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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游医时,她听闻过苍灵上仙。

    她换上平日走医时最经典的铃医装扮,水绿布裙,腰间银铃轻响,又从归梦药堂中取出所有菩提木,背上行医药箱,推门而出。

    沈北歌震撼地睁大了眼睛,您这是明目张胆地入室抢劫,在违律边缘跃跃欲试。

    “三十万天昭铢钱。”祈清和云淡风轻地报出了一个远超诊费的天价数字。

    难怪仙盟无论如何也无法抓住尸魅本体,控制尸魅的,原来是一千六百七十道,无声无相的,心魔残念。

    她声音顿了顿,舒缓一笑。

    此时漏刻已尽,一点金乌出云,天光勉强渗过阴沉雾色,从窗棂跌入室内,照出一隅亮堂,沈北歌半枕在桌畔,还在沉睡,不知何时,应知离消失不见。

    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上仙

    裴老太君目光落回那塑神像上,记忆似乎也一并回到了那久远的传说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连声音都柔下来几分。

    「堂主你回来啦!」

    狭窄的房间安静下来,沈北歌方才一直不吭声,现在怯怯地靠近裴老太君,同她小声细语交谈起来。祈清和没再多言,走进内室休息,朦胧间,她隐约听到裴老太君愧疚的歉意。

    “尤其是……苍灵东君的神像。”

    应知离停了手中的动作,微微歪头,目光望向她,含着好奇。

    “这是什么?”她问。

    他们走进七拐八绕的小巷,幽长弯曲如迷宫崎岖,一树枯死望春下坐落着个矮胖泥糊的老式古房,一桌一床一神龛,简陋贫寒,神龛用精致的黄梨木修葺,供着一座温润慈悲的白玉琼像。

    “我需要能进沈家的通行手令。”

    “三个问题。”祈清和敛了神色,问道,“第一,裴家与城中尸魅有何关联?”

    “当年……是我抱歉。”

    尸魅处理并非千古难题,只需寻到尸魅本体烧掉便可化解,理论上辛夷坞不应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大夫的诊金要收多少?”她跪在蒲团上,背对着祈清和,自然看不见她眼下敛起的,深了几分的目光。

    「检测到一千六百七十位心魔患者,已触发诊疗任务:渡化这一千六百七十道心魔残念。」

    她看见应知离眉心轻蹙,抿唇不语,半晌,他抬起眼睛,一泓眸光清冽,起身走过来,又半跪下与她平视。

    “尸魅之事,你有什么头绪吗?”祈清和精神此前一直高度紧绷着,现在终于得以放松,她干脆半躺在树下,放任自己浸在清新的药香里。

    小梦曾经说过,心有执念者,于梦中来此地,可现在,这一千六百七十位患者,都在哪儿呢?

    祈清和轻轻抬眼,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袖衫,又问:“第二,仙盟对此做何处理?”

    “早年间,仙盟派人来过几遭。”裴老太君目光黯然,“但是皆无能为力,连医修都没辙,他们说,此地尸魅与他处不同,无形、无声、无相……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祈清和阖眸,沉默须臾,又睁开眼,没再询问,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乌发青衣的女子身负药箱,仿佛从古画中走下来的泠泠仙子,淡然平和,她手持火折,罗袖微动袅袅暗香随风飘荡,一步一行,吹散满城死寂。

    “有话不妨直说,索性老身的命都是大夫救下的,何苦为难我一个将死之人。”老妪倒是沧桑地笑了一声,终于回身,只见祈清和扯了把干净的长条凳随意坐下,虚倚着桌沿,从容地微笑。

    意识坠入虚无,落回梦中,小梦的声音在耳畔欢快响起。

    他说。

    一千六百七十道心魔残念?

    「任务奖励:玉简二十八号,四十四号,七十一号。」

    美丽的,慈悲的上仙啊,求求您,救救我们。

    祈清和半怔,想了想,又摇头:“我只听见风声。”

    听得这话,裴老太君泄了气般颓然,惨笑道:“抱歉,我被裴家追杀已久,无力实现你的请求。或许,明日你可去往城北无患塔,那儿是裴家旧邸之一。”

    清风悠然,轻柔和缓穿过梦里,花枝长幡后,应知离正坐在云阶上,如云墨发随炁而动,他低眸,专心的,用刻刀雕着什么。

    只可惜,早早殒落,魂归于天。

    她想再说什么,可没能来得及,哭声如同石入水潭,落出圈圈涟漪,掀起层层波澜。

    月落一回眸,清冷几千春。

    祈清和眸光抬起,凝视着房间里,那突兀的神龛上,问道:“是因为白玉像吗?”

    这个短暂的好梦,被惊破了。

    祈清和睁开眼,她又回到辛夷坞。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倏然随风,穿街而过。

    白玉像静静伫立,素衣敛眸,如一轮温和清亮的皎皎明月,平和慈悲。

    裴老太君试图挣脱未果,目光在祈清和与沈北歌身上停伫少顷,紧绷的身体松了松,无奈妥协。

    裴老太君神色微变,斟酌了几番用词,直白不讳道:“报应分明。”

    祈清和疑惑:“什么?”

    “你们随我来。”

    从悬赏布告褪色的程度大致能推断,城内尸魅之乱,大致已持续几十余年。

    哭声从没有停止。

    苍灵上仙是民间故事里最为惊鸿一瞥的传奇,曾以一花借月问道,一剑夜雨封煞,世人误以为望舒落凡,皆恭敬唤她一声“东君”。

    来不及再想,另一道紧张急促的声音在神识惊起。

    所以四海十洲,信仰苍灵东君的凡人修士,皆不在少数。

    她听见哭声,似有若无。

    “是,一开始尸魅食人,城中人无不惶恐惧怕,后来,有人渐渐发现,尸魅不敢靠近神像。”

    人们相信,上仙虽肉身已散,但神魂仍庇佑人间。

    夜风回荡,摧枯拉朽,无止无休的呜咽声在城内回荡,拍打窗棂。

    辛夷坞受尸魅侵扰已久,城内断壁残垣,大部分人都住在破败道观,行将就木,苟延残喘着和死亡作对,观内东君神像下香案博山炉被收拾的干净整洁,有人跪下行礼郑重祈祷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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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听见吗?”

    “若不嫌,你们可在老身这陋室过夜休憩,尸魅不会进来。”

    “哭声。”

    仿佛来自遥远岁月的另一端,零零散散,声嘶哀恸。

    在沈北歌的噩梦中,心魔便是化形为雾。

    「沈北歌心魔消弭后,她心中的感激,化作了小小长幡。」

    祈清和望着窗外大雾愣了好一会儿,倏然心念电转。

    老妪进了屋,先是仔细将白玉琼像认真擦拭,又细细拂去尘埃,而后恭敬且虔诚地,拜了拜。

    应知离抬起手,刻刀轻而快地划破他指尖,渗出一滴血,祈清和愣了,只见那血转瞬化作一道浅色光芒,落进她的眉间。

    祈清和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此间归梦的落花神树下,一切宁静安详,她抬起头,只见花枝间,系着一条浅粉色,长长的缯绢,随风摇曳,自由灵动。

    祈清和缓缓走至白玉像前,微微仰头,与神龛中的白玉像对视。

    虚无缥缈之物,何谈化解。

    “共感。”

    因此,只需寻到这一千六百七十位心魔主人,便可化解辛夷坞尸魅之祸。

    昏昏月光漏进来,映出她一身的疏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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