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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婶一见屈慈这张陌生的面孔,不由怔愣,上下打量,又见他手中拎着的果蔬,迟疑道:“你是……”

    屈慈根本不相信她那苍白的解释。

    “我没躲着你。”

    他的旧情人是没撞见,倒是隔空听闻她魂牵梦萦的好情郎了。

    他现在知道了。

    “欸,三娘搬来那么久,平日都闷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我劝她多出门走走,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日子吧。”

    就这么看着屈慈从起锅烧油到饭菜上桌都始终摆着这副脸色,明晃晃地勾引她开口。

    这显然没能吓唬到崔迎之。

    连对方的真实名姓都不知道。

    崔迎之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被我师傅捡回来的。”

    他小心地将瓷瓶托住,被迫直面她:

    “我和你的亡夫长得很像吗?”

    这并非她捡人回来的本意。

    当然,再退一步来说,崔迎之也不是很想失去这么好用的工具人。

    崔迎之怔了怔,神色更为莫名。

    “我不喜欢让陌生人进我的家门。”崔迎之语气僵硬。

    等等。

    所以尽管他们二人并没有每日见面的必要,崔迎之还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终于在屈慈又一次回避她之前找到机会,从角落里遽然窜出,张臂拦住他的退路。

    “只每月十五出门去一趟山上,这样哪能有什么机会认识新人呢?”

    凭栏吹风吹了半晌,困意上涌,方打算去小憩一会儿,屈慈恰巧推门而入,顺便带回了林婶送的糕点。

    屈慈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由想:

    捡回屈慈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一时兴起,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

    屈慈总是耐心地听完她的话,然后继续对她退避三舍。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屈慈误会了什么。

    “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

    每日一早出门采买新鲜果蔬,从市集回来就开始准备午膳。下午则在铺子门口挂上营业的招牌,有客人就负责接客,没客人就去扫后院。待晚间铺子打烊后,再清扫一遍屋内。如此一整日的工作便算作完成了。

    屈慈越听越不对劲。

    这令崔迎之有点苦恼。

    最后,虽然她狮子大开口索银三千两,但是比起图财,留人的意图居多。

    其次,她在她亡夫的墓碑旁遇见了他。

    一点戒心都没有。

    两人正面碰上。

    崔迎之看他,只觉莫名其妙。

    尽管屈慈迟迟未归,她也并不过多在意。

    她终于忍无可忍:“你在外头撞见抛弃过你的旧情人了?脸色那么难看?”

    屈慈退无可退,因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还险些摔了手里刚擦净的瓷瓶。

    “住在这里?”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要我怎么回答?

    屈慈悬着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崔迎之自认不算个糊涂人。

    ……

    她双手环胸倚着门板,迟疑片刻,态度暧昧不明:“嗯……也不怎么像吧。”

    什么前面一个?

    刚走至楼门前,就瞧见住在隔壁的林婶携着个方木盒正欲叩门。

    一切如旧。

    我哪儿知道我那个不存在的亡夫长什么样?

    她很清楚,不能对这样路边随手捡的陌生人投以太大的期望。

    “啊,那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每月十五都会去山上?那看来真是偶然撞见的。

    最后以屈慈缴械投降告终。

    小楼内。

    -

    崔迎之勉强按耐住询问的念头。

    反正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他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着睫羽,认真将盘面擦干,状似不经意道:“我方才听林婶说,你还有个亡夫呢?”

    ……

    这回答显然牛头不对马嘴,屈慈不解其意,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接道:“那你师傅呢?”

    “我暂时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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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

    幼稚的餐桌大战连续了几个回合,始终僵持不下。

    崔迎之一改攻势,直言不讳。

    屈慈瞥了她一眼,沉默夹菜。

    已知她有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亡夫,且对亡夫情根深种,每个月都要上山祭拜。

    不过——

    不管是再三强调“你跟我亡夫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是自暴自弃用激将法嘲讽他“别想太多你还不配当我亡夫的替身”

    被搅得不得安宁的屈慈就这么看着崔迎之大快朵颐,看了会儿,故意道:“你就不怕我下毒了?”

    以目前崔迎之表现出来的荒谬程度,屈慈觉得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他再习惯应付人不过,遂抱着木盒,一边礼节性地点头应和,一边神游天外。

    本不是什么讲究人家,自然不兴分餐。她抬起木筷,眼疾手快,摁住了碟子里那方险些被屈慈夹起来的落苏块。屈慈神色不变,果断松筷,作势转换目标。崔迎之紧跟其后。

    于崔迎之而言,他当然属于陌生人的行列。

    所以,他不会是被当成她亡夫的替身了吧?

    崔迎之一时没能理解这跟自己的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坦然点头:“是啊,怎么了。”

    ——都没有任何效果。

    林婶敏锐注意到屈慈神情微变,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话的音量都小了几分:“你……你不会不知道三娘是个寡妇吧?”

    屈慈沉默几息,举起瓷瓶示意:“我太忙了,整日从早干到晚。要不你多雇点人呢?”

    崔迎之这两日发现自家小楼焕然一新,连地板都被擦得锃光瓦亮,犄角旮旯里也一尘不染,功臣是谁自然无需言明。

    从林婶那儿听说的消息让他有了不太好的揣测。

    崔迎之抿唇,语气幽怨地控诉他:“那你为什么这两天遇见我就绕道走?”

    平心而论,屈慈的本职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她已经过世了。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至黎明破晓才堪堪止住。积雨成河,打湿了行人衣角鞋袜。

    崔迎之凭栏远眺,目光空茫。她如往常一般孤零零站在这儿,尘世烟火喧嚣,一栏之隔,便是两方天地。

    屈慈提醒她:“我们俩拢共也才认识几天。”

    屈慈见她似有些误解,正欲开口。

    屈慈袖口撩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正洗着碗筷。几颗水珠顺着掌心沿小臂一路向下滑落至衣袖间,勾人一窥衣下风采。

    可压榨只是顺带的。

    见屈慈不回答,崔迎之将目光落到桌案上。

    他现在觉得自己被当成替身的可能性小了那么一点。

    怎么心情又变好了?

    屈慈终究是没有选择冒风险逃逸,只是因着不熟悉路况,回到小楼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又过两天,情况愈演愈烈。

    屈慈将筷子架在碗上,无奈道:“还吃不吃了。”

    合着这捡人的毛病还是一脉相承的。

    这在屈慈眼里相当于变相承认。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崔迎之为什么不去牙行买个婆子或是雇个长工。依照崔迎之铺面的账册来看,能连续赤字三年还照常开业,可见她也并不缺银子。

    肴核既尽,屈慈负责收拾残局,崔迎之也不帮忙,只在一边看着,趁此旧事重提:“所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雨后街道仍带着湿意。一点残阳于云间若隐若现,间或投落少许刺目烁光。

    崔迎之装腔作势地夹了块肉塞到嘴里,嚼了两口后囫囵咽下,“吃啊。这不是在吃嘛。你怎么不吃啊?”

    甫一进门,崔迎之便见他神色凝重,显而易见的不太对劲。

    屈慈刚想应声,林婶继续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完全让人找不着插话的机会。

    “怎么了。”

    怪不得敢随便捡陌生人回来。

    坏了,他真成替身了。

    她大概只是懒得出门吧。

    前面一个……

    “我一直劝她再找个知心的,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日子吧。但她痴心得很,一直惦记着前面一个。不过现在好了,这么俊俏的后生……”

    思及此,连阴雨心绪都渐渐转晴。

    他把菜碟挪近崔迎之。

    “吃吧。有毒我先死。”

    “你是我捡回来的。”

    整整两天,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碰面的次数还没崔迎之坐在窗边望见隔壁林婶路过的次数多。

    所以就算屈慈一去不返,就算等到黄昏落日,她也顶多只会小小地遗憾一下日后见不到那张赏心悦目的脸。随后去隔壁的食肆用晚膳。

    林婶却完全没给屈慈解释的机会,直接将手中的方木盒塞给屈慈,语速极快,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态,“我是住在隔壁的,叫我林婶就好。今日自家做了糕点,我就顺道来给三娘送些。既然碰上了,你就顺便带进去吧。改日有机会和三娘一道来我们家里坐坐昂。”

    屈慈:我看上去是不想吃的样子吗?

    崔迎之发现屈慈自此之后变得愈发奇怪。做什么都避着她,一天见不了两面,正面碰上她就绕道走,连吃饭都不上桌,活像是个透明人。

    这还叫没躲?

    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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