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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小丫头怎么没心没肺的。”骊龙肃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你年年来九重渊,年年都是我承载着你去拿绝壁处采药,现在居然说不认识我?”

    简直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海浪涛涛,祈清和没再寻找,而是一步一步

    它们住在海里。

    骊龙难以反抗犼妖,如果他儿子此刻还活着,最可能应当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谢家在利用犼妖,剖抢掠夺骊龙一族的内丹。

    就在一道火光直直冲向她,避无可避之际,祈清和被刮骨热浪刺得本能闭上眼,同时准备划破掌心试试以血绘符抵抗赤火。

    祈清和睁开眼,撑着手坐起来。

    “小丫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此处悬崖地势很高,海岸周遭一览无余,祈清和忽然明白,方才骊龙是载着她一边躲避流火,一边寻找他的儿子。

    祈清和一时噎住。

    是骊龙暴动,谢家降妖,不问都最凶险的一次宗门历练。

    银针、伤药,都无济于事,她救不了眼前人。

    祈清和顺着鳞片从骊龙身上滑下去,站在悬崖边,和这条骊龙对望着。

    祈清和眸光蓦地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惨象。

法,解开悬在她心上的,沉重冰凉的枷锁。

    不,不是身体差。

    祈清和坠入无底噩梦深渊,耳畔被隆隆雷声震得嗡鸣。

    那是一枚枚金丹。

    她努力沿着                                                海岸走,尽量想跑起来,可是来不及了。

    沙地、海浪、天空皆是绝望可怖的黑色,杀戮与血腥剥夺空气,让人胃里一酸,几欲发吐,再向远看,到处都是尸体,狼藉一片卷在海里岸边,天空中一时火光大亮,一时雷电交加。

    一声呼啸。

    会藏在哪里呢?

    她检查了一下身上,浅白道服,除了一块令牌外,一无所有,连灵力修为都少得可怜,几乎同凡人无异。

    骊龙穿过层云不断下落,最后托着祈清和,来到一处悬崖峭壁间,微微垂首,示意她可以从此回到地面。

    可骊龙一族犯了什么事?

    周围都是尸体狼藉,她踏足其中,行走于生死,眉目平静,仿佛不食烟火的神仙,于苦难中悲悯人间。

    这里是……九重渊?

    祈清和想,不如说,是更像一个刚刚入仙途不久,尚不适应修炼的凡人。

    祈清和抬头,只见海上惊涛骇浪怒袭而来,狂妄的巨浪势要吞噬一切,湮没一切。

    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弭。

    她走了几步,想离开这危险之地,却因为这身体修为不佳,实在走得慢。

    她原以为骊龙暴动,是这里的骊龙,都失去了理智意识才掀起祸乱,可眼前的凶兽并无任何失智之迹。

    一无所获。

    六百年前,权倾一时,只手遮天的世家们。

    身着白衣的姑娘沿着海岸一路向前走着。

    天敌克制,仅此而已。

    祈清和静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问道:“它是,什么模样?”

    祈清和恶心得想吐。

    风声很急,猎猎回荡在耳畔,祈清和不得不抓住手边鬣毛,稳住身形。

    海面上隐约显着数百龙形身影,裹着电钧火光,与云层中如马似鹿的犼妖厮杀,随着赤焰席卷,不少骊龙纷纷倒下,坠落于海中。

    “如果你能保证自身平安,若有可能,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祈清和垂眸,微微点头。

    她勉强半站起来,弯腰顶风向前走了几步,才来到龙角处,在风雨雷电中,尽量大声朝着眼前这位凶兽喊道。

    躲?躲到哪里去?

    哦,应知离送她的毛毡,也跟着一道带了进来。

    没等她细想,又是漫天火光席卷而来,骊龙载着她在在云海火焰中上下翻越穿梭,四处奔逃,惊慌失措的骊龙一族在战火连天中不断坠落,越死越多。

    原来妖兽也会有如同人类一般的情绪么?

    骊龙眼中亮起一抹光,半是希冀,半是哀伤。

    祈清和陷入思忖。

    在这场战乱中,不问都弟子,仅一人生还。

    在更前方一点,伫立着高耸入云嶙峋峭壁,巨石险崖,祈清和想,只要能躲到那里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无济于事。

    为什么这身体修为会这么差?连现实里她断了大半经脉的那体质,都比不上。

    祈清和估算着时间,找了一天一夜。

    只听得一阵嘶吼,祈清和再睁眼时,发觉她正坐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身下是墨色鳞片,眼前有长而密的黑色龙鬣,和一对巨大龙角,往后看,是巨大且一眼望不见尾的龙身。

    而她身下的骊龙愤怒嘶吼一声,雷光万钧千道划过天际,击中不少人类修士与犼妖。

    ……

    祈清和循着悬崖上的险道慢慢往下走,走至海岸边,在堆积如山,有人有龙的诸多尸体中,一个一个去寻找那个藏起来的孩子。

    蓦地,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又是数道火光砸过来,铺天盖地,骊龙自知不能久待,在尸山血海中,嘶吼着向远飞去,没入黑云雷霆中,消失得再无踪影。

    祈清和上前一步,问道:“谢家为何要屠杀骊龙?”

    骊龙垂首,悲戚压抑不住地,含在一字一句的声音里。

    “轰隆——”

    骊龙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我找不到它了。”

    天地几乎一片黑暗,不见日光,在此危机四伏下,要找一条漆黑的幼龙,谈何容易。

    这位父亲没能找到它儿子。

    火光擦着她将将飞过,身体仿佛被带得腾空而起,风声雨声呼啸而过。

    “抱歉。”骊龙神情疲惫,嘶哑道,“不能再载着你了,谢家是铁了心要灭我一族,我得去保护我的族人,你在此,应是安全。”

    海浪愈发澎湃,遽然,一道道滔天流火在交战混乱中自天边向她的方向袭来,祈清和看见了,可她却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这一火焰击中于此,她必死无疑。

    这里是六百年前的九重渊。

    身上疼痛久久不散,她走了几步,瞥见不远处,漆黑昏暗的沙砾石地处,好像躺着一个人。

    水纹一晃,万物皆变。

    骊龙载着她,在在空中盘桓了几圈,其间有多道火光砸过来,它硬生生挨过去,身上坚固的鳞片簌簌落下,血迹翻腾,在天边划出一道道鲜红。

    祈清和莫名觉得那些人,就像话本里,前来围剿的天兵天将似的。

    “小……小师妹,你还活着,太好了。”

    这位黑色的巨龙没有说话,风声呼啸,祈清和顺风向远望,只见一条条坠死的骊龙身上,一道道小小的球状金光浮现,集中着向天际仙家汇去。

    来不及多想,祈清和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半蹲下查看那人伤势。

    祈清和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位疲惫,近乎无力的妖。

    从始至终,兵荒马乱的,只有他一人。

    接着雷光,她看见天际云端,遥遥立着一群仙风道骨的仙门修士,为首的,正是紫衣谢家人。

    祈清和被这个认知吓得心中一跳,然后才明白,方才,是这骊龙,救了她的命。

    祈清和头一次在一条龙的眼睛里,见到了恳求与绝望。

    那修士从昏死中醒来,撑着最后一线清醒,看到眼前人,想说话,却吐出一口鲜血,于是声音,便支离破碎含混不清。

    骊龙长住于九重渊,它们常年所呆的地方,不是陆地。

    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

    也是一位身穿道服的修士,腰边挂着的令牌裂成两半,浑身浴血,心脉尽断,皮开肉绽伤可见骨,生命力在急速地流逝,毫无挽回的可能。

    她眼前的骊龙长长一叹,喉间滚过一声哀求。

    “哦,对,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从未见过它,它很小,刚出生没几年,金瞳,眼尾处有一颗红痣。”

    泥沙与血迹混在一起,滂沱大雨裹着腥咸自天倾落,每一道雷声,都仿佛一条龙的呜咽哀鸣,摧枯拉朽。

    祈清和摘下腰间的那块木质令牌,定睛一看,这正是属于不问都弟子的,人手一块的宗门令牌,只是款式与材质,都更老更旧。

    一道一道流火打下来,掀得周围热浪滚滚,枯木残枝断裂,尸体崩飞,鲜血四溅。

    祈清和默然,她心中叹气,抬头,朝着汹涌的海面望去。

    大雨倾覆,眼前,是漫无边际的汹涌海浪,天色阴暗浑浊,雷电火光滔天,祈清和缓过神志清明,撑着石壁,勉强站起身来。

    来不及睁眼,她整个人霎时被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流掀翻出去,在沙砾上滚了好几圈,紧接着,撞到了一块石壁,砰地一声,被粗糙冷硬,撞得背上一疼。

    连轻功,都无法使用。

    “您好——请问您是谁,为何救我——”

    这妖是骊龙一族,祈清和判断不出来它的身份地位,只能试图和它搭话以此获取更多信息。

    祈清和收起令牌,思忖着此前看过的,对这段年岁的记载。

    祈清和怔怔地看着无垠海浪,心念一动。

    她正坐在一条骊龙的头上。

    眼前人在她面前死去。

    “快躲起来,我,我已想办法通知了师门,五天后,就会有人来,来……救你了。”

    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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