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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窗边上半躺着一个人,容貌俊美妖艳,姿势慵懒,身穿金粉华袍,贵而不娇,正抬手玩弄着臂膀上的黑鸽,一半身子露在窗外。

    虞丹青观摩了王府前院,对后院一无所知,一路上心事重重。

    人群一阵唏唏碎声,有的丫鬟害怕躲开,王常萱攥紧虞丹青身后的衣角,害怕低吟。

    如果不是王浩继做的……

    大雨洗刷过的王府散着清新青泥的味道,路过的花香依旧,但听见死人,虞丹青只觉得每一株花草都沾染着鲜血。

    此时此景,堪比谢兰机那晚对她的质问,让人进退两难。

    王常萱听到声音朦胧睁眼,似乎太困没听清楚。

    那黑影没再来过,王常萱才放心翻身,借着雨后的月光看着虞丹青的睡容,眼里含着温温笑意。

    “你们给我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不论屋顶还是水下统统翻个遍,越快越好,谁敢偷懒我就打断谁的腿!”王浩继高声下令。

    她们刚到了一日就出了人命,在外人看来她们的到来是为不吉,不知王浩继会作何感想。

    虞丹青不想揭开她的伤疤,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比起真相,总得牺牲一些东西。她弯腰俯在王常萱耳边,“是他们干的吗?”

    “我先回房一趟,去去就回。”虞丹青撂下这句话就往过夜的房间里奔。

    “你身上的伤……”虞丹青有些不忍触碰她的伤疤,但心底冒出的心疼又止不住问,“是怎么弄的?”

    虞丹青注视着她,不知如何作答。

    在梦里总是听到断断续续的尖叫声和呼喊声,忽远忽近。

    “……萱儿知道了。”

    夜深了。

    虞丹青衣袖一紧,王常萱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慢慢用力拉,将她拉了过去。

    她递来洗巾,虞丹青看着她一身的伤,再三斟酌,还是接到手中。

    虞丹青微微向前倾首,似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老爷可看见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丫头?”

    “如此就好。”

    不仅如此,王常萱的四肢多少都有戴过刑具的痕迹,这是长年累月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王常萱一头长发绕过肩膀撩至前面,红唇轻启:“姐姐能帮我擦下背吗?”

    因为现在急也没用。

    虞丹青比较冷静,“听丫鬟叫她瞎子婆婆,莫不是路过这儿不小心淹死的?”

    虞丹青摸着太阳穴,看清旁边的王常萱后,脑子一片混沌。

    下人们纷纷分路四散在王府各个角落,家卫们也不敢懈怠,甚至兵分几路去宅院外面去找人。

    池塘边站满人群,都在忙着捡尸,没注意到虞丹青她们,虞丹青也看见了被打捞上来的尸体。

    若是王浩继对女儿打罚惩戒,王常萱为何不向她暗声求救,害怕王浩继变本加厉?

    每近她一分,紧张的虞丹青的心跳就快一分。

    王浩继愣了一下,又问了红袖失踪的来回经过,听明白后在所有下人中寻找了几圈无果,他也心中发怵,遣散所有人。

    虞丹青:“王老爷,您怎么处理?”

    红袖不见了。

    家卫快手快脚地抬走尸体,围观的下人们听王浩继差遣,跟他去了前院汇集。

    房间漆黑的那一瞬间,外面闪过一个佝偻黑影。

    “非也。”王浩继否认,“瞎子婆婆只瞎了一只眼,另一只还是能看见的,她在府中做了好些年,不会这么不小心。”他语气略有惋惜。

    王常萱起身,把手里的熏香盒子置于桌上,朝床边走去。她赤着脚,无声无息抽走虞丹青的经书,食指中指似小人从她手背上走到脸庞上,指尖在她眉眼间停留。

    不止年龄上的差距,虞丹青习武练肉浑身有劲,身高瘦挑,不虚而实。

    虞丹青倒一口凉气,昨晚红袖出去就没回来过,刚才人群中也未见她身影。

    “瞎子婆婆是我王府的人,今天请人布设灵堂,一切照旧俗事送她安息,七日后抬到后山下葬。”

    京城洛阳的某座琼楼玉宇的高处,琴声袅袅余音行云流水,悠扬远外。

    “王老爷节哀顺变。”虞丹青只想到一句安慰。

    王浩继注意到虞丹青神色紧绷似有什么事,说完几句就转过头来,“夫人有事?”

    她一笔带过不愿细详,虞丹青觉得她全身上下被钉子钉伤的疤痕刺眼极了,可以能想象到雪白柔软的身体在邢床上翻滚,几百颗钉子齐齐刺入皮肤扎在肉里,血流一地的样子。

    谢婧挤眉,语气仍柔:“萱儿,不要大晚上去人家房间,不礼貌。”

    既然红袖不见了,那长玄呢?

    她有留这妹妹在这儿过夜吗?

    琴声戛然而止

    “淹死的?”

    虞丹青手抖了一下,“没有。”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一场气氛微妙的洗浴结束,王常萱贸然前来没带换洗的衣服,虞丹青只好从自己包袱里拿了一套给她换上。

    她抵不住王常萱的可怜眼神,摇头。

    王常萱见状,耷拉着脑袋,“姐姐这是怕我?”

    虞丹青垂眸盯着铜铃,有种非常强烈的危机性预感。

    “多谢夫人。”王浩继叹气,又高声叫家卫把尸体用白布盖好抬了下去。

    他松手放飞信鸽,“司图老狗去了荆州那边,安身在一个富家的宅院里,貌似已经跟长玄碰面了。”

    她照着昨晚的法子把铜铃拎在半空,轻轻一摇,欲要开口,一阵凉风再次袭来,但吹到虞丹青的身上就没了。

    她看出王浩继对王常萱的态度冷淡,不像寻常人家待亲生女儿那样捧着心疼,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干的。

    这一觉虞丹青睡得昏昏沉沉,总觉得胸口闷重,连续做了好几次噩梦。

    房中袅袅香烟从角落吹起,随着时间流逝弥漫开来,卷过经书的页面。

    王常萱垂头靠在桶边,唇角浅笑却带悲凄,她酝酿许久,声音如破屋呜咽的残风,“就是这么弄的。www.cuiniao.me”

    虞丹青想到了他。

    红袖呢?这丫鬟在叫谁?

    虞丹青心急如焚没有心思扯这些,立刻动身,“我们先去前院。”

    丫鬟又复述了一遍,王常萱被吓得一缩,受惊白兔似的睁大眼睛满脸惊恐,捂嘴害怕得要哭起来。

    “夫人初到王府,王某本想好好招待几日,谁知出了这种事,打搅了夫人的心情,实在罪过。”

    虞丹青听到死人,没空怜香惜玉,迅速穿好衣服出门,王常萱也穿好丫鬟带来的衣服匆匆很上。

    她实在是应付不了王常萱,折腾这么久也累了,靠坐在床上,难得主动读圣经。www.sixuan.me

    “弟妹你先别慌,所有下人都去了前院,我们过去问问,王老爷定会帮你找人的。”

    虞丹青突然出声,把一些人给吓着,王浩继才知道她来了,凝重的表情带有几分歉意。

    莫不是……长玄也一并失踪了?

    虞丹青发现当个哑巴也不错。

    王常萱转过身来,粉尖十指勾着桶沿,因方才沉入水中,乌黑头发紧紧包裹露出饱满完美的头颅,几缕青丝挂在胸前,敷水花容拨人心弦,长睫挂着几滴水珠,眼神可怜望着虞丹青。

    王常萱连连摇头,“我昨夜去姐姐房间就没瞧见,只有姐姐一个人。”

    虞丹青留在房间的东西还在原位,她冲到床边掀开枕头,笛佩和铜铃都在。

    从前院到后院都有家卫或守或巡,比昨日多了许多。

    王府上下都被家卫严谨看守着,前院严密得一只猫都难以进出,虞丹青赶到前院,恰见王浩继在训话叮嘱,急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有人闯入房间大喊,虞丹青如梦初醒,下意识以为红袖叫她,抬头却看见陌生的脸。

    王常萱直盯门口。

    四周静悄悄,长玄没有来。

    这一次那声音贴在了虞丹青耳边:

    虞丹青迟迟不动脚,因为她还有一个人没找。

    突然“啪”的一声,铜铃链头的扣口断了,七只铜铃整整齐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滚到了虞丹青的脚边。

    看着被熏香迷睡的人,王常萱轻笑几声,上床躺下,吹灭了一旁的烛灯。

    谢婧看见虞丹青强忍的失措瞪眼愣住,当即明白了什么。

    “就在后院的假山池塘。”

    “是叫红袖吗?你的贴身丫鬟?”王浩继记得清楚,见势不对,“她没跟你在一起?”

    王常萱在镜前端详了半天,素面素颜纯洁无瑕,瘦弱的身体穿起来有点偏大。

    拐过十道八弯,王常萱急得在积水的草地上滑了一跤,虞丹青手快拉住她,问带路的丫鬟:“在哪里?”

    “人命关天第一要事,出了这种意外还是先处理后事吧。”

    后院比前院宽广得多,但生气人气不比前院,近于惨淡荒凉,说难听点,刚好适合死人。

    风——停了?

    —

    拱弯老背的老妪面色惊惧表情狰狞,十指曲折角度不同,临死前有过激烈的挣扎。

    “弟妹,你贴身丫鬟呢?”

    虞丹青往后退了一步。

    谢婧又顺便问王常萱,“萱儿你看见红袖了吗?”

    一只手拍了拍虞丹青,她回头看见忧心忡忡的谢婧,她一句话让虞丹青头脑炸开了锅。

    无法想象,究竟是谁如此下的狠手?

    是啊,红袖呢?

    “小姐!瞎子婆婆死了!”

    虞丹青眼皮愈来愈沉,掌书的手缓缓松开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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