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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剧组大部队有没有遇难,没有遇难的话,有没有给他们喊来救援,而救援要多久才能来。

    吴曈恹恹地张开嘴衔来,稍稍抬起头,望着姜珩黑暗中略显狼狈的轮廓。

    姜珩不知去了哪里, 而他被这颗断裂的杉树挡了一下。

    ……吴曈顿住了脚。

    “嗯。”

    不大,但挤挤攘攘容纳十来个人绰绰有余,而且能挡风挡雨雪。

    低声说:“别和我演电视剧里舍己救我那一套,我不吃那种桥段,你被饿死了,我也不独活,而且要狠狠笑完你这个饿死鬼之后再死。”

    姜珩揽着吴曈,在山岭之间找到了一个山洞。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对浪漫过敏。

    oga终于缓慢安静下来,只是因为高烧和剧烈的挣扎,还在费力地喘气。

    “……别戳我肚子了,再戳就真捅穿了。”

    姜珩忍住通身被铁锤击打过后一般的痛,抚了抚吴曈套着羽绒服帽子的脑袋,柔声安慰。

    姜珩像是要榨干腺体一般,无尽地释放能够安抚oga的信息素,严丝合缝地把怀里的吴曈裹入其中。

    紧接着又抽出棍子,迈出了第一步。

    否则体力耗尽,或者彻底失去得到救援的希望不说,还容易遇到雪林中的猛兽。

    不出几分钟,他就挣扎着要离开。姜珩一时不查,差点让他逃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桎梏住他胡乱扑腾的手脚。

    恍惚之中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吴曈抬起眼,适应黑暗之后眼睛勉强能看到事物的轮廓。好像是姜珩拉开了厚重羽绒服的拉链,朝他走了过来。

    吴曈点头,但又摇头。他现在有点饿,但生病又让他无法提起食欲。

    外面风声似鬼嚎,姜珩脱下手套,冰冷的手贴到吴曈的滚热的额头,帮他降温。

吴曈连气都没能喘匀, 就急迫地呼喊:“姜老师?姜老师!你在哪!”

    然而这一次,他似乎戳到了什么软绵绵的物体,像是柔软的雪。但继续用力,却再也无法探入分毫。

    “小曈,别动,你现在还发着烧,不能再受凉了。”姜珩说完,即使周身黑暗,他也感觉到一顿无法反抗的目眩袭来,好像眼前的景色在那一瞬间都有些扭曲。

    他忽然感受到姜珩身上除了浅淡松木香之外,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吴曈眉心一蹙,还没来得及仔细辨别,姜珩就神态自若地松开了怀抱。

    姜珩却捂住他的嘴:“别说‘死’这个字,我不爱听。”

    山中雪狼对月哀嚎,将他涣散的神志唤醒了些许,又惧怕地向姜珩怀中拱了拱。

    “别哭,这不是找到了吗?”

    姜珩神情柔和地点头:“嗯,吃了。”

    救援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姜珩从口袋里摸出一些巧克力。姜清源年纪小,爱吃各种各样的小糖果,姜珩偶尔为了应付闹脾气撒娇的儿子,会习惯性往口袋里装一些糖,没想到竟然会用到这种场合。

    “我们轮着来。”吴曈昏昏沉沉道,“不能让我一个人睡,你也要休息。”

    在最后一棍子下去时,忽然感觉手中的棍子被带动着动弹了几下,但吴曈的手并没有再动,而是雪地下的东西在蛄蛹。

    他不能坐以待毙,姜珩生死未卜,他必须要找到姜珩。

    再将多余的枝叶剔除干净,又来当做临时的拐杖。

    姜清源站在雪岭之上,望着山下穿梭来回的冷白灯光。这是他被救援队所允许的最接近他父母的距离,身旁还站着面色凝重的骆敏和欲哭无泪的骆阳与田湉。

    他重新靠回姜珩身上。

    脚和脊背都在疼,踩在地上几欲跌倒。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每次拿出手机,看到飞速流逝的时间,姜清源的心情就更沉重几分。

    空谷寂辽,除了如同鬼魅一般的回声被凛风送回给他, 再无他人应答他的话语。

    他拆开一包,掰下一块递到吴曈嘴边:“宝贝,饿没饿都吃一点。”

    “而且我不是故意撒谎,我口袋里还有很多糖,多到让我们两个在这雪地之中活一个礼拜都不成问题,不信你摸摸看。”

    距离姜珩和吴曈遇雪崩失踪已过去五个小时。

    “你再挣扎也没用,我是不会放开的,与其和我白费力气,还不如让我帮你暖一会儿手脚,天亮了我们想办法找求救的机会!”

    雪地绵密,第一棍时他戳到了一块坚硬的冰,然后就再也无法深入。

    “姜老师……咳……”

    “我抱着你,我们都能更暖一些。”

    那块巨石可能也没能完全挡住雪龙的冲击力, 他和姜珩最终还是被冲刷下来。

    齿间夹着巧克力,含糊不清问“你吃了吗?”

    “不脱。”姜珩来到他身旁,紧挨着他坐下。

    他一手拽着姜珩毛衣的领口,齿间的巧克力碰了碰姜珩的嘴唇,直到他张嘴接过,吴曈才满意地退开。

    姜珩将他紧紧梏在自己怀中:“你别动,你现在还在高烧,晚上气温零下二十多度,你不能再着凉了!”

    姜珩松了一口气,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看着不远处的吴曈爬出来的雪坑和坑后枝丫横斜的杉树,眼中划过一丝明了。

    吴曈体力透支也没能逃离,放弃了挣扎。

    身后断裂的杉树枝干壮实,雪地里浮着几根直径五厘米的树枝。吴曈蹒跚地走过来,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把这根树枝从浅浅的雪层里拔出。

    从姜珩手中又拿了一块巧克力,含入嘴里,感受着浓郁的苦涩黑巧味在口中融化。

    “不要……”吴曈却完全听不进去,双目失焦,高烧和alpha的信息素像是让他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一般。

    吴曈慌了, 焦急的要从雪坑里爬起来寻找姜珩, 然而一脚刚撑在地面上就一阵禁不住的腿软和疼痛。

    五分钟后,吴曈递给姜珩一只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姜珩从雪坑中拉出来。

    下一秒,雪地中传来一道虚弱的低吟。

    四处是被雪崩冲刷后平坦苍茫的积雪,而原本挡在他和姜珩面前的巨石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埋藏他的雪坑之后的一棵被拦腰冲断的杉树。

    “饿了吗?”他问。

    吴曈埋在他的颈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剧组有意压下消息,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在事发没过多久,河沂山突发雪崩就上了当地热搜。很快就有人发现《点翠》剧组此时正在河沂山拍戏,而且有人在安海机场拍到匆匆出行的姜安嵘夫妇,于是姜珩遇难的消息在几分钟之内就冲上了热搜。

    但他

    小感冒经过厚雪的掩埋和零下的狂风的折磨,演变成了高烧。吴曈坐在石块上,环膝抱住自己,身上忽冷忽热,十分怀疑自己还没等到救援队到场就会呜呼离去。

    姜珩在里面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才扶着崴了一只脚的吴曈靠着边缘坐下。

    “姜老师,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吴曈含着哭腔扑到了姜珩怀中,险些把他撞回雪坑之中。

    吴曈向后跌落回雪坑之中,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平日里吴曈所能接受的alpha信息素的极限是姜珩保持着这个世界的社交礼仪,经过有意的收敛过后所散发的清淡信息素。

    脚大概也是扭了。

    “所以小福星别哭啦,福星高照闪烁,有你在,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去的。”

    第二棍下去,手感与第一棍截然不同。

    可他不能在这里傻愣着。

    吴曈忍着痛,奋力从雪坑里爬起来。

    吴曈稍稍抽出棍子,疑惑地又试着往那块地方戳了几下。

    “小曈?小曈?”喊了几声没能得到回应,姜珩稍稍抬高了一些音调,“小曈!你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那个人!”

    吴曈一愣,紧接着惊喜交加:“姜老师!!!”

    他们都筋疲力尽,不知在兵荒马乱的时刻丢到了哪里。而且这里荒山野岭,就算有手机也没有信号,更不敢冒然离开雪崩的途径处,去搜寻不一定存在的炊烟人家。

    吴曈晃晃悠悠站起身,将这根树干往雪地中一杵,结结实实捅进了雪地之中。棍子的长度和粗细都合适,还算满意。

    此时被浓重的松木香密不通风地裹住,吴曈本来还侥幸地认为自己此时鼻塞后感官迟钝,不会反感,但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柔声道:“你睡吧,我帮你守着。”

    姜珩敷衍点头:“嗯。”——

    这个怀抱是他现在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吴曈稍稍一动身, 就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喉间漫上浓重的血腥气,他有点怀疑肋骨被撞断了。

    “咳咳……你为什么脱衣服,不冷吗?”吴曈问。

    “?”吴曈狐疑地探向他的羽绒服口袋,片刻后又默不作声地收回来。

    下一秒,吴曈就彻底被温暖的松木香裹紧环绕。

    “被冲下来时我大概被杉树的枝干接了一下,得到缓冲,这才没能离你太远。”他垂眸看吴曈,勉强勾起的故作轻松的笑意之中含着无奈和庆幸,“如果不是被你戳了几下,我本来还昏迷着,你是我的小福星。”

    口中惊惧地低声呢喃:“不要碰我,不许碰我……滚啊!妈妈,你在哪里……杨奶奶……杨奶奶……救我……”

    冰冷的手探向姜珩掌心里的巧克力,感受到仅有一个的缺角,吴曈无声一笑:“骗人,你没吃。”

    “……”呵,到头来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

    后背的疼痛可能也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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