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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桑桑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松,“任白……我的相公,是个怎样的人?”

    说罢她眉间浮现一丝忧色,“你爹如今虽升了官,却从礼部司郎中降成了从六品朝奉大夫,俸禄没减,管事却多了,忙得四月底便要调任钱塘。”

    “独孙独子?”陆桑桑挑了挑眉,耀祖?

    但转念一想,也不用太忧心,三日后,鸿福寺见分晓。

    于是第二日清晨,陆桑桑顶着一双略显青黑的眼圈,半倚在塌上,向蔓菁招手,“蔓菁,你且过来。”

    陆桑桑忍不住伸手抹了抹脸,仰天长叹:“天啊,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让我再                                                死一遍重新开局行不行?”

    陆桑桑猛然回神,连忙点头,低声道:“让娘亲担心了。”

    不对,重点是“变法”!

    陆桑桑被拉回现实,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勉强扯出一抹笑:“娘亲不必担心,有些累了。”

    “……啊?”陆桑桑一愣,“话本?”

    “浴佛斋会?”陆桑桑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这词她从未听过。

    难不成是宋神宗时期的王安石变法?

    “好好好,官人。”陆桑桑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古代称呼真麻烦。

    当天夜里,陆桑桑失眠了,直至晨曦微露,终于在内心挣扎中想通了几分。

    陆桑桑不理解:让表妹做妾室,这任夫人为了讨好丈夫,竟如此委屈自己。

    话音未落,妇人的眼眶已泛湿,掏出帕子拭了拭。

    陆桑桑绕着院中慢跑一圈,额上浮起细汗。她一边调匀气息,一边往屋内走。

    陆桑桑看得有些呆了,竟忘了起身行礼。

    李家西院里,晨雾尚未散尽,青石小路被薄露滋润,隐约泛着湿润的光泽。几株梅树错落而立,枝头雀鸟啾啾,偶有落花随风飘零,染了庭中石阶。

    明白了,这大房跟老太太没有血亲。陆桑桑轻轻点头。

    已婚而已,多一个男人罢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阳光和煦的清晨。m.chuangshige.com

    见大娘子神色恍惚,她又补充道:“一会儿夫人过来,大娘子便多说几句话吧,免得夫人又自责。”

    陆桑桑闻言,更觉自己推测正确,正欲再问,却听蔓菁接着道:“大娘子不是最爱听《三现身包龙图断冤》的话本么?”

    蔓菁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大娘子真是有趣。不过可别叫‘相公’,那是那些不正经的人才用的词。得称‘官人’。”

    蔓菁眼中的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语气低落:“包大人在咱们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啊。”

    路过围墙时,忽见隔壁家那只小狸猫轻巧一跃,稳稳落在墙头。小猫斜倚墙边,用琥珀色的眸子睨着她,尾巴甩来甩去,惹得陆桑桑心生趣味,蹲身与它“喵喵”对叫。

    那妇人,面如银盆,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水波盈盈,神情间自有一份书卷气。头上挽着乌油般的高髻,髻间点缀着一支素银簪,穿着蜜合色棉袄,外搭一条葱黄绫棉裙,衣料虽不显华贵,却自有一股端庄雅致之感。

    妇人闻言蹙眉,随即叹道:“那两处租银,往后让多儿每月底送来。”

    陆桑桑顺带想到蔓菁曾提过的事——任夫人欲将自己的表侄女纳入府中为妾。

    妇人见她发怔,似有些失神,又转头向蔓菁问道:“老太太说芷儿失了智,可如今可有好转?”

    想到这里,陆桑桑只觉一阵头疼,就近坐到了塌上。

    陆桑桑摸了摸下巴,示意蔓菁继续说下去。

    念头涌动,陆桑桑喜不自禁,急忙奔回房间,推开门便与提水回来的蔓菁撞了个正着。

    陆桑桑被握住的手微微一僵,她尚未熟悉这亲昵的触碰。

    三无开局她认了,穿越后能活下来已经算祖坟冒青烟。

    任夫人见状,面上露出欣慰之色,正要再说,陆桑桑忽然开口:“娘亲,敢问,这变法是何事?”

    好在蔓菁赶忙低声回禀:“夫人给的两处地和铺子,这几个月的租银还未收上来。”

    要处理多出来的这个男人,自然得先知己知彼。

    陆桑桑假装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下却已确定那“王尚书”便是大名鼎鼎的王安石。

    任夫人闻言,立刻将她按回塌上坐着,又对蔓菁吩咐:“去,给大娘子煎些补气的汤药来,再让厨房熬碗莲子羹送上来。”

    陆桑桑瞪大了双眼,几乎要当场崩溃。

    更离谱的是,自己过来一个月了,居然连丈夫的影子都没见着!

    陆桑桑虽心神不定,却听进了蔓菁的叮嘱,脑中转念,记起“夫人”便是任白芷的娘——任夫人,那位近日体弱卧床的太太。

    对对对,包拯和宋仁宗的去世时间似乎很近来着!

    “咱们,两家?”陆桑桑脱口而出,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任夫人闻言轻笑,似误会她撒娇,抬手轻拂了拂她的额发,柔声道:“是了是了,娘说错了。芷儿虽嫁了人,可在娘心里,永远是我的好儿。”

    “包拯!你知,包拯!”陆桑桑气喘吁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

    这一问让任夫人略感讶异,她本未料到女儿会关注这等事,但仍答道:“不就是王尚书的‘变风俗,立法度’么?”

    既如此,宋英宗便只可能是仁宗的儿子,那如今的皇上又是谁?

    门口的蔓菁收拾完水渍,将水盆端至里屋,舀出一瓢水浸湿抹布,拧干后轻步上前,替陆桑桑擦拭额上的薄汗,语气温柔:“夫人今早来了,正在老太太处吃茶。”

    蔓菁原本提着水桶,闻言却怔住了,随即眼里浮现一抹亮光,连忙放下水桶,水洒了些也顾不得了,紧紧抓住陆桑桑的手,激动道:“大娘子!你可算是想起来了!”

    那宋仁宗也是差不多时间过世的吗?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还穿成了个已婚少妇?

    蔓菁娓娓道来:“姑爷名叫李林竹,字勉之,比大娘子年长四岁,是李家二房独孙独子。”

    陆桑桑只能僵笑着点头,心里却在呐喊:补气补气!我不缺气,我缺的是一条有选择的生路啊!

    ???????

    任夫人点头道:“三日后我与老太太商定,咱们两家一同去鸿福寺烧香礼佛。”

    蔓菁点头,“可不是?李家是医药世家,如今的老太太便是官人的祖奶奶,当年官人的祖爷爷以孤儿的身份入赘了李家。虽然老太太年事已高,但依旧掌管全家事务。”

    《少年包青天》!

    她眉眼间的柔和与从容,竟比陆桑桑穿来的任白芷更多了几分神韵。

    蔓菁听了微微一怔,不禁露出几分惊讶,“大娘子,这才想起来问姑爷?”

    那被换下的太子,不就是宋仁宗吗?对了,这段情节是在哪部剧里看到的?

    正逗得尽兴间,她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忆起儿时所看的一个奇案——狸猫换太子!

    妇人径直走到陆桑桑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面露不悦,对一旁候着的蔓菁道:“芷儿怎瘦成这样?莫不是月钱不够用,亏了吃食补品?”

    陆桑桑脑中乱成一团:“我这穿越的精彩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难不成我之后只能困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生儿育女草草一生?”

    

    “咳。”陆桑桑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敷衍道:“毕竟成了亲。”

    言罢,蔓菁蹲下身去擦拭洒落的水渍。

    陆桑桑听得一头雾水,“多儿”这个名字让她心里一紧——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个弟弟了?穿越到这个家已经一个月,她连个男丁的影子都没见过。

    “已婚……少妇……”她喃喃念了两遍,声音哽咽,“嗨?穿越就算了,还要直接被迫接盘?!”

    “芷儿,你怎么了?”任夫人看她低头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连忙凑近关切地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老太太膝下有两子一女。女儿早年嫁入宫中,两个儿子……”蔓菁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其中一个是庶子,年长于官人的祖父,如今是李家的大房。”

    一旁的蔓菁面露惧色,心想,大娘子胡言乱语了,可别真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

    蔓菁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大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她呆了片刻,转而问道:“包拯,不是活人?”

    蔓菁赶忙回道:“已经好了大半。”随后低声唤了陆桑桑,“大娘子,您与夫人说些体己话吧。”

    她复又轻轻拍了拍陆桑桑的手,语气满是怜惜,“等下月我和你爹去了钱塘,你若有事,便去舅舅家寻多儿,他是你弟弟,终归比旁人亲近。若不是因这变法,我与你爹又怎舍得你遭这般罪。”

    任夫人又叹息:“这编制一改便罢了,偏还要折腾人心。不过是些琐事,可你爹也实在难得安生。芷儿,娘念你自小聪慧,这些事,平日也莫在外人面前提起,尤其浴佛斋会时,更不要惹你爹烦心。”

    正想着,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缓步而来,小丫鬟搀扶在侧,笑容温婉,轻声唤着:“芷儿可好些了?”

    既然如此,那不就可以通过包拯这个名字来确认眼下是不是宋仁宗时期了么?

    站在一旁的陆桑桑怔住,包拯死了?十几年前就去了?

    可鉴于先前的年代猜测屡屡落空,陆桑桑对这次的想法也没多大信心。

    等到任夫人终于起身离开,陆桑桑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倒在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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