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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四下都是书架,挡了她的视线,往里走的时候,没成想角落里坐了个人。

    祝恩慈的国画课结束,又是一个和煦慵懒的下午过去。

    祝恩慈讲了告辞,就往外头走。

    没有打量,没有挪眼分毫,他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

    她慢慢地走,离他的座位又远了些,却听见身后人在说:“累。”

    背后是一扇古色古香的窗格,长夜已至,他被拢进一片浑浑的月影。

    方清悬正应了声,少顷想到什么,又问:“今儿周几来着?”

    她说:“我是真的怕打扰你。”

    她说:“随身携带。”

    萍姨倒是忙进忙出,对她很周到。

    陈勉开了段路,才想起来问:“回西山?”

    “藏哪儿了?”

    祝恩慈说:“也不用这么一本正经,显得我特别小气。”

    鸟笼在东边角,他坐西边角。

    此时此刻,她在一个不该肖想的人面前,也不知好歹地渴望了许多。

    祝恩慈礼貌地说:“那我先走一步,再见。”

    “她迂腐,你就跟着奉承。”方清悬又睁了眼看他,讥诮道,“你要是跟老太太齐心,赶明儿我就换个人来做事。”

    祝恩慈也不是刻意驻足,只因为那鸟儿在瞅着她。

    祝恩慈说:“就像古人羡慕鸟能飞,小时候抬头看到飞机我就会想,把我也带走吧。”

    林家的亲事想是难以推脱,正惹得他心情郁郁。

    祝恩慈恶作剧似的说:“你猜猜。”

    这事还得归咎于、她非得喊他方老师。

    男人叠腿,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坐着,西装还穿在身上,大概刚从繁忙的公务里抽身。

    方清悬捕捉到那个您字:“几天不见,这么生疏。”

    后面这一句,与其说讲给她听,更像是一番自我的宣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是一定要飞的。”

    很快,男人在她的注视里睁了眼。

    她的话音就这般笃实地落了地。

    陈勉被讲得红了脸。

    方清悬问:“怎么没依了他?”

    方清悬便真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祝恩慈的心脏在鼓动,在热烈。

    他抬了手要接,她不递过去就不懂事了。

    “打扰您休息。”她手里抱了两本书,是狭窄的单肩包里塞不下的。

    连累一些来吹耳旁风的人,都得在方清悬的脸色之下惶惶不已。

    祝恩慈进去的时候,屋里挺沉寂的,四下都是书架,像是个待客的茶室。

    祝恩慈也站在月色微光里,头发低低拢在脑后,额前发丝松弛地垂落,杏色的罩衫衬她清瘦的脸。

    他看人的时候,遑论什么姿态,都格外的迷人又优雅,这样的直白坦荡,将她搞怪作弄人的定力都给看没了。

    方清悬静了静,怕她真跨出了门槛,接着有点儿没话找话的意思了:“书我看看。”

    “我说,可是我是花木兰啊。”

    方清悬一向以和为贵,不必为这点事跟林家闹不愉快。

总还是怜香惜玉。”

    男人仍然靠在那椅子上,用手指支着下颌,看起来闲适,又不免生出令旁人拘谨的上位者姿态。

    方清悬压根儿没带回忆,随口应了句:“是吗?”

    一点儿也不像厨房。

    她讲完,回头要往门口去。

    一看就很名贵。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裙裾飘飘的清冷模样,女孩的双眸像是秋叶的形状,冷而脆弱,待人接物总显得克制。

    他说:“还能让您记住是我的荣幸。”

    休息的时间长了些,他出声的嗓音都微微喑哑:“抱什么歉。”

    方清悬闭了眼休息,不以为然地回答:“我不缺什么贤内助,她一个堂堂大小姐,也不是生来给男人做左膀右臂的,这是什么话?”

    到点下课,就来问祝姑娘:“饿了吧?厨子做了些下午茶,是给您准备的,在厢房。”

    陈勉说:“嗐,我就是一传话的,老太太哪儿轮得到我奉承。”

    祝恩慈说到这儿,看着他笑了一笑。

    她想是走错了路,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墙角处一只五颜六色的鹦鹉,站在鸟笼中。

    “怎么想到学这个专业?”方清悬翻了几页她的《材料力学》,并不过心地看着她的笔记。

    祝恩慈扯了扯嘴角,不太像个笑,看起来倒是嗔了一句:“无聊。”

    左边眺一眺,唯独西边的门开着。

    方清悬看着她倔强而克制的眼睛,想起那花木兰的典故,过了会儿问:“邮票还在?”

    屋里很静,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萍姨见颜料摊了一桌,过去帮她收拾桌子。

    他折首,坐进已经敞开的车门里:“我是怕生出事端。”

    见她要恼不恼的样子,他惭愧地说:“对不住,又犯浑了。”

    东还是西?

    “你嘴巴那么挑,能有几口你爱吃的?”

    他的表情似乎感到意外。

    祝恩慈对鹦鹉没什么兴趣,但这只雀儿长得太标致,身上的颜色明快,赤红的身子,斑斓的羽翼实在夺目。

    陈勉开着车:“昨天老太太还提这事儿,说这两年您升了职,工作劳碌,只怕生活上的琐事料理不到位,正缺个贤内助,眼看着也快三十了。”

    方清悬往后一靠,没跟他计较。

    祝恩慈看着他,纠正:“好多天了。”

    等祝恩慈的身上让他盯红了几处,方清悬收了视线,分明看也看完了,大概想也想完了,才端正了君子风范,微微一笑说:“不礼貌。”

    连带着身上的血管都膨胀。

    明明一个月有余,哪里是几天?

    跟他对上眼,祝恩慈低头:“抱歉。”

    这儿没什么糕点香气,只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融进她的鼻息。

    她平常来这儿只进出书房,也很少碰到老太太他们,偶尔打个照面。

    方清悬松了下领带,没往前拦她,但似乎话里又有话。

    蒋羽正无聊地趴桌上,将蘸了                                                墨汁的毛笔往水里搅和:“没有我的?”

    “周六了。”

    方清悬姿态悠游,闭眼寻清净的模样。

    厢房靠正门,她踩着汀步石过去,这才想起,萍姨刚才说哪间厢房来着?

    方清悬淡笑:“宽慰的话也不说一两句,就急着要走,你究竟是懂尊师重道还是不懂?”

    顿时觉得有些可爱,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振振有词:“是回敬。”

    她说:“他也这么和我说,还说女孩子不适合学理科,其实呢,是因为理科重点班讲题速度太快,怕我跟不上,因此成绩下滑,影响学校的升学率。”

    她不常笑,嘴角带那么一点弧度,就让窗外冷寂的月色都变暖了些。

    说到这个,方清悬想起一些旧事:“你那班主任我记得,说你文科成绩不错,选文的话,成绩可能更稳些。”

    他思索着:“去绮园。”

    祝恩慈戳穿他的故意戏弄:“方老师这么装腔作势地说话,是为了揶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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