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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望榆侧身避开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她听见后边的脚步声,忍不住转身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是……”她压低声音,想到将要说出口的三个字,咽了口唾沫,“司礼监……派你来打听这些的吗?”

    月亮皎洁,星辰闪烁。

    她拿了一个从未用过的茶杯,洗干净,倒了七八分满后,递给他。

    “哪里,是我打扰了。”

    “新来的天文生。m.sanguwu.cc”

    贺枢扫视一圈屋里。

    “不想。”她摇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哥哥,你放心,我明白。”

    “无妨,我吃的是药丸。”贺枢停了一下,脚步跟着停下,适时轻咳两声,“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每次喝药的时候,明明她都闻见浓郁得飘散在整个院子的苦味,可江朔华总是宽慰她不苦,神色自若地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药。

    她不想拿朝堂上的事情烦扰家人,为她担心。

    他一直待在这里不走的话,江望榆压根不可能放松歇息。

    江望榆暗暗一松,不在意对方恶劣的语气,低头说:“下官该去观星台了。”

    她的视线触及他隐约有些苍白的脸色,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自家兄长的身影。

    贺枢自然没有真的打算住在角院,只是想亲自去看看臣子休息的环境。

    她猛地攥紧衣袖。

    “这……”江望榆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是否有多余的空屋。”

    事已至此,江朔华叹息几声,叮嘱道:“要和那人保持距离,不要跟道士走得太近,以免惹圣上不快。”

    小是小了点,冬冷夏热,白天大部分时候照不到阳光,她来之前,谁都不愿意住这里。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江望榆立马关上院门,落锁。

    江望榆回神,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咬紧下唇,想起何主簿说的话,往前两步,再往四周看看。

    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没有说话,只看着对面的人。

    现在天气热,夜里也不算凉快,喝冷水并非不行。

    何主簿往门口看了几眼,确保没有人听见,低声道:“是司礼监。”

    “夜里光线不好,看书伤眼睛,还是少看书比较好,对你们而言,眼睛应该很重要。”

    她捏紧书背,终于将目光从书页移到他的脸上,看出几分认真得像是在求学的意味,夹好书签,递到他的面前。

    江望榆没有错过对方的神情变化,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道士身份,才会顾虑重重。

    江望榆有些失望,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擦干,仔细放好。

    他收回视线,转落在榻边的书,问:“你夜里还要看书吗?”

    何主簿剩下的话梗在喉咙,不知道如何将更多内情含蓄地表达出来,总不能直接说钦天监怀疑那人是司礼监派来的眼线,还不知道该怎么稳妥安排。

    看来他没有说谎。

    江望榆盯着书,没抬头,“郭太史的《推步》①。”

    下午进了西苑,江望榆定定心神,如同往常一样走进值房。

    观星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有人值守,台下除了日常处理事务所需的值房,另外建了一排官舍,供值守人员休息。

    “这里没有热水,你先将就着喝,明天我问问能不能搬个小炉子过来。”

    贺枢将书还给对方,见其紧紧抱在怀里,不由轻轻一笑:“在如今的钦天监里,像你这么认真好学的人不多了。”

    江望榆低头,绞紧衣袖口,终于妥协:“你跟我来。”

    对方已经知晓此事,听上去好像歇了塞人的心思。

    纸张微微泛黄,一列列的墨字边上写满了注释,字迹端正,新旧交杂。

    她擦书的手一顿,扭头去看夜空,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好像来迟了。”贺枢的目光掠过观星台,“方才有事耽搁了。”

    “偶尔有空就看。”江望榆站在屋外,看看还站在里面的人,犹豫着开口,“这里实在太窄了,只能住一个人,你再去看看别处有没有空屋。”

    江望榆仔细压住封角,抚平书页褶皱。

    两害相形,则取其轻。

    “很晚了。”她低头盯着书,“你该走了。”

    角院坐落于西南角,远离大部分人住的官舍,推开院门,走两步就到屋门前。

    “能否让我看看?”

    何主簿在簿册上写了几个字,问:“要不要再选几名天文生?”

    今夜的月亮不是满月,月光依旧皎洁,撒在书页,照映出书上的墨字。

    或许放在衣袖里,她想,回道:“院子里没有煎药罐。”

    她长舒一口气,不再提最开始的话题,扭头往前走。

    “不换。”江望榆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去休息?”

    休息的屋子坐南朝北,据说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仅有一丈见方。

    “休息。”

    她想起家里的母亲和兄长,连声问:“原来你是请太医看的病吗?能否告知是哪位太医?擅长医治哪方面的病?为人是否和善好相处?”

    再次听见如此直白的逐客令,贺枢也不恼,答了声好后,几步离开角院。

    “……不是。”贺枢缓缓摇头,“我来钦天监,与司礼监无关。”

    虽说元极是道士,起初言行有些奇怪,但从这两日来看,他并非是不好相处的人。

    江望榆推开门,摸摸案几上的茶壶,冷的。

    贺枢微微一愣,上下打量对方几眼。

    “你在看什么书?”

    “太医说吃完今天的药就好了,明天不必再吃。”

    现在见对方拒绝得如此迅速而坚决,仍然半低着头,眼睛眨得飞快。

    “那你知道他是由谁举荐进钦天监的吗?”

    江望榆反复回想他昨夜说过的话,最终点头道:“好。”

    贺枢捧住书,书不算新,另外用纸包住封面,封角微微翘起。

    贺枢再问一遍:“当真不换?”

    “哦。”

    贺枢低头,手指抚过推步二字,翻到书签夹住的那页。

    她偷偷瞄了眼站在廊芜下的人,转身回屋拿起书,干脆坐在台阶上,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江望榆想起昨夜两人的谈话,紧张起来:“所以不能让他值守吗?”

    江望榆摇头。

    江望榆被他看得更加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不急。”

    “此外,你知道他还有一层身份吗?”何主簿顿了顿,再往门口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他原先是蓬莱殿里的道士。”

    不过……何主簿转念想起监正为此头疼烦恼的样子,和缓地笑笑:“那倒不是,既然你特意指明要他,往后就让他跟着你一起值守。”

    布置很简单,一张长榻,一座方形案几,还有一张普通的靠背椅,两个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有些麻烦。

    她靠在院门,仰头看着夜空。

    江望榆停下脚步,想起他被雨水淋湿的模样,看向他的手里,空空如也,没有提着药包。

    但是远离人群,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屋,还有道院门,锁上后,外人难以轻易进来,这样更不容易暴露身份。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今夜另寻地方休息。”贺枢几步跟上来,“只是之前我着急赶来,还没有来得及吃药,不知道江灵台的院子里是否有水?”

    贺枢摇头,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黑色药丸,就水咽下去。

    “不用。”

    “我听说你一个人住在角院,能否再住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她更懵了:“所以?”

    他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人。

    独自一人观测记录,顺利无事,交接时,江望榆又被刘益狠狠地瞪了几眼,没有放在心上,照常走下观星台时,看见挺拔的身影。

    江望榆道了声谢,离开钦天监,回家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江朔华。

    可日后她还要跟和兄长换回身份,至少要让江朔华知道发生过的大事,一问三不知的话,容易让人怀疑。

    贺枢握着杯子的手一                                                顿,自然不可能将太医院使的这个正确答案说出来,略一思索,半真半假道:“我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位太医,只是让人准备的药丸。”

    “没事。”

    “不行。”她压根来不及思考他为何知道那么多,下意识摆手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江朔华,你可真有能耐。”刘监副果然在屋里,狠狠地剜了她几眼,“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不用。”

    并没有奇怪异常之处。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锁上,往后半侧过身子,“屋里有些乱,你不要见怪。”

    刘监副那边虎视眈眈,他们强硬派过来的人肯定难以相处,心怀鬼胎,指不定还要给她使绊子,甚至可能已经谋划着安什么罪名给她。

    贺枢抬脚走出来,“你想不想换一间更空阔舒适的屋子?”

    江望榆再次打量他的脸色,许是屋里有灯,看上去比先前好多了。

    贺枢停在距离四五步的位置,“我还不知道该在哪间屋子休息。”

    “嗯。”

    对方一直紧盯着书,好像生怕他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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