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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处宅子是段铮满十六岁时皇上特地送的礼物,他一直住,书房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按主人的爱好来,犹记得很是雅致,如今在她手里,成了个满身金银满脸油彩的俗艳妇人。

    苏云溪指指他的脸:“夫君今天能不能别出门?妾身给你冷敷一下,消消肿。”

    段铮“嗯”了一声。

    “妾身实在是手笨,还是让下人们来吧!”苏云溪放下手中冰块,唤小丫鬟来。

    “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动手打了你丈夫?”段铮打断她的话,声调拔高,明显不悦了,“落个‘悍妇’之名?”

    

    苏云溪平静下来:“是妾身考虑不周,夫君见谅简介:表里不一富贵花×腹黑心机小国舅

    段铮静静看了半晌,吐出一句话:“这不是我的书房。”

    悍……苏云溪差点喊出来,想把一碗冰塞进这张嘴里。

    “夫君请坐。”

    狗狗想细嗅玫瑰,但玫瑰有刺

    苏云溪拿起饮月送来的冰块,包进细纱中,按在段铮脸上,段铮被激地“嘶”了一声,直接偏头躲开,眉间多了丝愠色。

    撒气而已,打的并不重,不仔细倒像是一片抹厚了的胭脂。

    小国舅磨着后槽牙烧掉和离书当没看见,然而苏云溪这次铁了心,一定要和离。

    马管家把门虚掩:“老爷,这屋子是收拾还是重新锁起来?”

    她被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叫,而他就那么抱着手臂立在一边,笑眯眯地任由狗呼哧呼哧踩脏她绣了白荷的裙子,狂舔她一脸口水,被人围观。

    从大堂出来,穿过挂满紫藤的垂花游廊,苏云溪把段铮领进书房,但是她忘记了一件事,书房早已不复从前。架子上是各种搜罗来的物品,从花瓶到匕首,从西域到东海,塞的满满当当。

    段铮混蛋这件事,满云京人尽皆知,别的世家子弟十五六岁骑射马术无一不精,要么文字造诣卓越,要么跟父兄开始上沙场历练,段铮在养狗。他的狗还扑了人,不偏不倚就是那天随丫鬟出门的苏云溪。

    苏云溪头疼。                        ……

    “小丫头,它喜欢你!”

    一前一后走到院里,下人们正洗洗涮涮,重置新房里的一应摆设器具。

    他心生歉疚。

    马管家在一旁解释:“那天早晨,夫人亲手把钥匙给扔了,明令禁止,谁都不许动这里,下人们都不敢过来。”

    皇后多次派人慰问,苏云溪实在无法只得妥协,但提出一个条件,要段家把狗送走,本以为会踢到铁板,谁都没见料到段铮居然同意了。

    

    其实还好,夫人上有皇上皇后宠着,下有娘家护着,买首饰买瓷器买各种衣服,每日十分开心。

    

    段铮若有所思。

    昨日她等他那么久,早上过来见她独自安睡,屋内整齐模样乖巧,段铮气也就消了,不想上来就是一个耳光,许是她做了噩梦,他没打算跟她计较。

    从新房出来,段铮背对房门立在廊下,背影颀长挺拔,侧对面就是苏云溪的屋子,掩映在纷繁海棠花下。

    少年眉目张扬,是好看的,说出的话却是极为恶劣。

    

    一场家宴,苏云溪再次提出和离,两人大吵一架后,不知谁放出了狗,怕狗的苏云溪和不知情的狗主人段铮双双落水,再醒来时,段铮记忆错乱,认定苏云溪是自己的挚爱,天崩地裂至死不渝那种,越发不同意和离。

    配钥匙的人跑来,马管家接过钥匙开锁,门“吱呀”打开,最先冲出来的是一股子年深日久的霉味。霉味散去,段铮走进屋,眼前是蒙了灰的新房,铺着鲜红锦被的床铺,桌上两支龙凤烛烧掉一半,窗上的“喜”还在,只是都颜色黯淡,爬满硕大蛛网。

    温顺娇俏的小女子一脸笑意,唇边獠牙隐现,爪子藏在身后。

    苏云溪当时想这或许是个好的转机,毕竟往后日子还长,没想到又碰上新婚之夜的冷遇,怀抱的一点希望彻底粉碎,她才明白段铮此人到底有多记仇。

    小丫鬟刚踏进门就被屋里的气氛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立在门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怯怯喊了一句:“夫人。”

    段铮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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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悍,你全家都悍!她抿紧嘴巴,浑身不服气。

    段铮凝神时分,她已跑到跟前脆生道:“夫君。”

    每逢节日,苏云溪作为朝臣命妇都会进宫,皇后会聊起段铮的动向,说他又进了什么功,苏云溪表面乐呵,背地里骂他,不回来就别回来,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如今两年时间过去,他高了不少,又多了丝难得的沉稳,只可惜她清楚这副皮囊下是什么德行,苏云溪心里冷哼了一声。

    苏云溪是云京有名的美人,奉旨嫁了当朝皇后的亲弟弟,小国舅段铮。新婚当夜,苏云溪盖头还没掀开,段铮就跑了,一走两年。

    所以后来被突然赐婚给段铮,苏云溪起初是坚决拒绝的,甚至投了湖,宁愿一死也不要嫁过去,爹娘好劝歹劝才救回来,她喝了一肚子湖水,病了多半个月。

    为了娶她而弄走了他的狗,他一直心里怨她。

    走了两年,两年间让她独自一人,昨日进宫本没打算提,姐姐却先对他说了一堆,又指责是他有错在先才放他离开,段铮思虑后回了老宅。毕竟从今往后有他日夜陪伴,姑且让她也做做思想准备。

    饮月伺候苏云溪穿衣服,段铮离开卧房。

    收藏?段铮眼前出现一幅画面,苏云溪磕着瓜子,对下人发号命令:找个破屋子,给本夫人全都扔进去。

    耳边似有风动,苏云溪回神,段铮往前走去,看起来要出门,她快步上前喊住他:“夫君。”

    苏云溪察觉杀气,连忙道:“夫君不常在家,妾身怕有闪失,命人把东西找了个屋好好收藏起来了,藏的好好的,夫君莫急。”

    “可千万别动,它会咬人!”

    至于有个东西,被猫叼了,他从没见过。既没见过,便做不得数。

    混蛋罢了。

    之后段铮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信,或者说只是在她这里没有消息。

    不远处苏云溪提着裙角跑来,天青色裙子跑起来如风中涌动的竹林。她化了新的妆面,额间一枚花钿,容貌本就清秀,更添风致。

    两年后终于回京的段铮本想花好月圆,劈头而来是一封和离书。

    马管家抹汗。

    “收拾好。”他说,“做新房。”

    苏云溪清晰记得那天的天空蓝的像是一副画,记得大白狗撅着屁股咧着大嘴撒开蹄子朝她冲过来那种六神无主的恐惧,也记得狗主人不要脸的笑声。

    他说:“是,夫人她很不容易,老爷您可得多心疼夫人啊!”

    晃过院子,来到新房门口,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苏云溪搓着手臂,偷看了段铮一眼。

    段铮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段铮手抚上梳妆台的铜镜,神情凝重:“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很难?”

    身长八尺有余,形貌昳丽。想来那“京城美男榜”不是瞎排,此人姐姐是当今皇后,一家美人,皮相上也确实周正,光是一双含情目就足够迷惑人心,排第三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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