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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白思索了片刻,谨慎地朝着神像慢慢靠近。

    笑它从众人手中得到的知觉,还是其他的、荆白等人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柜子,比起柜子,其实更像一个联排的抽屉,七个并排着,又宽又扁,为了放下它,台子足有两张饭桌那么宽。正面标了一到七号的编号,依次横着排开。

    等走进殿里,视线彻底没了遮挡,就能看见,这是座白衣黑发的雕像。虽然大部分的面孔仍是一片空白,但雕刻者没有忘记给他刻一头及腰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

    他还记得白恒一告诉他的那段歌词,玉女唱的是“神仙压顶难翻身”。现在清净台和月老祠处各有一座雕像,月老祠那边昨天已经去过,如果没有突然起什么变化,就几乎可以排除。

    以荆白的性格,就算思来再是震悚,也能飞速冷静下来。他没有继续追究神像的表现,毕竟它一直稳稳端坐着,没有继续活动,此时忧虑也是多余,不如多观察这能反映人生死的柜子的标记。

    这座莲台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远远看着精致也就罢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眼前的莲瓣,只觉毫无灰尘,甚至触手生温。虽然是石头的,却丝毫不觉粗糙,有一种玉一般光润洁净的质地。

    但一个物件的大小,如果有了明显的变化,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316章 阴缘线

    荆白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如果真的能就此摧毁神像,替白恒一拿回他的眼睛,摆脱神像或者红线媪的束缚……哪怕真要死在这里,荆白也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他非常心动的选择。

    周杰森昨天完全没提到过这些符号,但荆白记得他说过,他检查过整个清净台。这东西虽然不甚显眼,但荆白觉得他不至于会漏掉。季彤和兰亭比周杰森更细心,也从未提及柜子背后有什么东西。

    取名叫“清净台”,寓意恐怕也在于此。

    他于是又抬起头去看神像。只有头和躯干的神像照旧是端坐着的,也没有任何异动。

    如果它没有意识,那么就不该有表情。

    数丈之高的地方,依然只能瞧见那张微微带笑的、鲜红的嘴。

    从远、到近,再绕过台子,直到就站在神像和莲台面前,最近距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来自头顶的巨物沉重的压迫感。

    他可以触摸到莲台。

    他忽然有个想法。

    荆白心头猛地一震。他意识到了什么,忙从此处依次看过去。

    这个大小和重量,想要翻动绝非人力能及。但是至少可以试一下能不能碰到它,起码能知道这大神像和小神像的区别。

    所谓的“神仙压顶”,难道对应的是这里?

    一步,两步,三步……他不时抬头观察神像。

    纸人不能走进清净台,能看到的柜子上刻字的,只有他们这些带编号的人。

    大殿虽大,却很空旷,荆白绕着几根柱子把整个大殿都踏遍了,除了这尊巨大的神像,和神像前面的台子,别无他物,转一圈也就看尽了。

    荆白脑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对照着众人的情况,他重新梳理了一番。按照原本的序号排序,活着的分别是一号季彤,纸人伴侣罗意,代表的知觉是耳;三号荆白,纸人伴侣白恒一,代表的知觉是眼;四号兰亭,纸人伴侣王坚,代表的是手;五号周杰森,纸人伴侣方菲,代表的是脚。

    莲台有层层叠叠的莲花花瓣围绕,理论上来说,想触碰神像,可以爬上莲台……

    他原地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就算真能把这座大神像烧了,可嵌在墙内的小神像还是没能解决。万一这些东西能重新积蓄力量,再造出一个大神像,他就算白烧了。

    他们墙上的神像,都坐落在小小的神龛里,没有五官的时候,因为端坐,也能显出几分肃穆;长出一张鲜红的嘴之后,方让人感觉到了几分诡异。

    如果那张嘴长出来就在笑,岂不是说明它确实有意识?

    对应荆白自己的三号,背后是两只眼睛。

    柜子的背面,竟然也按着一到七号的顺序,依次刻了几个符号。

    这张嘴此时在笑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这几行字前面一直说的是火折子的用法,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纸人们,更从未承认过他们作为伴侣的身份。最后两句更是用“情孽”两个字轻飘飘带过,如荆白这样的人,看了便觉得不舒服。

    这么巨大的一个神像摆在眼前,却没有点香的地方,连个能下拜的蒲团都无。眼前的这座神像……似乎并不需要任何供奉。

    风险太高,可能的收益太低。荆白在心中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这几行字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这仿佛在告诉他们,纸人们的存在只是一段不该存在的情孽,烧掉了,就清净了。

    荆白还真考虑了一下,但是触到莲瓣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墙上的神像自从放进神龛那个四方的洞里,就再也触摸不到了,这个神像不知是不是如此。

    柜子正面和周杰森等人的描述一致,但等他走到莲台跟前,正好面朝放火折子的那个柜子的背面,就发现了别的东西。

    荆白见它确实一动不动,才慢慢将手伸到了莲台上,在空气中来回试探了几次。

    最主要的是,纸人出自红线媪之手,红线媪和神像显然才是一头的,这些纸人嘴里的“神仙”,应该指的是神像,不会是月老这样的正神。

    要么是他们看不见,要么,就是这些符号昨天并没有出现。

    问题是,这座莲台下面并没有别的东西了。地上没有台子,莲台因为要安放神像,也大得出奇,高度和荆白几乎差不多,直接安放在洁净的青石地板上。

    神像上只能看见嘴唇,但那是因为死去的二号是卢庆,他的伴侣江月明代表的是“舌”。但六号和七号代表的都是“意”,这是无法在神像身上直接看见的东西,毕竟意识不能在脸上画出来。

    他没着急把火折子收起来,而是带着它,在大殿中转了一圈。

    荆白抬起头,或者说,他必须完全仰起头,后脑勺和地面平行,才能看到眼前这座彩塑雕像的头。

    这莲台看着不太一般,不像是能随便踩踏的东西。

    神像极高、极大,走到近前,荆白就知道这殿为什么没有修成两到三层了。之所以高得离谱,就是为了容纳下它。

    如果莲台能被触碰到,神像自然也能,不需要真的去摸神像来验证。

    一号背后是一只左耳,二号……二号是空的。

    如果是正常的雕塑,有表情或者没有,都很正常,但这座神像显然不比一般的雕塑,它是活的!

    这座神像和外面墙上的那几座,到底有没有关联?

    真够奇怪的。

    石质的雕像上,红润的嘴唇宛然如生,微微上翘,似在微笑。

    方才取火折子的时候,荆白只顾着观察清净殿的环境,还要分出部分注意力警惕神像,连取火折子时都没怎么低过头。因此,临走之前,荆白特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放火折子的柜子和木台。

    为什么只有他柜子背面的图案,和其他人不一样?

    当然,它是个雕像,本来也该是不会动的。

    是火折子!

    照理说荆白此时已经可以离开了,白恒一还在外面等他。木制的圆筒在修长的五指间灵活地打了个转,荆白的动作骤然一顿。

    如果神像能被摸到,是否也意味着,它能够被摧毁?

    莲台这么大,想碰到神像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清净殿的空气中的确不存在那层障壁。

    这座大神像恢复的进度和墙上的神像一致。荆白的视线停留在雕像刻得栩栩如生的两片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又默默移开。

    荆白忙将它取了出来,这时才低头一瞧,果然,柜子上刻了几行字,简明扼要地说了火折子的用法。前面倒都罢了,最后一行字让荆白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想到这里,荆白忽然觉得背后发冷。他甚少有这种悚然的感觉,但想到此处,不禁再次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身前那座巨大的、近乎拔天倚地的神像。

    四号是一只右手,五号是一只左脚,至于六号和七号……背后也是空的。

    如周杰森所说,想打开自己的那个柜子非常容易。荆白只是轻轻用力,便很顺畅地将抽屉拉了出来,指尖往中间一探,就摸到了一个圆圆的、细长的东西。

    现在二号、六号、七号对应的位置空白,也证明他们确实都已经没了。

    周杰森昨天只是概括了这段话的大意,但荆白自己看下来,只觉得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分明是在最大程度上消解他们销毁纸人的道德感。

    荆白垂下眉眼,唇角勾了一下。即便有他极清隽的五官中和,这也说得上是个讽刺意味很浓的、货真价实的冷笑。

    荆白脚步不急不缓,几步走到那个台子前。他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边随时观察着神像,一边伸手去碰那个标好了三号的扁扁的木柜。

    “情孽销尽,自得清净。”

    ——如果他在这里点燃火折子,有没有可能就此烧掉这个巨大的神像?

    或者说,它自有收取自己“供奉”的办法。

    何况第一天他们领到神像、又将神像放进神龛之后,莲台就自动出现在了神像之下,说明它们是一体的。

    这么巨大的雕像,这似乎才称得上是“压顶”的重量级。

    荆白方才忽然发现,他们之前都先入为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神像确实太大了,明明上面并没有一双眼睛……他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座彩塑果然是那座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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