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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竹低声念道:“本便是欠他们的。”

    只见李林竹再次斟酒,这次却将一杯递于他,目示共饮。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脸错愕的任白芷与满面惊惶的蔓菁。

    他堂哥偏偏爱上了那个何家小娘子,而他的娘子曾与何家公子共有情缘。

    李林竹反复把玩着这漆盒,细细翻动,几番拉开又轻轻关闭。

    细细一瞧,那竹节钗姿态娟秀,让李林竹不禁莞尔,任家富贵至此,竟让小姐用如此华丽的钗子作夹子,真是匪夷所思。

    他环顾四周,目光游离,随后向左侧的小书房走去。

    冥思苦想间,这句“何处柳亭下斜日”在李林竹耳畔不断回响。

    李林竹轻轻一笑,神色带了几分自嘲,“眼见,未必为实。”

    李林竹略一沉吟,答道:“便摆在此间吧,唤客喜一道用,总归是两人份的。”

    难怪想着跟自己和离呢,难怪给他塞小妾也不要呢,原来,原来如此!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李林竹再次回到房间,此次却乖乖坐在了塌上,心中却无法平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过是那张手绢上的图案,以及那两句意味深长的诗句。

    此暗格的设计并不复杂,只需将最后一层的物件取出,底板便轻轻翘起,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口,一抚之即可将底板取出,待他动作熟练,果然发现下面还有个细小的暗格。

    李林竹微微颔首,示意无须多言。

    难道,是西夏文?可细看之下,又似乎不是。

    柳?他心中搜寻,却未曾听闻任家与哪位柳家有所渊源。

    他一边念着,眼中似有千般情绪翻涌,恍若将心中积郁尽数吐露于此酒间诗里。

    李林竹早早便来到了此处,心中却只见空荡荡的房间,任白芷的身影不见踪影。

    客喜低声咕哝,“又是去贴那冷面。”

    客喜稍作停顿,低声道:“素问说,那陆账房自今年初起暗中设阴阳账本,呈与太太的账目皆是假的。”

    客喜见主子如此,也不好再言。

    石头与蒲苇的意象易于理解,这四字犹如灵动的水韵,而那句诗,想来便是任氏与她情郎的名字之隐喻。

    酒过三盏,李林竹似乎有些醉意,却不言语,只垂眸凝思。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任白芷的闺房之中,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m.qinyuanshu.cc

    李林竹思忖片刻,方才取出一张空白纸,临摹了几个字形,将折成小巧的纸块悄然揣入袖中,心中暗忖此行所得,或许另有隐秘。

    出乎李林竹的预料,暗格里并非空寂无物,内中整齐地放着一方绢帕与一只小巧的香囊。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标注】

    不知情的李林竹放下酒杯,轻叹一声,垂眸道:“往事不可追啊。”

    药铺的钱四曾言,侯府的人最近频频光顾店铺,购买疏风散,难道是她的旧疾又犯了?李林竹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事重重,眸光却不觉又投向那件被藏起来的手绢。

    门口唤作客喜的书童得令,谢过后去忙碌起来。

    客喜闻言,急了几分,“这家业原是老太太一手打下的,如今也是太太打理,如何轮得到大房来指手画脚!”

    李林竹不语,执壶自斟一杯,酒色清冽                                                ,映得他眉眼几分冷峻。

    他试着将那只镶嵌珍珠的竹节钗取出,却发现这钗子竟被用作夹子,夹住了一堆明显经过悉心排列的纸张。

    客喜见状,愤愤不平,“大房那边,脸可真大。他家那一口人,哪个不是拿着高于旁人几倍的月银,在药铺里做着最轻省的活儿,如今竟还伸手到咱们二房的事务里来了!”

    有些洁癖的李林竹眉头微蹙,待他将那些零乱的纸页整理成一摞时,目光忽然被桌角一枚光华流转的珍珠所吸引。

    念及此,他蓦然领悟,往日任白芷舍命相救何家小娘子的缘由,恐怕是为了不让她心上人失去胞妹罢。心中暗笑,没想到这狐狸精竟是个痴情角色。

    然李林竹向来有个习惯,若未亲自查验,心中便难以释怀。于是,他思忖片刻,便决定探个究竟,轻巧地打开了那暗格。

    “何处柳亭下斜日。何处柳亭下斜日……”

    李林竹微微蹙眉,语气平静,“缘由可知?”

    客喜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举杯饮下,惹得灯影摇曳,窗外月色也显得清冷了几分。

    若没记错,这任氏名为任白芷,因其出生时遇险,恰逢老太太及时相救,故而得以倖存,遂请老太太为之取名,果然还有草药命名的典故在内。李林竹不由暗自吐槽起那位痴迷医药的祖奶奶。

    被这奇怪字典激起了好奇心的李林竹,继续在房中游走,心中却又暗自留意任白芷是否会突然归来,因而故作无意地翻阅起身边的物品。

    她身形一滞,回眸望他,目光交错间,有万千话语蕴于沉默之中。

    李林竹心中感慨万分,李家与何家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千丝万缕。

    “也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暗自感慨,竟然选择将日常藏于暗格的金钗拿来夹住那古怪的字典。

    “果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李林竹暗自摇头,正欲转身离去,忽又念及其中缘由,心下微动,决定暂且留步。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细心观察之下,他确认最下层似乎还暗藏了一处隐秘的夹层。心中不觉一动,似乎已然猜测出任氏可能将些特别贵重的首饰,如那金钗,藏于此处,但如今金钗既然被取出,暗格里又该是空无一物。

    李林竹闻声回眸,目光与任白芷相接的一刹,竟生出同病相怜的情分。他嘴唇微张,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苦笑一声,举杯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而他自己,嗨,不提了,她早已嫁入侯府,是他人的妻了

    “任,芷。”

    任白芷微怔,似不知该如何开口。蔓菁却先一步掩住了嘴,半晌才低声道:“主君这是……”

    果不其然,书房内的桌案上,也随意散落着一叠叠的纸张。

    任白芷点点头,转身示意让客喜把他的情人,啊不,主人带走,却忽听李林竹唤了一声:“任姑娘。”

    李林竹终是轻轻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后,便不胜酒力

    要不明日,他也备些暑药,以神保观神诞为由,送往几处大户人家。此物,对她旧疾亦有益处。

    正思忖间,门外书童轻叩,“何府传话来,大娘子留于府中用晚膳,稍后遣车送回。另,潘楼的菜已到,主君欲置于何处?”

    也不知他念了多久,屋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寒风扑入,烛火随之摇曳不止。

    心中一阵犹豫,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漆盒。盒内从上至下依次整齐摆放着精致的头饰、耳饰、手饰,大多为木制和玉制,偶尔还闪烁着几件簪子取自银质,与方才在桌案上的金钗相比,这些首饰显得尤为素雅。

    不多时,饭菜已备齐。客喜奉上一碗汤,口中说道:“主君,今日大房那位太太又至咱们太太处闹事,听素问说,是因太太将西边铺子的陆掌柜开了的缘故。”

    思及此,李林竹不禁为之怔住,心中一阵复杂的情愫涌动。

    步入屏风之后,眼前恰见床上未叠的被褥,和一条浅粉色的抹胸,李林竹顿觉脸颊微微发热,正欲转身离去,却又被床头梳妆台上的一只三层漆盒所吸引,心中暗道:“这盒中究竟藏着何物?”

    任白芷尴尬地笑笑,心里有了一个豁然开朗的猜想。

    他翻了几页被夹住的纸张,心中愈发疑惑。此物看似一本字典,却字迹生疏,与汉字略显相似,却又别有一番韵味。

    复原妥当,他感到仍有不妥之处,便快步出了房门,叫来书童,询问大娘子是否已归来。

    客喜赶紧挣脱了李林竹紧握的手,立刻上前拱手解释:“夫人勿怪,主君不过饮多了些,念诗解闷罢了。”

    忽而,他握住客喜的手,拉着他在屋中踱步,似舞非舞,口中断断续续吟着诗句:

    他话音方落,蔓菁已默默将一旁的酒盏收起,低声唤了句:“大娘子,夜深了。”

    “何处柳亭下斜日,任见兰芷是孤芳。”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也不知是因为心中作贼心虚,他匆忙将所有物品复原,生怕留下一丝痕迹。

    忽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七日后是大房大爷爷的忌日,可要备礼?”

    “何处柳亭,何,亭,何韵亭?”

    手绢、香囊、茉莉花、情诗,这一切在李林竹的心中激起了涟漪,难不成这是任氏与她婚前某位情郎的定情之物?

    而那上一句,自应是关乎情郎之名字,则令他困惑不已。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能理解。

    反复念叨之下,眉头不禁皱紧,难道指的是何侍郎家?

    今日任氏去了何府,怕不仅仅是见何小娘子那么简单吧。

    打开那香囊,几颗早已干枯的茉莉花瞬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一旁的手绢上,绣着一颗精致的石头和一簇柔美的蒲苇,一角还绣着两句风雅的诗句:

    他询问了家里别的丫鬟,只得知她已然前往何侍郎宅中拜访何二娘子,且早已向太太告知。

    客喜见状,已是习以为常,只默默陪着主君喝酒,时不时扶他一把,免得他失了平衡摔下榻去。屋内灯影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长忽短,宛若戏台上演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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