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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恒一坦然受了他一拜,微微一笑,道:“不必,我等天生急公好义,路见不平,理当襄助。”

    “亏得咱大哥打叉准,不然她附身那姑娘也是小命难保。”

    第348章 阴缘线

    等不到纸人叫停,白恒一就只能自己站出来了。

    大汉照旧握着钢叉,就站在那里等着她。等她走到面前,就示意她附耳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就像昨天他在棺材里,半梦半醒间听到童女唱的歌谣一样,季彤应该也可以在纸人处获取奖励……或者信息。

    季彤背着罗意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纸人——不是,也太多了吧!”

    荆白和白恒一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目中露出笑意。

    季彤现在一看见那个门板,就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见几个纸人跟着他齐刷刷地侧头去看,紧张得心都提了起来。

    季彤从听到大汉的话起就一直在想,听他问了,才回过神来。她勾起嘴角,但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是得分析一下。说实话,我没太听懂。”

    掷叉大汉是理亏的那方,只能朝她拱了拱手,示意几个大汉上前,依言去拔自己的钢叉。

    荆白往远处眺望了一下,道:“先从人群中出去,散场的时候找个巷道躲进去,它们应该不会跟过来。我们正好在这儿看看散场的这些纸人会去哪儿。”

    季彤原本正站在罗意处,好查看他的伤情,见剧情走到此处,她也非出场不可,连忙绕过来向两人道谢:“二位,此次救命之恩,我有生之年,必将报答……”



    季彤的拳头握紧了。她选择了相信两人,不太明显地吸了口气,背着罗意,一步一步地往掷叉大汉的方向走去。

    “是啊,附在别人身上认罪,这等诡异的招数,任谁也难想到啊!”

    荆白还在往前走,白恒一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瞧见几个大汉正抬起神像和祭台,还有那块扎了四块钢叉的木板退场。

    台上台下静极了,竟无一人作声。



    他挥挥手,示意几个大汉退下,自己走到神明面前,虔诚地拜了拜。又让几人将门板放到神像的祭台边,用训话的口吻道:“今夜险些受贼人蒙蔽,使好人蒙冤,铸成大错。多亏了神明显灵,才辨明了是非黑白。神明既不让我等拔下钢叉,就是为了让我们日日警戒,每次看到它,就反思己过!”

    夜早已深了,月光早已越过纱一般笼罩着的云层,照下皎洁的清辉,落在纸人大汉平板的五官上。那纸做的圆圆面孔上既没有笑容,也不显得凶恶。凉冰冰的光线落下,竟衬出几分高深莫测。

    底下的纸人观众并不理会他们,似乎要专心看完剩下的结尾。

    但戏已演到这里,总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都功亏一篑。季彤心里虽慌得厉害,到底鼓起了勇气。她正要放下背上的罗意,欲请荆白两人替她看顾,但腰刚一弯,对面的大汉又带着不赞同的神色连连摇头。

    这要不是还在演,甚至是即兴演出,季彤真想翻他个大白眼。什么流氓逻辑,那她这几叉白给打了呗?

    她定了定神,才听得大汉道:“这块木板就是我们做错事的证据,每当看到一次,我们都应该反思己过。”

    台下的在看戏,台上的则是边演边看戏。几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四个大汉走到门板前,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蓄力拔叉。

    季彤知道他说完了,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大汉看了一眼神像,语气诚恳地道:“若都能拔下,便是神明要保留打飞叉的传统,不容我等违背。”

    这话不长,也就一两句的功夫,他便撤开身子,笑道:“到现在,才算我的债还了。姑娘,打了你四叉,现在可算不欠你了。”

    这是他们撤退的黄金时间。没有钢叉在手,罗意和白恒一都经不起他们挤。趁纸人们不动,几人加快脚步往回程的方向走。

    虽然是台词的一部分,但她说得格外真心实意。

    这样看的话……除了道歉,纸人们说不定还得给些补偿。

    不能影响戏的收尾,但能争取的还是要尽量为自己阵营争取。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巨大的门板。

    其余几个大汉站成一排,齐声应道:“是也!”

    掷叉大汉压下声音,道:“好了,莫闲聊了!今日多亏了神明,才能有惊无险。还不快随我送神明回殿!”

    纸人们专心看戏,不来捣乱,他们又全速行走,就能走得很快。几个大汉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今日之事,他们就已经看到人潮的尽头了。

    这种发言的场合,荆白一般都让白恒一出场,季彤来时,白恒一却把他拱到了前头。

    季彤看见了,心里有了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白恒一和荆白见大汉只在一旁围观,就自然地随季彤走到罗意旁边。纸人体重轻,季彤很轻松地把罗意一手扛起来,和荆白两人一对眼神,几个人就悄悄走到了舞台边,准备离场。

    虽然纸人观众们不是她这头的,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神像就算真让他们把四把叉都拿下来了,这几个大汉也得给些补偿吧?

    季彤便抱起胳膊,皱眉道:“我受了这样大的罪,你等轻飘飘道个歉,便要就此揭过吗?”

    他们说到一半,白恒一便道:“没剧情了,这次是真的快结束了。这些观众一会儿就该乱起来了,咱们快走。”

    季彤虽不知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但总得摆出个态度,便挺直腰背,面无表情地道:“那是自然。”

    她话音刚落,背后的戏台上,纸人大汉便道:“今日之事,起伏跌宕,全凭神明庇佑,才能有惊无险。”

    季彤敛目细思,这钢叉如此锋利,能不打肯定是不打对他们更有利。

    纸人们等了数息,未听见她言语,连请他们起来也不曾,为首的大汉便沉声道:“这位姑娘,因陈三娘逃窜已久,我等抓捕心切,忙中出错,实非存心冒犯。当然,把你当作陈三娘打飞叉实属不该,望你见谅则个!”

    荆白见季彤脸上犹带困惑之色,也不禁有些好奇。他猜到大汉最后把季彤叫过去,说的或许会是线索,但实在猜不出会说什么。

    两人目光相对,季彤很确信他找的是自己。荆白走在最前,此时已走到了戏台边缘,白恒一在他身后,几人谁也不知道这纸人还要做什么。

    大汉闻她此言,抱拳道:“确实是我等诚意不够。”

    她面上虽然迷惘,脚下撤退的脚步却丝毫不慢,几步回到了舞台边。再回头,见大汉不加阻止,才放心地下了戏台。

    几人都赞同,等再听到大汉重新开嗓唱戏时,正好走到人潮的尽头。

    结合大汉们的动作,这里肯定是致歉的剧情。毕竟季彤受了冤屈,还被绑在门板上白打了四把叉,险些送了小命。如果对此毫无解释,直接翻篇,剧情上也是圆不过去的。

    她看了一眼荆白,荆白也微微点头。她底气就更足了,扬声道:“那要是四把都拔下来了呢?”

    季彤惊疑地看着两人,荆白用眼神示意她背着的罗意,低声道:“就这么去。”

    她是没能来追陈三娘,否则不会到现在才感觉到纸人之多,荆白等人早就见过这场面了。

    台上,几个以大汉为首的纸人静悄悄地看着这边的三人。

    她作势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凄凄惨惨地道:“我这次还好,有人搭救,只愿以后都别有人跟我似的倒霉受屈,白挨几飞叉!”

    季彤赶紧答应下来,不免又谢两句。几人走这段剧情来回客套时,大汉一直在旁边看着,面容平和,似乎乐见其成。

    他身后空着手的几个纸人道:“可不是吗!谁能知道那陈三娘还有这金蝉脱壳的本事!”

    白恒一见剧情走得差不多了,和荆白使了个眼色,自己站出来笑道:“罪犯伏诛,好人得救,事情既了了,我等也该告辞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白恒一一眼,冲季彤点头致意,白恒一才笑吟吟说词:“深夜行路不便,若要归去,不如与我等同行。”

    季彤一直很擅长讨价还价,稍一暗示,她就上道了,连说话都能照几个大汉的腔调模仿过来。

    掷叉大汉见状,再次向季彤拱手一礼,站起身,面朝神像,恭恭敬敬地道:“神明的意思,我等领受了。”

    大汉便指着木板道:“我们错钉了四把钢叉在上面,是为不该。当着神明的面,现便让他们四人去将木板上的钢叉拔下。若有一把拔不下来,便是神明的意思,让这打飞叉之刑从此废除,只留我手中这一把,作神明审判后处刑之用。”

    季彤咬了咬牙,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狠掐了自己一把,硬挤出两滴眼泪来,嘤嘤哭泣道:“唉,真是如此,那就只能怪我命苦了!”

    白恒一忽然心中一动,急切地道:“去!”

    先前一直在旁看着的纸人大汉,这时却忽然冲她招了招手。

    她是实实在在吃了亏的,自然要表现得委屈一些,好为己方拿到一些好处。

    就像之前自述的“时间静止”,这些纸人同样要受戏剧逻辑的束缚,哪怕这对他们是不利的。

    他们看上去个个身强体健,又是搓手,又是鼓劲儿,还有先翻了几个跟头再上的,可以说是表演效果拉满。造了好大一番的势,整了这么多的花活儿,结果竟没有一个人能把钢叉拔下来!

    “她被押回来的时候没有脚,一路都飘飘的,真是吓人!”

    掷叉的纸人又朝他拱手拜道:“多谢二位义士仗义相助,使此事不至无可转圜之地步。”

    拔叉的流程都走完了,还听了几个大汉的自我检讨,到这会儿了,也没听见一句让散场的结语。要被这群纸人把控着节奏,天知道他们能演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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