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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地上,收拾着陶乃姗床头柜子里的东西,再站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严以珩刚上车就睡着了。

    说这话时,视线一直僵硬地避开了鹿溪。

    他找了个地方,蹲在地上吃着自己手里的那一份盒饭,时不时抬头朝儿子那边看去,神色复杂。

    初听好像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品出这里面的意思。

    特别是那句……“密码你问他”。

    “在手术,手术之后观察几天,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只是,当他意识到严以珩真的已经彻底放下过去、面对新的感情时,他依然觉得……

    房门关着,鹿溪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他还记得刚才房间里看到的东西。

    严以珩点了点头,接过了。

    陶乃姗的手术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被推出来了。

    按照导航路线来到严以珩现在的住处时,那人已经睡熟了。

    书桌上面摆着……自己几年之前送出去的礼物。

    刚离开病房,又碰见了办完手续赶过来的许医生。

    多亏了鹿溪从后面扶了一把,这才没摔倒。

    他看到鹿溪也是一愣:“哎,你是——”

    许医生不知道的是……

    严以珩穿走了一双,鹿溪穿走了一双。

    “嗯,那就行。”鹿溪干脆在严以珩面前蹲下,低声道,“小珩,不要太担心,你的脸色真的好差。最近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之后,另外那只塞在口袋里的手指,悄悄捏紧了。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许医生也不再多说,让开路让那两人离开。

    和鹿溪相比,门外那人倒安全没有惊讶。

    他回头过去看,刚好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回去?”许医生的视线在鹿溪身上转了一圈,问道,“会开车吗?”

    整个过程里,严以珩倒是很老实——是真的睡熟了。

    “……”鹿溪点了点头。

    说罢,他又冲严以珩挥了挥手里的单子:“手续还没办完,我去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病人总是抱怨了,这办手续的过程确实太复杂了……”

    严以珩立刻迎上去,认真听医生说了许久,才稍稍放下心来。

    鹿溪的视线跟着严舟离开又返回,这才注意到,就在几步之外,一直安静站着一个人。

    手术的过程很顺利,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严以珩留着他送的东西,也并不代表什么——分开这么多年了,要说真的盼着还能……重归于好,也并不现实。

    最终还是拗不过,严以珩被父母和鹿溪一起劝回去了。

    留在原地的,不应该是他。

    在医院里……那人避着严以珩的父母,可话语和动作,都无法掩饰和严以珩的亲密。

    两人淡然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移开视线。

    精神上终于放松了,身体上的不适反倒更加明显。

    他路过鹿溪面前,一句话都没说,连一个视线都没投过来。

    “听话。”父亲说。

    “他说他自己叫个外卖,”严舟把水递给了严以珩,“让我先吃。给——多喝水,吃完饭吃一片退烧药。”

    鹿溪跟他对视了两秒,默默转过了身。

    严以珩的视线跟着父亲一起过去,只见许医生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什么,严舟便又拎着那盒饭,重新回来了。

    鹿溪没起身,只点了个头,淡淡道:“鹿溪。”

    不是全新的样式,外面的绒毛和鞋底都有点塌。

    午饭后吃的那颗布洛芬实在太有用了,严以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开车的间隙鹿溪时不时从镜子里看一眼,看严以珩紧紧皱起的眉心,和因为生病而泛着潮红的脸颊。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卫生间洗了一把毛巾,脱下了严以珩湿透的衣服,又小心帮他擦干净身体,换上了睡衣。

    鹿溪也不好在这里多待,便提出送他回去。

    他知道自己是被鹿溪抱进来的,也知道鹿溪小心翼翼给自己换了衣服。

    先前,严舟和陶乃姗也住在这里。鹿溪进门的时候,门口摆放着三双拖鞋。

    不仅坐直了,还非常紧张——鹿溪以为严以珩的父亲回来了。

    碰到严以珩的衣服后鹿溪才发现,这人不知出了多少汗,里面穿的那件薄薄的针织衫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扭头看看严以珩,把他的袖子攥得更紧。

    鹿溪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地方一点没看,不该碰的地方也一点都没碰。

    严以珩早就应该去寻找另一份幸福了,他……那么好。

    密码我知道,但这是严以珩的家,你得自己问他。

    严以珩勉强笑笑,没说话。

    “那你开车送他回去。”许医生说了个地点,“2栋601,密码你问他。”

    ——拿去给了许医生。

    说着话的时候,严舟拎着几个盒饭回来了。

    严舟已经躲去了别的地方——严以珩要把座位让给他,他没同意,推说自己去找个别的地方,离开了。

    鹿溪知道,鹿溪明白。

    等待红灯的时候,他悄悄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严以珩的手背。

    陶乃姗也说:“就是,别在这儿硬抗了,你爸在这儿就行了。”

    这会儿麻醉的劲儿基本过去了,陶乃姗腿疼得厉害,也不想多说话,这个举动……也还算正常。

    严以珩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鹿溪拽着严以珩的衣袖坐进电梯时,也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严以珩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鹿溪露出点笑容,介绍道,“我是鹿溪,严伯伯,之前……好几年前的时候,有一年春节我来……找过小珩。您还记得我吗?”

    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习惯性地脱掉了鞋子后,动作忽然顿住了。

    严舟的表情……很难形容,客气里透着一丝尴尬。

    大约是去年买的款,洗干净后便收了起来,一年过去了,已经变成了旧拖鞋。

    呼吸声很重,睡得却并不怎么踏实。

    等待区的椅子上到处都是人,鹿溪也不好做些什么,便站在一旁,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留在原地走不出来的,有一个人就够了。

    送陶乃姗回病房休息的途中,严以珩好几次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他开口做了自我介绍:“许遂。”

    鹿溪明显愣住了——意外这人出现,也意外他……竟然连房子的密码都知道。

    *

    鹿溪简单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主卧的房门上。

    心里钝钝地疼。

    只是那时实在没有精神,便什么都没说,随鹿溪去了。

    ……只在给严以珩扣扣子的时候,不小心划过了他的锁骨。

    在医院的那个人。

    只见这位姓许的先生已经打开了中间的鞋柜,熟练地取出了一双棉拖。

    鹿溪并不熟悉这个住处,却也能从这里看出严以珩生活的痕迹——那人还保留着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

    鹿溪犹豫了一下,没叫醒他,自己下了车到副驾驶那一旁,小心把人抱了出来。

    饭后吃的那片退烧药终于发挥了效果,严以珩的呼吸不再那样粗重,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也淡去了一些。

    那人把拖鞋放到地上,换好后径直走向了厨房。

    临走前,许医生还递给他一瓶水,和放在口袋里的药盒。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手里的盒饭,忽然之间烫得烧手。

    鹿溪继续坐在沙发上发着呆,许医生则……去找了一双新拖鞋。

    严以珩的卧室里放了一个小书桌,大约是平时办公时会用。

    之前不知道鹿溪会过来,严舟只买了三份,不够分。

    收拾好这些后,鹿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东西的摆放地点、摆放方式,都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期间还是醒了几次,没有睡得太踏实。

    不过,正常不正常的,严以珩都已经无心再关注了。他甩甩头,还想说些什么,又被严舟制止了。

    但这点尴尬,很快又被别的情绪冲散了——盒饭不够。

,我有点担心你,就说回来看看。”

    来人却并不是严舟,而是……

    严以珩顾不得这些,全身心都在担心手术室里的母亲,自己又生病没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严舟看不下去了,说:“小珩,你回去休息吧。”

    他这一说,严舟想起来了:“哦,哦,是有这么回事。”

    鹿溪用手撑着脑袋,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听到房门的指纹锁咔哒一声开了锁,才坐直了身体。

    他为难地看看,拿出两份给了严以珩和鹿溪,自己则拿着最后那一盒,去了楼梯间的方向。

    鹿溪从余光里瞥见了这个小停顿,反应了过来,正打算起身帮助时——

    熟练得像是这个家的第二个主人。

    剩下那双,是女士的大小,许医生自然没法用。

    很快他又低头苦笑,也是,他是应该知道的。

    保管得很好,没有落灰,也没有磕碰,连那两个黏土小人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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