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魂俱散，仍留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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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列车探照灯幽幽点亮，剪出青年在雨夜里的轮廓。嘴边一点猩红，烫走整片黑沉沉的寂，烫出零星一点疲惫与人间烟火气。

    无数黑影压在门上，撕咬着少年武者的脊背。

    吴秀丽握紧手中的战刀，捏紧染血的胸襟。

    一阵大风翻过，撩起额前漆黑碎发，陆煜静静眺望远处那抹狼烟。

    胸口那个将她一把推出的血手印，染上鲜红的泪。

    远处，风沙如浪，狼烟四起。

    虎子……走了。

    他缓缓松开手里的刀，听见身后的风里，吹来了几句虎儿生前最喜欢的歌谣。

    朝着归乡号列车敬礼。

    “虽然那时你我天各一方…你会看到我的爱…在旗帜上飞扬……”

    耳边，老者吃力的声音，慢慢响起：

    喊了最后一声报告。

    耳边漾起了重重的呼吸。

    陆煜带着战刀武队，朝着虎子的方向，抬手行礼。

    若是……若是总教官出手……嘶。

    “报告总教官陆煜，士兵林卫虎成功完成诱敌任务，先行…一步！”

    看着被啃食的虎子，陆煜的双手却似焊接般，始终没能斩出那救命的一刀。

    漫长的轰鸣声终于消失。

    也能。

    数百米外。

    唇角猩红一颤。

    陆煜倏然昂头。

    门后，承载着数万基地人民的归乡号列车，驶入冷冷的雨，穿进黑色的夜。

    本该是我。

    陆煜侧过脸来。

    “轰！”

    “对不起。”

    她轻轻问陆煜：“报告……总教官，我能哭一分钟吗？”

    “陆煜，我病了，这次有点严重，应该支撑不过今晚了，最后，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从真气时代，到

    这名19岁的少年死前，推了一把想要伸手抓回他衣领的女武者。

    黑沉沉的刀身已落入他手。

    陆煜低头，抬起对讲机。

    虚弱地，

    那些赴死的人，曾经是他庇护的人民。

    领口传来颤动。

    “可这片天地……它病了。”

    “……总教官，我能难过一分钟吗？”

    然而。

    发出了一声声，最后的龙吟。

    陆煜本有机会砍出一刀。

    像是一头垂死的雄狮，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而你们，就是死守这个命令的人。”

    车顶上，所有身着黑色作战服，面色沉寂的战刀队员，都看了过来。

    那个浑身鲜血的十九岁少年军人，与他对视。

    他漆黑的眼瞳深处，盛放了一刹那的烟火。

    最后，林卫虎布满汗水的眼睛，痛到逐渐失去焦距的视线，停在了领首的黑衣青年肩上。

    “可是，我的军婚对象死了，就在眼前，就在眼前，为国牺牲。”

    军令如山。

    陆煜移开狙击枪一般的视线，轻轻开了口：“吴秀丽，我允许你哭一分钟。”

    白牙血红。

    是他最后落下的一柄战刀，为他们斩断了数万的黑潮。

    那是队友林卫虎的自爆。

    即使归乡号已经开出数千米，那大地的震颤，仍然震耳欲聋，令人心悸。

    少年军人最后呲牙一笑。

    皲裂的唇皮，鲜血下坠，滴入衣领。

    陆煜站在最首。

    那一名名拔刀怒喝、血目通红的战友。

    爆炸声震耳欲聋，脚下的整座车厢都摇晃起来。

    说到这四个字，小吴死死咬住下唇。

    放下手臂，打火机落入口袋。

    车尾顶部。

    她将脸埋进帽檐里，嘴唇发颤，不断深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背后斜挎的狭长战刀刀匣开合。

    但他不该砍下那刀。

    双眼充满祈求，不断摇头。

    陆煜很少抽烟。

    被按倒在站台上的人影。

    陆煜。

    “你们中的每一个，都是龙夏最好的战士，有最高的武学天赋，最炽热的红心。本来应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雨中风声渐止。

    视线里，领口蘸血的小吴就攥紧双拳，近乎急切的说了下去。

    摩挲着手里的刀柄，陆煜轻轻垂下眼睛。

    “三个小时前，我在广播台里，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从蓝星撤退，从龙夏撤退，从故土撤退，让最后的武者，带着仅存的三万龙国血脉，前往异域扎根。”

    车顶。

    那是战刀武队的总教官，亦是龙夏武学总教练，龙夏最后一名当代武圣。

    他强撑着举起手，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驻守在车尾的战刀武队，无言眺望着那一片狼烟。

    后来是他手下的徒弟，晚辈，士兵……

    “陆煜……”

    果真，最后也只哭了一分钟。

    耳畔这个苍老的声音，每一次响起，便会带来一道赴死令。

    肩担金星。

    她紧紧抓住染血的胸襟。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

    身为龙夏人民最后的战士，最后的武道大宗师，她连哭泣都是理智的、克制的。

    队伍里，不知是谁唱起了《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

    恶潮深处，那些更加恐怖的气息，还未曾行动。

    ……

    不远处的高铁站台，闪动过一阵光。

    武队有禁烟令。

    为了断后，为了掩护，为了袭击。

    随即重重拉上了门。

    2080年8月30日24时，战刀武队，年龄最小的武者林卫虎牺牲。www.czyefang.cc

    巨大的轰鸣，自对岸冲响云霄。

    没能救下虎子，反而被他一把推开的小吴。

    它们来自队友，来自前辈，来自一名名龙夏武者。

    一身漆黑作战服的陆煜，身上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凶威。

    “你知道的，计划里，今天掩护归乡号撤走的那声龙吟，本该是我。”

    被留在原地的，站台上的灯光摇晃低垂。

    他只是有一点疲惫。

    就着军歌。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咔。

    不待他回答。

    已经全然分不清，那是虎子，还是她的血。

    “呼——哧——呼——哧——”

    短发的女兵转过头，眼中有泪。

    “总教官，我知道，我们应该保持最严格的纪律和最冷静最理智的头脑，以大局为重……我现在应该抛弃第一情感，抛弃自我感受，当祖国最锋利那把刀，完成掩护第一基地三万人民撤退的计划。”

    “总教官，我殉职的消息传回去了，千万别跟我爸妈说，我死得这么痛，你要说，虎儿是为了掩护三万基地人民撤退，没给他们丢人……”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不公平。”

    对讲机那头的老首长，呼吸格外气喘衰弱。

    在这个全球热武器，因高维磁场失效的时代，这样的龙吟震颤，不再来自人间兵器。

    自从第三场灵气复苏开启，他们已经听过了太多、太多这样的声音。

    一分钟之后，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变回了一个沉寂理智的龙夏武者。

    而林卫虎隔着数百米，依旧眺望着列车后尾车顶上。

    细细，碎碎。

    压抑至极的哭声响起。

    “总教官，我知道的，咱们战刀武队，是龙夏最好的屠夫，最好的刽子手，是龙夏最锋利那柄战刀，应该所向披靡斩断一切。”

    狼烟无言。

    听着这万分熟悉的歌声，看了看手上的订婚戒指，没忍住一声啜泣。

    披上那身无坚不摧的铜皮铁骨，把人类最后的命运，把爱人最后的意志，放在战刀之尖。

    唇边的星火把黑夜慢慢烫出一个大洞，白雾与星光袅袅升起，盘旋头顶。

    手里紧握的单兵步话机中，传出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他沉默看向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