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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烨依旧在圈禁之中,皇帝似乎暂时遗忘了这个儿子。

    裴容月轻声问:“母亲,那是你的姐姐……”

    窗外微风起,月色如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林青宜道:“姐姐?我从来没有什么姐姐,我只是一个庶女,可算不上林尚书家的千金。”

    裴容月忽然极其自嘲地笑起来,笑地肩膀也在颤抖,“娘,让我猜一猜,不止一个小匣子里有,恐怕这里的一排排箱子里,只要仔细检查,就也能找出来这种东西吧?”

    裴容月这些日子也不曾外出,只是呆在琼玉阁里,既不见旁人,也不曾和兄妹们往来。

    余下的话语戛然而止,林青宜瞪大了眼睛,匆匆几步奔上跟前,捧住裴容月的手,鲜血已经顺着指尖往下滴。

    月色下,裴容月却忽然看不清楚父母的脸庞,她只觉得浑身冰凉,祸起之时,充南一事尚不知底细,可是朝堂上林家和赵烨的罪行却已经被判下。

    她心里一直有着疑惑,她只亲手交出过画卷,可是其中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证据,她却不敢笃定。

    裴容月微微喘着气,她觉得如今仿佛一片恍惚,她只希望是自己异想天开。

    门外的下人很快就退了下去,裴容月翻阅着从前的音谱,窗前的木箱里,还保存着十四岁时曾用的绿头琵琶。

    裴允城也皱着眉头上前来,低声哄道:“月儿,快把手松开,叫人来看看伤的如何。”

    裴容月的泪水从眼睛里溢出,她忍不住颤抖着问道:“不是我该看的?可是娘,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我的嫁妆箱子里?”

    风从身后卷进来,裴容月抬起头来,月光下,已经是泪流满面。

    听闻送回来了自己的嫁妆,裴容月彼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独坐,这里她曾日夜联系过琵琶。

    但是宫里的人却不曾忘记自己的职务,裴容月自从回到裴家,皇宫里便派出了宫人,检查过裴容月曾经带去的一应嫁妆后,便又趁夜送还裴府。

    父母的沉默等同默认,裴容月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诸多事情,画卷里的检举书信自然不是她放进去的,也不是赵烨,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封进去了。

    林青宜上前来,只见女儿穿着单薄,她念叨着:“怎么不加件衣裳?跟着你的人怎么这么不上心……”

    她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慢慢起身,左手心里已经血肉模糊,指尖也断了一截,可是却紧紧攥着那张信纸。

    裴允城微微皱了眉,走上前来便要拿走这张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样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接着,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裴容月在瞬间坠入黑暗,昏迷过去。

    是外祖父的字迹。

    她下意识撤回手,琵琶仍靠着箱子,可是眼前箱子上方,却似乎撇开了一角。

    裴允城已经走上前来,他轻轻从女儿手中抽走那封书信,“月儿,你是好孩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从今往后,你只记得自己还是爹爹的女儿,爹爹和娘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元逸能过的好,你明白吗?”

    呼呼啦啦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什么小布包、小泥塑和珍珠手串等落了一地,裴容月却只顾用指尖去扣匣子的四角,

    林青宜脚步一顿,下意识扫过院子里的东西,这个眼神没能躲过裴容月的眼睛。

    那些东西不曾到裴容月的眼前,都被送进三房夫妇那里,于裴容月而言,只能睹物思情,徒增伤心。

    裴容月这个时候才松开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将那封带着血的信展开在父母面前,她尽力稳住声调,问:“这是什么?”

    裴容月一愣,将琵琶挪走,顺着打开的箱板,却见看似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箱体侧却能打开,并且有着不少的空间。

    裴容月仿佛脱力一般望向裴允城的脸,思绪一阵恍惚,竟要看不清楚裴允城的面容,她如梦呓语般回答,“我知道了,爹爹。”

    在黑暗前的最后一眼,她望见深蓝夜幕下的月亮,清亮亮独悬,高挂于天际,仿佛人世间一切的阴谋诡计、算计争端,都与她无关。

    裴容月推开房门,几乎是扑在地上,她不管不顾地推开地垫,照旧是在床脚的深色地砖处,用头上的钗头轻轻一撬,地砖便轻而易举地被挪开,她取出其中的匣子。

    裴容月还是没松手,她只是冷冷道:“让旁人出去。”

    裴容月低头看着,眼睛里却漫上泪水,她颤抖着手去展开那个信纸,口中还喃喃有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裴允城和林青宜的脸色在看清楚信纸上内容的一瞬间就变得惨白,林青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什么。

    裴容月微微拭泪,心里一时没有着落,便将琵琶靠在箱子上,便要撑着站起身来,可是手却一时不妨似乎被箱角挤到,惹得一阵焦灼痛楚。

    裴允城的动作被裴容月的话定在当场,林青宜却微微挪动了身子,慢慢靠近裴容月,“月儿,听娘的话,这些不是你能看的,交给娘,好吗?”

    裴允城看了一眼女儿,转头看了眼,侍立的小厮们便随着走出去,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这对父母与女儿。

    裴容月轻声回答,“我不能的……母亲。”

    她心头猛然一跳,那时候,她本来是要带走这个箱子的,可是后来因为林贵妃赏了更精贵的琵琶,她左思右想,年少之物留在家中更为合适,便没有带走。

    几个丫头左看右看,只好立在原地。

    心里恍惚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然冲出房门,门外的奴婢们呼唤着她便要追上来,裴容月只喊道:“不许跟着我!”

    月亮啊月亮,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真相?

    “怎么了月儿?怎么受伤了?”林青宜慌张里就要查看裴容月的手心,可是只见她死死攥着张信纸,怎么也扯不开。

    裴容月却一概不管,只是往父母的院子走去。

    充南水患已经渐渐平息,赵煜已经带领人马回程,只是沿路还要查看灾后恢复的情况,故而脚程也慢。

    七月底,余炎烈烈。

    林青宜和裴允城都沉默了。

    这个时候,却见白茫茫一片的月下,裴容月独身走来。

    门外立即有人问:“小姐?怎么了?”

    她转头往外走,婢女们远远地站着,似乎还想上前,可是看裴容月的样子,却都犹豫着。

    裴容月忽觉天旋地转,赵烨真的犯下诸多罪行了吗?那些所谓勾结朝臣、私收贿赂的书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不是都是一早藏在她的嫁妆里,然后被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了王府,最终变成了所谓的罪证。

    可是信纸展开,上面的字,她再清楚不过。

    “父亲知道这是什么啊,”裴容月却白着脸惨笑着后退一步,质问道,“原来父亲知道这上面的内容是大逆不道、狂悖谋反啊!”

    裴容月起初还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她的所用之物都是上好的木材,能工巧匠精心打造,不应该木板间竟有这样大的空隙,莫说一点零碎东西,便是几本书也能安然贴进去放下。

    可是在满室寂静里,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卡吧”声,手里的匣子应声散开,一封信落入手中。

    指尖轻轻波动弦丝,带起一点清亮的音调,不知不觉里,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明月,眼角又落下泪来。

    林青宜和裴允城,这个时候却在清点裴容月的嫁妆,满满当当的一院子,连正厅屋子里也放着。

    《良辰美景奈何天》

    “无事,你不必进来。”裴容月随口答话,自己仍撑着力气抱起琵琶,可是确实有些重了,她只好慢慢顺着箱沿抱着琵琶,掀了点裙摆,随意坐在地上。

    她说不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兴起,将那箱子打开,便要拿出琵琶来,可是她这些时日憔悴消瘦,一时之间手上竟没有什么力道,琵琶落在箱沿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出嫁前,母亲曾送她一个小匣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耳饰——东西自然是带走了,可是那个小匣子却被她放进地砖下,替代了旧的。

    裴容月的手心已经划烂了皮肉,她却忍着痛,去看那箱子的异状,她的指尖微微扣住那箱子,手上用力,箱体却忽然打开一点,露出一点空间。

    裴容月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又问:“这是什                                                么?”

    有时候,她总是想起赵烨平静的神情,她渐渐有些怀疑,也许是赵烨自己放进去的也未可知。

    林青宜望着面前的女儿,一字一句太过残忍地真切,“月儿,难不成,你还要拿着这封信去状告我和你爹爹污蔑旁人,陷害皇子吗?”

    眼前的父亲和母亲,究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罪孽,又有多少是旁人有心为之?

    裴容月一路奔进自己的寝房,她清楚地知道,在自己的床边脚垫下,还有一块地砖可以打开,她自小便在其中藏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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