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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这般崎岖危险,且夜中昏暗,又时有野兽出没……他心中不禁后怕。

    申鹤余问:“师父在么?”

    却不忘对申鹤余道:“你且背着,为师没叫你停呢。”

    申鹤余道:“公主,你先在竹大哥家中稍候,上山之路险长,且一会师父若要下山,这一匹马也不好承载三人。我很快便请师父下山来。”

    申鹤余一激灵。

    弟子连连摇头。

    “来不及了。”

    师父竟还记得他儿时不听话骂的那句“山野老僧”。

    二人策马一路向南行至鹿息山下。

    “师父当然……等等,你先等等!”

    申鹤余道:“是我。”

    这一辈子她都再对不起他了。

    他从袖中取出刻有他名字的符牌交去小宦官手中,“一会若圣人回来,烦请公公将之代为交至圣人手中。

    若他真的救的了阿祐呢?

    是竹溪生的居所。

    灯下参禅一整夜于师父而言是常有的事,想来师父尚未休息。

    申鹤余看到榻上那小郎身上的衣袍后才明白,她口中的“阿祐”竟是太子。

    正西侧的皇城门外,候等着殿试举子们的家人见一骑疾驰而去,不禁纷纷侧目。

    李汝萤道:“我思来想去,想要求医的是我,我若假手于你便是心不诚,如何好意思叫师父漏夜随我前去。无论如何,我都该亲自来请。”

    她牵起申鹤余,领着他去马厩中牵了一匹快马,两人共乘一骑直奔重明门去。

    师父在庙中虽说一不二,可七师兄却时常与师父顶嘴,这都是师兄弟们习惯极了的事了。

    这毒实在诡异。

    申鹤余拿起笔,将方才所听到看到的一切全都记在纸上。

    李汝萤下马:“那你路上一定小心。”

    “这更不成了,师父知道了也该叫我背书了!”

    老和尚也自然知晓这个徒弟的德行。

    他这是将自己一生的仕途都抛却了啊……

    “现下来不及,我有急事要见师父。”

    申鹤余只是平静地答了她这四个字,风轻云淡地仿若只是拒绝了一场宴会。

    “我随你去。【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佛寺的大门外,一人牵马的影子随着“笃笃”的叩门声斜在了庙门外的地上。

    李汝萤在一旁看得他愈发蹙起的眉头,只觉得心焦。

    “那便说荆山公主以命相逼,你们不得已将我放出宫去。”

    打着哈欠的弟子走到门前,隔着门问:“谁啊?”

    弟子猛地将门闭拢,只留了一条缝,“师父说了,要想见他,你得先背书!”

    医官们都已回去便寻典籍,想要在那些刁钻的、可能被遗漏的籍册中窥见出此毒的片影。

    申鹤余将缰绳交去他手上。

    方才来寻他时她没有想过这么多,如今冷静下来,才知道这般突然地将他从殿试的空档之下带去,这是一桩对他多么残忍的事。

    “哎那我给你银钱请你去山下吃烧鸡。”

    申鹤余只能硬着头皮背:“仲尼居,曾子持……”

    心中万千的思绪都扼在了她握去他的手腕上。

    李汝萤鼻尖一阵酸涩,拥堵在眼眶中,似是在下眼眶中灌了铅沙顷刻便要流坠下去。

    卫守的将军无奈只得挥手令众人退却,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

    李汝萤下马,蓦然抽拔出其中一人腰间的配刀,众人下意识退却,却是见那刀竟横在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眨眼间,一青衣女子跪在了申鹤余身后,竟也朝着他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他上前去观按太子的征象,又问了医助前后的征象变化,以及用过哪些法子。

    “你是谁啊……”弟子揉了揉眼,后知后觉,“七师兄,你怎么来了!”

    竟又有人来了。

    讶然间已将寺门打开。

    更何况,请宫外的医者来为太子诊治,本也是一桩需经圣人同意才可进行的事。

    李汝萤也点头道:“是竹笋驮我上来的。”

    那是她居住的观云阁。

    申鹤余仍跪着,诵书声在两人身下悠悠响起。

    而后,他对劝留他的小宦官弓身长揖,“公公心意,某心领了。”

    老和尚稳稳站落在他身前,将那纸接过,垂眸细看。

    殿中的烛火辉映出融融的暖色,却照不红润病榻上小太子的双颊。几名医助侍等在床侧,密切关注着床上太子的景况。

    申鹤余这才看到,在她身后,竹笋正静静地躺在树下。

    门内的弟子探出头看戏般瞧                                                着。

    申鹤余揉了揉被老和尚推过的一侧肩膀,嘟囔道:“师父自己不也踩在了墙头,好歹也是能力拔千斤的人,都不怕将庙墙踩踏。”

    李汝萤看着榻上李祐愈发难受的神色,想着宫中这般大,走起来又是那般费时,便是一刻她也不想多耽搁。

    申鹤余现下哪里背得出来,只能恭恭敬敬地给他跪下了。

    但若要他来治,其实他也说不好该如何去医治。

    “是谁?”

    不多时,申鹤余策马已来到山顶。

    老和尚正闭着眼听着,他松垂的眼皮忽然抬起,定睛看向了山道之下。

    殿试这就结束了?

    老和尚觑向她身后,忽出声打断他道:“小子,你且放宽心,她这一路有那老虎相护呢。”

    申鹤余道:“可入夜山中实在危险…..”

    老和尚眯了眯眼:“小子,为师说的话你还真是总不放在心上。我这庙墙好歹也是感沐了上百年天地灵气的一堵仙墙,你这小子满脚尘泥,踩脏了可怎生是好?”

    “求师父开恩,救我阿弟一命。”

    “此毒恐怕天下间只有一人能解。【文学爱好者天堂:爱好文学】”

    李汝萤将殿门推开,走了进去。

    他徐徐道,“今日这经书若不背出来,便别想进为师这个庙门。”

    “师父,这回实在是人命关天,徒儿深夜上山,便是想求您前去救人一命。”

    “师父远在山上,我一人前去便是。”

    申鹤余说着便去袖中摸钱吊。

    “申某愚钝,自感心中愚见难入圣听,今自请离去,多谢公公照拂。”

    申鹤余愕然回身:“公主,你怎么也上山来了?”

    申鹤余其实是不认识宫中各处的宫殿的,直至他跟着她从公主院与东宫相隔的那道小门中走出,来到全然陌生的东宫,又走去了李祐所在的承恩殿前,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要带他去哪寻那位“阿祐”。

    申鹤余便开口将李祐中毒的模样说与老和尚,又去怀中摸出了提前写下来的记载了李祐征象的纸页。

    竹林环绕的竹院前,两人一骑停在了竹篱门外。

    东宫重明门内卫守的兵士比平时足足多了两倍。兵士眼看公主竟要闯门而出,排成一排将她格挡。

    申鹤余软言:“师父,您医术最为高超,境界最为超然,还求您便宽纵徒儿这一回。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与此同时,伸手扶了李汝萤起来。

    “不行,师父说了,说若你来了,先让你背上一遍《孝经》,问问你还记着他这位老人家不。若我放你进去了,师父明日便不叫我吃饭了!”

    承恩殿外的众人此时已经被屏退散去,帝后、宫妃的身影也都转去了宫中的佛堂、道观中为太子祈福。

    他向西侧的禅室一看,其内还亮着烛光。

    然他不过才踏踩上墙头,眼前却突然闪出一道矍铄的身影一掌将他拍落下去。

    他两侧的眉毛已在两侧垂下成了两缕白须,脸上颇有些山川沟壑,神色很是泰然。

    李祐又昏睡过去了。

    可她还是很想再自私这一回。

    老和尚看着申鹤余这番忧切的模样,笑而不语。

    只见身形高瘦的老和尚双脚稳稳立在墙头上,一身袈裟随风鼓起飘晃,月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辉。

    “你……为师不与你计较。”

    “那我们现下便去寻他!”

    “我的师父。”

    申鹤余不敢耽搁,继续策马向山顶而去。

    夜风轻悄悄的,鸟雀也都息掩了啼鸣,徒有马蹄踏地的声响在山间响起。

    这弟子将缰绳塞回他手中。

    老和尚轻轻抬了抬眼皮,“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为师一介山野老僧,如何有那般神通。”

    “圣人方才临走前吩咐过,太子痊愈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宫。这位郎君恐怕现下出不了宫门。公主还是去禀明圣人才是。”

    “阿祐怎么样?”

    申鹤余索性也不执着从这大门中走进去,而是跃身向着寺庙的院墙翻去。

    老和尚轻轻嗓:“那为师叫你背的经书你可还未背呢。”

    几息后,老和尚轻咳几声,问:“小姑娘,你幼弟生了什么病?”

    “这……速去禀告圣人!”

    她牵起他的手腕,向着方才申鹤余长眺的殿阁方向疾奔而去。

    可是听后却顿感这些法子不过相当于扬汤止沸,只是姑且稳定住表面所表现出的征象罢了。

    “公主,圣人有令,今日谁也不能出去。公主莫要为难属下。”

    身侧的宫人陡然出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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