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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清悬走过来,对着手机低低一声,“有什么问题你先找陈总,院长那边我去沟通。”

    月上枝头,映得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手骨清瘦漂亮,清风拂过风雅柔和的一张冠玉面容。

    挂掉之后,萍姨在一旁问:“什么事儿啊,这么多工作电话?”

    老人家青丝白雪,绾了发,一身缎子旗袍,手帕掖进玉镯里,闪光的发箍上有珍珠蟠在鬓前,丝巾拂颈。

    方清悬一思索,认可道:“懂的很多。”

    他说:“让她来见老师。”

    蒋羽牙尖嘴利,同家里长辈说话的姿态,让人一眼便知道是溺爱大的。

    陈勉应下。

    祝恩慈随她瞥一眼门口。

    是老人家问:“清悬跟他老子又怎么了?成业的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蒋羽霎时间闭上嘴巴,瞧着冷气森森的门外。

    到底是男人,声音沉厚许多,一落地就将蒋羽唬住。

    老太太叹一声:“你说说,这到底有什么可犯难的?林二姿色不浅,虽说性子娇了些,只要这秉性不差,女孩儿家再大的脾气,哄一哄就过去了。说通俗些,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蒋文成和他姐姐,现在不是挺好的。不过是叫他请人吃个饭,看个戏,多大事儿?现在谁都看出林家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他总这么着可不行,迟迟把人给耽搁了,还拂了人林家的颜面。”

    试课到半途,隔一道茶青的门帘串珠,里头传来两人攀谈的声音。

    祝恩慈直言:“我觉得你很有个性。”

    祝恩慈微笑:“好。”

    资质不说满点,但很是够用。

    她话音未落,被一道低沉训斥的声音重重截住。

    不敢自诩博学,祝恩慈言简意赅地解释说,“小时候隔壁的爷爷是国画大师,退休到我们山里去采风,是沾了人家的光,我买不起颜料,都拿他剩下的。”

    过会儿,萍姨又端来小碟,摆一点蜜饯瓜子。

    方清悬将她宣纸一展,修长骨节由上至下轻轻一捋,夹紧纸面两端,而后冲画上凌乱的色彩隐隐清笑,纵使批评,却是宠溺的口气:“鬼画符。”

    萍姨说:“还不是为林二小姐的亲事,董事长又催他跟人碰面,弄两张话剧票让请人去看,清悬推了好几回,不是有这事就是有那事,总是约不成。”

    莹白温润的气质有如一块沉冷的上好玉器,被置进这古董一般的屋子里,给这般韵味添份质感,也降了降温。

    “坐吧,这位小老师。”

    和方清悬说话的人多,不生怯、不谄媚的却屈指可数。

    他收回冷肃的视线,就站那儿,接着对着手机讲了几句话。

    “那要什么紧?总之我看人准。”

    “在后院里折腾呢。”

    方清悬三言两语就将这事安排妥善了,到此便目送二人前往后院,没再跟过去。

    方清悬问:“老陈和你讲了情况?”

    幸好很快,方清悬的电话没聊完,救了蒋羽一命。

    蒋羽端着自己的画,摸着下巴正琢磨着哪儿鬼画符了。

    祝恩慈接过道谢,但并没有喝。

    老太太撩了帘子出来,没急着治她,一副实在没辙的表情。

    听到这儿,蒋羽的笔端倒是握不住了,往玉器上重重一倒,冲里面嚷嚷:“他要是不喜欢人家还吊着人家,那才叫耽搁。”

    萍姨瞧一眼坐在他身侧窈窕温文的女人,应了一声:“诶。”

    屋里静了两秒,老太太声称:“你倒是刻薄起我来了。”

    蒋羽歪着脑袋问:“你也觉得我说的对?”

    他定格在她轻柔的笑眼里两秒,别开眼去,又喊:“萍姨。”

    祝恩慈轻笑不语。

    紫榆小桌前,男人单手捻只汝窑杯,稍稍冲洗,给她斟了一口茶水。

    她测了蒋羽的色感,竟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说谢谢太俗,“多亏您的栽培”又官方了些,油嘴滑舌的话她不想讲两回。

    老太太大骇:“我的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平常这些琐事必不是他来做的,此刻举手投足间显现得悠游。

    “是。”

    小丫头噤声,还紧紧捂嘴表示并不再犯的决心。

    这姑娘就这么眼波清清和他对坐着,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亲事”二字令她眼波稍顿。

    他低眸,只平静地看向蒋羽画的一支亭亭净植的荷花。

    “这是刚读大学吧?”

    讲完小话,才发觉身旁多了个人。

    “您管这叫刻薄?”

    “18。”

    蒋羽置若罔闻:“再说了,妾有意,朗无情。你看那马文才和祝英台能有什么好下场?”

    祝恩慈打声招呼:“老太太好,我叫祝恩慈。”

    等萍姨又开口,祝恩慈才将那一缕思绪收回,竖耳听她的话——“之前让学古筝,小手指磨破,老师说是指法不对,她不听,非把人赶走,说学不成这破琴!行吧,老太太说,那学个画总行,省得吵耳朵,让她学着修心,静一静。”

    祝恩慈想了一想这时要说什么。m.wannengwu.com

    桌子很长,蒋羽的左

    蒋羽浑不在意地呿了声:“我劝他什么,我看内林家闺女可不是什么好人,一见了舅舅走不动道儿了,这喘了那虚了,软骨病似的,就想要舅舅搭她一把,送她一程,这样有心机的女人,配不上他一根指头。”

    说是有心也无心,堂前没人说话,祝恩慈便就这么听了一听。

    又看她被指“鬼画符”的那幅小荷,虽然笔墨没有章法,但色彩的运用和临摹的笔触巧劲儿都使得刚刚好。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简单说道:“前两天和H大一个项目合作,刚立项,事情多些。”

    他正在门口打电话,听见里头小孩吵吵就回头看了眼。

    显然是不想多谈工作事宜。

    话正说到这儿,还没轮到人去三催四请,十岁大小的小朋友已经眼观六路地察觉到家里有不速之客,匆匆跑来,往前一跃,跳出了门槛:“舅舅,快看我画的写意小荷!”

    祝恩慈一边看着蒋羽临摹先人作品,一边被动地接受了一些信息。

    不过方清悬看起来并不在意她如何接茬。他说完恭喜,便偏一下头,冲着陈勉吩咐道:“去厢房等我。”

    方清悬应得敷衍,系上袖扣,而后手撑到桌沿:“还行。”

    明知是场面话,男人低醇的嗓音加持,悦耳得过分,也夸得她有些臊。

    蒋羽说:“你也有个性,与世无争得很。”

    祝恩慈低头看袅袅的茉香,轻应:“说了。”

    她说话时看着他,眸里漾着一丝粼粼水光,眼下尽数是自然而然的清澈。

    蒋羽嘴巴撅得老高:“我又没伤天害理,何况我哪句讲的不是实话——”

    “你舅舅他心气儿高,你去劝劝他。”

    方清悬没同她计较,看向面前少女:“得麻烦你,看一看她有没有学画的资质。”

    因为不赶时间,倒杯茶便成了兴味。

    方清悬给她介绍:“这位是祝老师,劳您领她过去,我去和陈勉谈几件事。”

    方清悬看她:“那小鬼呢。”

    老太太问:“是什么大项目吗?”

    蒋羽冲他背影做了个不服气的鬼脸,又借机到恩慈的耳畔,虚声说:“我太太特假,她就一假菩萨。”

    没太多的寒暄,祝恩慈坐下便陪着蒋羽画了会儿画。

    老太太气急:“你这丫头,就这点儿教养分寸,人老师还在呢,说出去叫人笑话,咱方家养出了个泼皮!”

    “自小就会,花鸟七级。”

    老太太只轻瞄一眼祝恩慈,没多看,兴致不浓,但毕竟对方是文化人,她的姿态还算厚待,象征性了解一下,“多大了?”

    这话题离她的生活就太远了。

    祝恩慈瞥一眼小小笔山,连这样一件小玩意也是真真上好的玉器,剔透晶莹,不需上手去探,也知晓质地之精美昂贵。

    “坐不住就去门口站三个小时。”

    不多时,方清悬回到后院。

    “没问题。”先生介绍来的人,萍姨自然不敢怠慢,对恩慈微笑:“祝老师,到后院来喝两口茶吧。”

    祝恩慈没夸大自己的水平,但实话说,教一个入门的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

    方清悬正要接话,萍姨从东厢房里迎出来,手里端一壶清茶,是要送去后院的:“方先生回来了?”

    就这么在桌前待了一会儿,萍姨和老太太不时地进进出出。

    “你懂什么!?”唰一下,画又被小女孩气急败坏地夺回去。

    金丝楠木的桌椅上摆好笔墨纸砚。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祝恩慈跟着萍姨走到院子最深处,又穿过一片长满梅树的院落,迈进了后院。

    蒋羽笑说:“舅舅又给学校捐楼。”

    “蒋羽。”

    而后方清悬又给她一个眼神,意思是:坐吧。

    紧接着就见到了刚下牌桌的方家老太太。

    自然也不知,有人落了一节魂儿在他身上。

    祝恩慈笑了一笑,低头观察走在前面小大人似的蒋羽。说了客气话,“孩子小,有气性也正常。”

    “这儿呢。”

    Chapter.03

    她怒斥一番,又慌里慌张捻过佛珠要拨:“罪过,罪过。”

    他的深眸划过她清瘦的脸庞,暗含一点雁过无痕的凛肃:“什么时候学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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