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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卡了一下,对上他担忧的目光,犹豫着说出剩下四个字——

    贺枢提灯,走在回万寿宫的路上,脑海中还萦绕着她解卦的话语。

    “不是,卦象非凶非吉,说我的姻缘平坦顺遂,却有一道大劫难,如若言语不当,将会……”

    他说的诚恳,目光温柔,满带对她的信心。

    贺枢当即选了那天,迅速思考相应安排,又听到她问:“还要再算几个日子吗?”

    江望榆盯着卦象,悄悄揉按心口,试图揉掉那股莫名的烦躁,“你不是不信卦吗?之前七夕的时候,你明明不想卜算姻缘。”

    按照他的要求卜算出两个吉日,江望榆问:“你是打算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姻缘。

    “我想向你问卦。”

    “破解?我看看。”

    江望榆闭了闭眼,从荷包取出三枚铜钱,平复心绪,依照所学,依次掷卦六次。

    他说的有道理,况且之后很少有机会跟他这样夜谈了。

    “再算两个吧。”

    “天亮之后,叫钦天监监正即刻进宫。”

    第一卦两字一背少阳,第二卦两背一字少阴,第三卦……依次掷出六卦。

    “嗯,真的很奇怪, 以前我试过给自己算卦,从来没有看得这么清楚, 总是算不准。”

    “嗯,我看看。”她沉思片刻,“距离最近的是这个月的二十九日,是本月最后一天,为晦日,朔日将至,新月即将出现,除了不适合纳采、成亲,其他事情都还顺利。”

    她低头,正巧避开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将铜钱交给他。

    结合他刚才问的话,她下意识握紧手,铜钱拢成一团,边缘光滑,硌得手心钝痛。

    “还早,不急。”贺枢将灯笼伸向她的面前,“天亮后,你就不用来观星台当值了,我想再陪陪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匀呼吸,暗暗告诉自己要为朋友排忧解难,结合他的生辰以及今天的干支,认真解读。

    贺枢缓缓闭上眼睛。

    进宫?

    “试一试,算不准也没事,权当是在学习。”

    江望榆刷刷写满几页纸,“冬至是一岁之始,还要祭天,所以绝对不能算错冬至日的具体时刻。”

    “这上面说这道劫难或大或小, 不受外物拘束,我要认清本心, 谨防口祸, 说出来的话一定要遵循本心。”

    “没有。”贺枢连忙说,“我觉得学到了不少。”

    “别的?我看看……嗯,下个月初五还不错,除了不适合动土,其他都特别顺,咦?尤其适合婚事。”

    “没有。”贺枢同样认真回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说的事情无聊,很有趣,往后你可以继续讲给我听。”

    “确实有要事。”贺枢看着她,语调温柔,“再帮我算算姻缘的运势。”

    “偶尔信一信。”贺枢却想到自己拿匕首威胁她的旧事,如今回想不免觉得自己当时太过冷漠,语气越发温柔,“这卦象何解?”

    离开西苑,江望榆直接去了官署,原本想去找吴监正,却听到书吏说吴监正压根没有来衙门,吴家来送信的长随说一大早就进宫面圣了。

    “是,比如功名、家财、平安……”他停顿一下,盯着她,续上未说完的两个字,“姻缘。”

    “我现在不怕了,不用你陪,而且曹掌印说的有道理,夜里还是要早点睡觉,不能仗着年轻就总是熬得那么晚。”

    跨过一道角门,恢弘的宫殿出现在前方。

    贺枢一瞬间握紧灯笼柄,停在原地,久久注视金银交汇处,半晌后,缓步走进殿内。

    “对不起,我讲的东西太无聊,不该只顾自己的。”

    礼部呈交上来的冬至祭天礼仪流程,贺枢早已看过,每年大抵差不多,往年他都是直接听钦天监禀报是哪一天,如今听她如此详细讲一遍,倒是有种不一样的感悟。

    “嗯?给自己算?”

    她同样丢了两块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好吃的话,下次我跟阿娘学做蜜饯,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的手艺没有阿娘的好。”

    “……比如冬至,就是说一年之中太阳影子最长的一天,但不是每次都正好在正午,而且万一这天没有出太阳,阴天下雪怎么办?据祖文远所记载的方法,冬至前后的影子长度变化大体上可以看作是对称的,故而可以选取前后一两个月观测到的影子长度……”

    她迟迟不说话,贺枢观察她苦成一团的脸,心不免悬起来:“怎么了?这卦象不好?”

    “不用太放在心上。”见她为此愁闷苦恼, 贺枢宽慰道,“卦象只是一种预示,未必成真。”

    她看看手里的铜钱,迟疑道:“可是问卦,通常不会问自己的,容易看不清卦象。”

    前面的功名、家财等还好,算是吉兆,唯独看到最后的姻缘时,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其实天象观测、推算历书都很枯燥,天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部分时候没有特殊变化,历算也是如此,钦天监的事务一直都是这样重复无趣,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可以呼风唤雨,甚至预言转世之说,所以……”

    贺枢认真听完, “所以看不出吉凶?”

    “依照卦象所言,你姻缘不是特别顺畅,略有曲折,但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前景是光明的,要非常有耐心。”

    昨夜的天象好像没有异常之处,有什么大事值得天子亲自召见?

    江望榆推开院门,点起屋里的灯,坐在榻边,顺势捞起荷包。

    “画地为牢。”

    他随意抬头一瞥,将要收回目光时,忽然顿住。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遵循本心

    他的视线扫过殿内地面的金砖、一些用了金漆物件等,最后停在天子常服,盘领窄袖,四团盘龙纹,烛光微晃,胸口五爪金龙,威仪赫赫。

    “今日庚寅, 庚属金,寅属木,金克木, 而我的名字五行带木。”江望榆拧眉思索,“刀剑斧钺属金, 难道跟我之前进诏狱有关系?九月是秋日……”

    江望榆继续解读卦象,说到最后,忍不住感慨:“官途平步青云,权倾朝野,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我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一起算到这样上上大吉的卦象。”

    她瞅瞅他的神情,微微低头。

    “不必,我只信任你说的。”

    “还好,根据天象推算历书,反之,可以根据历法推测可能出现的天象,两者并不孤立,互为表里,在历科学习的这段日子,我发现自己在观测天象时的一些不足,例如光顾着记,没有深入理解日月星辰的运转规律……”

    此处是为了先帝玄修而特意修建的殿宇,里面布置稍显清净,不似皇宫那般华丽气派。

    贺枢同样盯着卦象, 听她分析, 迟疑着问:“有破解的方法吗?”

    贺枢直接捏起一块放进口中,“很好吃。”

    金克木,画地为牢。

    江望榆被他劝的有些心动,不再犹

    “帮我算一个吉日良辰,所求顺心如意,诸事顺宜。”

    “什么事?”

    贺枢无声笑笑,忽然心念一动:“你要不要给自己算一卦?”

    贺枢脚步一顿,努力保持微笑:“前几日都熬得那么晚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贺枢双手合握,摇晃掌心之间的三枚铜钱,松手,落在桌面。

    讲了大半天,江望榆不免口渴,端起他带来的温茶,喝了大半杯,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一直没说话,不由握紧杯壁。

    “啊?”江望榆疑惑,”你怎么突然想问卦了?想问什么?”

    一旦提及天文历算,她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亮晶晶的,格外引人注目。

    江望榆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读出认真严肃的意味,终于笑起来:“嗯,不过我学的不够精深,如果我讲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加以改正。”

    贺枢看向桌面, 完完整整地记住卦象,面上依旧温和,“很晚了,不要再想卦象的事情了,早点安心休息。”

    江望榆也明白这个道理,摇头甩掉卦象寓意,放松笑笑:“确实,说不定是我学艺不精,解读有误。”

    豫,掷出六卦。

    贺枢最想问的是姻缘,也不介意她再算其他的,点头道:“好。”

    “可我还在学习六爻,我怕算的不准。”她如实以告,“衙门里有不少前辈擅长问卦卜算,我可以帮你引荐,还有哥哥,他也会问卦。”

    *

    贺枢自然应好,往外看看夜色,估算一下时刻,虽然愿意听她讲天文历算,也怕她真的秉烛夜谈到天明,转移话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今夜无云,圆月饱满,皎洁的银色月光倾洒,落在金色琉璃瓦顶,金色与银色交织,映衬出金碧辉煌的宫殿。

    她从卦象收回目光,“还要算其他的吗?比如说功名、家财?”

    贺枢耐心倾听,适时放好纸笔,以便她演算。

    贺枢原本想问她有没有被人为难排挤,听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摇头笑笑,也不出声打扰,静静听她述说。

    “当然不嫌弃。”贺枢顿了顿,“你去历科快满两个月了,感觉如何?”

    看了许久,她“咦”了一声,神色茫然,困惑之色更浓。

    她停了一下,语气认真:“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以后不必顾忌,直接说,我不会再讲这些了。”

    即使不考虑第二天的朔望朝参,一听见不适合姻缘,贺枢就不想选这一天,问:“还有别的好日子吗?”

向声源处,“咦?你不是回去了吗?”

    “阿娘做的蜜饯,你要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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