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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说话声音大了些,病房里有几位五十多岁的叔叔阿姨也听到了,小声打趣着他们。

    许医生说“不用”,他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自己刚刚放进去的那包纸巾。

    从午饭时的交流中严以珩得知,去年滕安做过一次开颅手术,切掉了脑袋里的肿瘤。

    一连用了两个“特别”,说得严以珩心里也美滋滋的。

    想着想着,严以珩又觉得高兴,他跟滕酩说:“前两天,我听许医生说了一个病例,现在情况很好呢!所以你和你的家人也不要太担心了,安安一定会没事的。”

    严以珩能理解这种“紧绷”,滕家两位老人,特别是滕妈妈,很明显……已经被小儿子的病折磨得快要发疯了。

    严以珩也没坐太久——滕安闹了一会儿就累了,说困,睡着了。

    他冲许医生笑笑,不知在为哪件事情而道谢:“谢谢你啊,许医生。”

    滕酩看了一眼,嫌弃极了。

    严以珩想起滕安走路歪歪扭扭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慢慢来,他还小呢,现在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小珩不是他的病人(指不是神外科的病人),许医生为什么也会记住呢

    严以珩起身准备告辞,滕酩说开车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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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边,梁星倒也是个好说话的温和性子,听到这话后只说:“那你排着吧,姐姐的护花使者很多的。”

    他用左手慢慢地剥好了一个橘子,自己穿鞋下床,歪七扭八地走到对面另一张病床前,小声问道:“星星,你吃橘子吗?”

    最后两人各退了一步,滕酩把严以珩送到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地铁站。

    许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复发,就不严重。如果能维持现状,就……不严重。”

    他犹豫着说:“自从前年……病了之后,滕安就没去上过学了。他嘴上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他还是想去学校。就是……”

    滕酩挤出个笑容,“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走过去,一手一个,把那兄弟俩的橘子都收走了。

    而且,一直到了现在,他的四肢仍然不是太协调,走路慢吞吞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天才会因为着急下楼摔破头。

    下车前,严以珩又问了一嘴滕安出院的事:“刚才遇见许医生,我问了两句,他说滕安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后来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这笑容也逐渐变得真心起来。

    自己这种行为,和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见面时许医生反复叫住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滕妈妈早上来的,中午滕酩替她,晚上滕爸爸再过来,一家人都挺辛苦,严以珩也不愿意再麻烦他。

    他克制地只为自己那一点点悲伤留下一次眼泪,只……用掉一张纸巾。

    “他和他爱人抱着孩子,和他父亲扛着老太太,快把我们医院住穿了。”

    滕安闹腾,能做的事情却不怎么多。

    他朝滕酩鼓鼓嘴:“滕酩,管管你弟弟。”

    滕酩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

    他隐约想起,那个小患者,似乎也姓滕。

    最坐不住的年纪,他却被困在医院和家这一亩三分地里。

    他特别骄傲地拍拍自己的前胸:“我跟她可熟了!梁星姐姐可喜欢我了!”

    他犹豫着,说了一个日期,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是这一天,还真是……滕安。”

    “直达,五站,二十分钟就到了。”严以珩说着,又想起医院门口的堵车盛况,开了个缺德的玩笑,“说不定我到家时,你还在医院门口堵车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坚信着“人这一辈子不能哭超过五次,不然会把以后的幸福都哭走。

    橘子很甜,也酸。

    严以珩垂着眼睛,心里有点意外的惊喜,又泛着淡淡的苦涩。

    许医生离开后,严以珩也重新回到滕安的病房——那兄弟俩正在分着吃橘子。

    在许医生即将拐进转角处等待电梯时,严以珩又叫住了他——看到对方带着疑问的神情时,严以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用了吧。”严以珩拒绝道,“今天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你还是留下吧。”

    滕安没管他哥,自顾自地往严以珩的方向挪了挪,附到他耳边,低声说:“梁星姐姐也是许医生的病人,病了好几年了,我总在医院看到她。”

    (递话筒)请许医生回答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从前几次见滕酩,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紧绷感。他老是绷着一股劲儿,片刻都不敢松力。

    方才,严以珩忽然想到这件事,想到……那天深夜,那个背着男孩来回跑了两次急诊室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又一次向许医生问起滕安的病情:“他到底……严不严重呢?我听说他去年做过一次手术。肿瘤……切干净了吗?”

    滕安换到了一个苹果,超开心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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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痛把他的家人折磨得身心俱疲,而相比之下,他竟像是这个家里最坚强的人。

    已知许医生记性非常好,能记住经手的每一位病人来医院和做手术的日子

    “那天……你也在?”滕酩不仅记起了,还把许医生先前说过的话联想到了一起,“你就是那天遇到了一场小车祸吗?腿受伤的那次?”

    作者有话说:

    滕酩笑了。

    严以珩硬着头皮小跑过去,小声说:“对了许医生,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那次我在夜里来急诊时,刚好遇到一个……胶质瘤的小患者。我有点记不清他的名字了,是不是……”

    滕酩点点头,说:“目前定的是下周二。”

    严以珩坐在旁边的副驾上,忽然觉得滕酩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手有点哆嗦,握不紧东西,滕酩不敢让他用刀,就自己拿过苹果慢慢削着。

    滕酩怪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今天就是我邀请你过来的,怎么说也该送送,不用客气。滕安这儿也不用时刻守着,放心吧。”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严以珩,又回应了一句“嗯”,他说:“安安特别喜欢你,我能看出来。你今天来看他,他特别高兴。”

    说着,还伸出手,想要分给他自己手里的两瓣。

    说不上来,反正怪怪的。

    滕酩也笑:“医院附近是堵。”

    严以珩听懂了。

    滕酩撇撇嘴:“管不了。这次还算不错的,上次病房里好几个小女孩,滕安天天跑人家病床前献殷勤。”

    她又回头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找了找,给滕安拿了一个苹果作为交换。

    “我也很喜欢安安——说起来,我们以前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严以珩慢慢说道,“有一年晚上,两年前吧,应该是,当时在安和医院的急诊……”

    滕安依然十分骄傲:“嘿嘿,我就是星星姐姐的护花使者!”

    总也不去上学,他和学校里的同学们都不怎么熟悉了,又因为总是住院,没有什么出去玩的机会。

    滕安见他回来了,赶紧冲他摇摇手,嘴巴里还塞着慢慢的橘子,含糊地说:“快来吃!”

    第44章

    那张床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叫星星的女孩伸手拉开帘子,接过了滕安手里的橘子,道了谢。

    他想,他跟那兄弟俩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缘分,可又实在很难接受,这缘分的起始,竟然是一个孩子的重病。

    严以珩话没说完,就停在了这里。

    他无端想起曾经在许医生那里听来的那个病例。

    严以珩琢磨了一会儿,又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让病人家长心里难受了,又补充了一句:“许医生说,爱能战胜一切困难,我觉得很对!”

    严以珩无奈道:“你才十二岁,就想着怎么泡漂亮小姐姐了?谁教你的。”

    这次的笑,好像格外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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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句……“爱能战胜一切困难”。

    严以珩有印象,那张病床上是个小姑娘,好像十六七岁的年纪,比滕安大一些。吃过午饭后就睡了,女孩的妈妈在病床前拉上了帘子。

    他的肿瘤严重程度不高,手术难度也不大,术后恢复……反正从目前来看,也还算不错。

    严以珩看笑了。

    许医生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想了几秒钟。

    又接来了叔叔阿姨们的一连串笑声。

    那点擦伤在严以珩这里真算不上“车祸”,他摆摆手,说:“擦破了一点皮而已,当时撞我的外卖小哥受伤严重,叫了一辆救护车,顺便也把我拉到医院了——那附近最近的就是安和医院,我都觉得我过去看这点小伤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不过,那个日子对滕酩、对滕安、对滕家这一家四口来说,显然都是个很难忘记的日期。严以珩才刚说到这里,滕酩已经想起了。

    滕安撇撇嘴。

    他也朝着严以珩的方向伸出了手——他的手心里,放着一整颗橘子。橘子瓣坐在一整片皮里,像是开了一朵小小的橘子花。

    但手术毕竟是手术,那个肿瘤在切除之前就影响到了他的视力,现在切除了,视力也没恢复回来——滕安的左眼,几乎是失明的状态。

    “我回去很方便的。”严以珩说,“坐个地铁就行了,不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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