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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堂妹要说什么，就算将这药方传扬出去，也没用的。”
去岁隆冬，他还是与谢杳一同来到凉州城，当时谢杳还可惜，未能与名满天下的镇西将军谋面，如今倒真成了遗憾。
“太子去了何处？竟连自己皇妹的大婚都抛诸脑后。”
谢杳颔首。
“有堂姊在，相信江州的危机很快便能得解。”
谢星婉快步走进书房。
“女 儿必不辱谢氏门楣。”
“我不是一个人，有棠梨，还有小满……”
谢杳很快猜到缘由，“二叔父不允你行医？”
在到楚州的前一晚，谢杳与陆琼宇并肩立在船头，望向遥远天际的璀璨星河，双双感叹。
“很难，并不意味着不能。”谢杳语气笃定，“堂姊若信我，便同我一起，打破这个所谓的规矩。”
谢杳扬唇一笑，“连我都能猜到，二叔父显然也知晓。”
天高远阔，是她决意的独行路，不该牵扯旁人，他的心意，她只能辜负。
谢星婉闻言一笑，她虽不曾与谢杳见过几次面，倒是打心底里很喜欢这个妹妹，究其原因，大抵是她聪慧又仁善吧。
朔光十八年冬至前夕，谢杳乘舟行至江州，顺道拜访谢氏南支。时任江州司马谢弈泓，正是她的二叔父。
几乎同时，谢弈泓推门而出，“江州百姓确实等不得了，婉儿，这一次，为父便将江州城托付给你了。”
谢杳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来人竟是她的堂姊，谢大小姐谢星婉。
“这药药效极快，或许可治这城中疫病。”
谢弈泓望着谢杳离去的背影，很是感慨，太祖薨世后，谢氏艰难求存，不得已掩藏锋芒，守拙自保，已是许久未曾有人崭露头角了。
“那辞官后呢？你可想过？”
朔风呼啸，刮过面庞，犹如刀割。
“儿臣有罪，但凭父皇责罚。”
“阿杳。”陆琼宇打断她的话，“我可否唤你一声昭昭？”
谢杳轻轻摇头，“我认识的阿宇，志不在此。”
太后扶起地上跪着的元序，沉声对朔光帝说道：“太子刚退婚，皇帝便要下旨赐婚，传扬出去，怕是百官要说陛下无容人之量了。”
为何是第一？
“堂姊会医术？”
“尔是太子，是大晟的将来，不容有任何闪失。”太后态度坚决，“陇右有镇西将军在，有安西军将士，还轮不到尔出手。”
元序倒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休息。
“堂姊这药与郎中给我开的似乎不一样。”
殿内，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就算天下间没有也无妨，大不了女儿一辈子不嫁。”
元序终是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心中另作盘算。
“皇祖母，孙儿了解陇右的情况，沙州乃大晟西陲门户，不得有失，还望父皇、皇祖母成全。”
“父亲说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好见外客，更遑论行医了。”
“醒了。”谢星婉声音温润。
夜色阑珊，四下寂静，谢杳声音清脆，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言罢，谢星婉匆匆出了府去。
守城的士兵见到他，俱是一惊。
“阿杳且说来与叔父听听。”
“女儿也想像堂妹一样，勇敢地面对这个世道，追寻自己心中所求。”
元序不露声色地收好镯子，躬身见礼。
“二叔父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好的吗？”
元序望着篝火蹦出的零星火星，出了神。
陆琼宇不答，侧头回望她。
元序不答，就这般同他僵持着。
“西羌异动，乃常有之事，何劳太子亲征？”
谢星婉微怔，轻轻点头。
“堂姊出诊为得是江州城百姓的命，此番义举，功德无量，自会有心有灵犀之士，能懂她，体谅她，如若江州没有，天下这么大，也总会有。”
谢弈泓沉默不语，缓缓转过身，抬手示意她们出去。
翌日清晨，谢杳解下面帛，直奔书房。
谢杳不做思量，带着棠梨和小满在城中辗转，帮助江州府衙共克难关，不等疫病解除，她倒是先病倒了。
“我可以等，可江州百姓等不得了。”谢星婉面露担忧。
陆琼宇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轻轻点头，不再作声。
谢杳不可置信地望向陆琼宇，若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她都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守大晟之疆土，扬大晟之国威，四方夷狄，凡有敢犯者，必诛之。”
谢杳躬身见礼，“二叔父，告辞。”
谢弈泓目光闪躲。
“太后娘娘到！”
言罢，谢杳转身进了船舱，不带一丝留恋。
谢杳神智渐趋清醒，就连四肢也轻盈了许多。
陆琼宇微怔，没想到她还记得儿时他说过的话。
谢星婉叹了口气，“我如何认为不重要，毕竟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疫病之症，因人而异，须得面对面看诊，才可行。”
“你的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可总要给二叔父些时间，让他迈过心中的成见，坦然接受。”
“阿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饮了一大口酒，借着醉意，策马向城楼疾驰而去。
他这侄女倒有几分父亲的影子，奈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惊世之才，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星婉本还想再出言恳求，却见谢杳轻轻摇头，只好作罢。
元序坐在他们中间，没有一点架子，就是面容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却让他恍如隔世。
朔光帝怒而不宣，扬起笑意，“母后教训得是。”
他渐渐猜不透她的心思，大概是从她及笄的那一年，从自己在西市落荒而逃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渐行渐远了。
陆琼宇用余光瞥向谢杳，这些年她成长得很快，现在的她，纵使近在咫尺，也让他觉得远隔千里。
“二叔父身为江州司马，便是江州百姓的父母官，如今灵丹妙药就在府内，您还要抱着陈规旧俗视而不见吗？”谢杳直言相问。
“为何？”谢杳不解。
元序苦笑，“那父皇认为，何人当得？”
“父皇，江宁侯府从未有过反心，何以称得上是内忧？”元序言辞恳切。
“是堂姊。”
“堂姊也这么认为吗？”
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谢杳眉头微蹙，大晟建朝后，男女地位虽愈加平等，但到底还是有许多旧习深入人心，改变很难一蹴而就。
过去的他们隔着太子妃的婚约，隔着太子，他望而却步，如今终于又回到儿时那般，他不想再错过了。
“得女如此，是谢氏之幸啊！”谢弈泓感叹道。
“阿杳，我想辞官。”
“官场的争斗，我实在厌倦。”
谢弈泓走到谢杳身旁，“阿杳，此番要多谢你，点醒了叔父。”
“明日到了楚州，阿宇不必再随船送我，江宁距楚州不远，日后总有机会相见。”
谢杳笑着摇头，“二叔父早有此意，只是不敢轻易交付，我不过是推了您一把。”
“阿杳，人言可畏，你叫你堂姊日后如何嫁人？”
暮色沉沉，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进谢杳的卧房，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杳，将一碗汤药慢慢喂给她。
彼时江州瘟疫蔓延，隐有灭城之像。
陆琼宇扬唇，将手一挥，“游历天下，阅尽山川湖海。”
“在我之前，堂姊是否偷偷给旁人也诊治过？”
元序猛地跪地，“父皇方才说西羌异动，儿臣请命，亲赴陇右，以示大晟国威。”
“为何？”
谢弈泓望见自己侄女这朝气蓬勃的样子，心下了然，又故作不知，关切地问道：“阿杳痊愈了？”
谢星婉不欲隐瞒，点了点头。
元序走得缓慢，每一处与谢杳有关的回忆都渐渐浮现在脑海，他攥紧手中的玉镯，魂不守舍地回到东宫。
福公公的一声通传，打破了僵局。
“你到底为什么想辞官？”谢杳追问道。
朔光帝面色一沉，“若不是朕授意，太子以为尔能出得了长安吗？”
谢星婉恍然，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将士们知晓他的性子，都戏称他为大晟第一儒将。
谢杳心头一震，很快会意，“这些年都照旧的称呼，何必要改。”
“太子，你是朕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这天下间的所有朕都能允你，唯独谢氏女，当不得这个太子妃。”
“范阳卢氏长女，端庄恭谨，才淑娴雅，颇为合适。”
烟波浩渺，风平浪静，抵达楚州时，比马车的日程整整快了一半。m.baijiawenxue.com
朔光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扶起元序，缓缓开口：“西羌异动，大晟容不得内忧外患，别怪父皇狠心。”
自是因为他是太子，他若称不上第一，谁又敢论第二呢？
谢星婉比了个手势，示意谢杳放低声音。
冬至大如年，就连沉闷的军营也不例外。
“为何不让我多言？”谢星婉很是不解。
] “我知道堂妹要说什么，就算将这药方传扬出去，也没用的。”
去岁隆冬，他还是与谢杳一同来到凉州城，当时谢杳还可惜，未能与名满天下的镇西将军谋面，如今倒真成了遗憾。
“太子去了何处？竟连自己皇妹的大婚都抛诸脑后。”
谢杳颔首。
“有堂姊在，相信江州的危机很快便能得解。”
谢星婉快步走进书房。
“女 儿必不辱谢氏门楣。”
“我不是一个人，有棠梨，还有小满……”
谢杳很快猜到缘由，“二叔父不允你行医？”
在到楚州的前一晚，谢杳与陆琼宇并肩立在船头，望向遥远天际的璀璨星河，双双感叹。
“很难，并不意味着不能。”谢杳语气笃定，“堂姊若信我，便同我一起，打破这个所谓的规矩。”
谢杳扬唇一笑，“连我都能猜到，二叔父显然也知晓。”
天高远阔，是她决意的独行路，不该牵扯旁人，他的心意，她只能辜负。
谢星婉闻言一笑，她虽不曾与谢杳见过几次面，倒是打心底里很喜欢这个妹妹，究其原因，大抵是她聪慧又仁善吧。
朔光十八年冬至前夕，谢杳乘舟行至江州，顺道拜访谢氏南支。时任江州司马谢弈泓，正是她的二叔父。
几乎同时，谢弈泓推门而出，“江州百姓确实等不得了，婉儿，这一次，为父便将江州城托付给你了。”
谢杳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来人竟是她的堂姊，谢大小姐谢星婉。
“这药药效极快，或许可治这城中疫病。”
谢弈泓望着谢杳离去的背影，很是感慨，太祖薨世后，谢氏艰难求存，不得已掩藏锋芒，守拙自保，已是许久未曾有人崭露头角了。
“那辞官后呢？你可想过？”
朔风呼啸，刮过面庞，犹如刀割。
“儿臣有罪，但凭父皇责罚。”
“阿杳。”陆琼宇打断她的话，“我可否唤你一声昭昭？”
谢杳轻轻摇头，“我认识的阿宇，志不在此。”
太后扶起地上跪着的元序，沉声对朔光帝说道：“太子刚退婚，皇帝便要下旨赐婚，传扬出去，怕是百官要说陛下无容人之量了。”
为何是第一？
“堂姊会医术？”
“尔是太子，是大晟的将来，不容有任何闪失。”太后态度坚决，“陇右有镇西将军在，有安西军将士，还轮不到尔出手。”
元序倒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休息。
“堂姊这药与郎中给我开的似乎不一样。”
殿内，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就算天下间没有也无妨，大不了女儿一辈子不嫁。”
元序终是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心中另作盘算。
“皇祖母，孙儿了解陇右的情况，沙州乃大晟西陲门户，不得有失，还望父皇、皇祖母成全。”
“父亲说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好见外客，更遑论行医了。”
“醒了。”谢星婉声音温润。
夜色阑珊，四下寂静，谢杳声音清脆，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言罢，谢星婉匆匆出了府去。
守城的士兵见到他，俱是一惊。
“阿杳且说来与叔父听听。”
“女儿也想像堂妹一样，勇敢地面对这个世道，追寻自己心中所求。”
元序不露声色地收好镯子，躬身见礼。
“二叔父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好的吗？”
元序望着篝火蹦出的零星火星，出了神。
陆琼宇不答，侧头回望她。
元序不答，就这般同他僵持着。
“西羌异动，乃常有之事，何劳太子亲征？”
谢星婉微怔，轻轻点头。
“堂姊出诊为得是江州城百姓的命，此番义举，功德无量，自会有心有灵犀之士，能懂她，体谅她，如若江州没有，天下这么大，也总会有。”
谢弈泓沉默不语，缓缓转过身，抬手示意她们出去。
翌日清晨，谢杳解下面帛，直奔书房。
谢杳不做思量，带着棠梨和小满在城中辗转，帮助江州府衙共克难关，不等疫病解除，她倒是先病倒了。
“我可以等，可江州百姓等不得了。”谢星婉面露担忧。
陆琼宇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轻轻点头，不再作声。
谢杳不可置信地望向陆琼宇，若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她都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守大晟之疆土，扬大晟之国威，四方夷狄，凡有敢犯者，必诛之。”
谢杳躬身见礼，“二叔父，告辞。”
谢弈泓目光闪躲。
“太后娘娘到！”
言罢，谢杳转身进了船舱，不带一丝留恋。
谢杳神智渐趋清醒，就连四肢也轻盈了许多。
陆琼宇微怔，没想到她还记得儿时他说过的话。
谢星婉叹了口气，“我如何认为不重要，毕竟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疫病之症，因人而异，须得面对面看诊，才可行。”
“你的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可总要给二叔父些时间，让他迈过心中的成见，坦然接受。”
“阿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饮了一大口酒，借着醉意，策马向城楼疾驰而去。
他这侄女倒有几分父亲的影子，奈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惊世之才，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星婉本还想再出言恳求，却见谢杳轻轻摇头，只好作罢。
元序坐在他们中间，没有一点架子，就是面容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却让他恍如隔世。
朔光帝怒而不宣，扬起笑意，“母后教训得是。”
他渐渐猜不透她的心思，大概是从她及笄的那一年，从自己在西市落荒而逃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渐行渐远了。
陆琼宇用余光瞥向谢杳，这些年她成长得很快，现在的她，纵使近在咫尺，也让他觉得远隔千里。
“二叔父身为江州司马，便是江州百姓的父母官，如今灵丹妙药就在府内，您还要抱着陈规旧俗视而不见吗？”谢杳直言相问。
“为何？”谢杳不解。
元序苦笑，“那父皇认为，何人当得？”
“父皇，江宁侯府从未有过反心，何以称得上是内忧？”元序言辞恳切。
“是堂姊。”
“堂姊也这么认为吗？”
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谢杳眉头微蹙，大晟建朝后，男女地位虽愈加平等，但到底还是有许多旧习深入人心，改变很难一蹴而就。
过去的他们隔着太子妃的婚约，隔着太子，他望而却步，如今终于又回到儿时那般，他不想再错过了。
“得女如此，是谢氏之幸啊！”谢弈泓感叹道。
“阿杳，我想辞官。”
“官场的争斗，我实在厌倦。”
谢弈泓走到谢杳身旁，“阿杳，此番要多谢你，点醒了叔父。”
“明日到了楚州，阿宇不必再随船送我，江宁距楚州不远，日后总有机会相见。”
谢杳笑着摇头，“二叔父早有此意，只是不敢轻易交付，我不过是推了您一把。”
“阿杳，人言可畏，你叫你堂姊日后如何嫁人？”
暮色沉沉，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进谢杳的卧房，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杳，将一碗汤药慢慢喂给她。
彼时江州瘟疫蔓延，隐有灭城之像。
陆琼宇扬唇，将手一挥，“游历天下，阅尽山川湖海。”
“在我之前，堂姊是否偷偷给旁人也诊治过？”
元序猛地跪地，“父皇方才说西羌异动，儿臣请命，亲赴陇右，以示大晟国威。”
“为何？”
谢弈泓望见自己侄女这朝气蓬勃的样子，心下了然，又故作不知，关切地问道：“阿杳痊愈了？”
谢星婉不欲隐瞒，点了点头。
元序走得缓慢，每一处与谢杳有关的回忆都渐渐浮现在脑海，他攥紧手中的玉镯，魂不守舍地回到东宫。
福公公的一声通传，打破了僵局。
“你到底为什么想辞官？”谢杳追问道。
朔光帝面色一沉，“若不是朕授意，太子以为尔能出得了长安吗？”
谢星婉恍然，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将士们知晓他的性子，都戏称他为大晟第一儒将。
谢杳心头一震，很快会意，“这些年都照旧的称呼，何必要改。”
“太子，你是朕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这天下间的所有朕都能允你，唯独谢氏女，当不得这个太子妃。”
“范阳卢氏长女，端庄恭谨，才淑娴雅，颇为合适。”
烟波浩渺，风平浪静，抵达楚州时，比马车的日程整整快了一半。m.baijiawenxue.com
朔光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扶起元序，缓缓开口：“西羌异动，大晟容不得内忧外患，别怪父皇狠心。”
自是因为他是太子，他若称不上第一，谁又敢论第二呢？
谢星婉比了个手势，示意谢杳放低声音。
冬至大如年，就连沉闷的军营也不例外。
“为何不让我多言？”谢星婉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