的毛驴吗?阿娘当年还买这个?”

    苏云卿一愣,走出几步去看,就见他们灯笼围着的影子里露出一匹马来。通身赤色,竖一对小耳,湿漉漉的大眼,额上像是童子点朱,一缕橘红仿佛火焰。

    只有扬眉剑扬着眉,又无奈坐下:“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小黑能跟你跑一趟。”

    “我不带着它,我走着去不成?对了,”帮主转头向苏云卿道,“它和你家小红挺有趣,小红就是它叫出来的。”

    抱剑青年不知何时起身去过厨下,恰好这时回来,端着个大盘。这回他小心翼翼地,噔一声将一海碗姜汤端她面前,一言不发又坐到下首。

    雨季夜里凉,苏云卿乍起居然觉出几分秋意,拿水净面后多披了一件外衫,跟着陆美下楼。

    帮主钓到傻鱼就扔杆,装作赶他回去的样子:“回头说,睡了睡了,夜深了。”

    帮主果然回了,被围在里面,她个子不低,露出个灯火掩映的脸,几缕散碎头发想是太短,旁逸斜出,这人正揉着手腕应答众人,见着他来,抬头跟他招呼。

    “不危险的事,她会叫上我们,一块去凑热闹;太危险的事,也会叫上我们,人多势众降些风险——只有危险又不那么危险的事,她既不想我们担系涉险,拖她后腿,又不想劳师动众,差遣大家,才会一人去办。这就是危险又不那么危险的事了。”

    此刻笑嘻嘻进来,向他兄长神秘道:“你猜谁回来了。”

    “那不是。”帮主放下筷子双手去接,神色严谨,“你还是有些用的。”

    众人说着话,簇拥着这带箱搭马归的女郎走回客栈去,有帮众走在尾巴,看到那螺钿,慢走半步伸出头打量,夸道:“啊这箱子确实好看,而且这么洪水里泡过居然都不坏,真好,赶明给我家妹子也打一个。”

    将将入夜,楼下还有人走动,传上来些铃铛声,车马声,说话声。他披衣而起,拨亮灯烛。

    “不行,帮主说请了大夫给两位小哥看看,吃饭过先补个姜汤,再补个觉。”边上的帮众帮忙回绝。

    苏云卿捞着绳子,看着失而复得的马匹行李一时又惊讶又触动,他在原地站了站,摸摸肩臂又去摸马脖子,抬手替它捞捞马鬃,倒是越理越乱,他低头一笑自己拉去马厩。

    那帮众替他们各倒杯茶,自己也喝过一口,解释道。

    这养生剑客默默看着她,看她是不是打算吃了饭就去躺着积食,淋了雨也不喝汤驱寒。那默默盯着的架势,大有“吃饱想走?续碗还有”的意思。

    苏云卿笑着解释:“母亲成名的时候用的是陆姓,改苏姓,她嫌影响当时已小具规模的名声。”

    帮主啧啧,楚州苏陆都是大姓,联姻倒也有所耳闻,看来苏家阿婆厉害。既然姓上不将就,何如在住上也时新一些,住到陆真的陆府去,再不然楚州的苏府陆府——也不知如今宰相家门匾上那个陆,是陆真之陆,陆朝章之陆,还是贤伉俪拼一个陆。

    陆美在一旁补充:“陛下若是上台早一点,阿娘还没出名她就上台的话,兴许就早早改姓苏啦。”

    帮主晃晃缰绳,塞到苏云卿怀里,拿手背反手一拍他臂,笑道:“是你的不是?这锁不错,啧啧,宰相家的物件,果然质料上乘,做工靠硬。”

    她在路边捡到了,嫌沉,想打开看看值不值得特地带回去——都开不了那个盖子。

    不是他家小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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