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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的数量,吴曈并不十分在意。但这些糖果与吴曈印象中那个雪夜,他伸手探向姜珩的口袋时所感受到的糖果的分量别无二致。

    吴曈说:“我的脚好像在出事时崴了一下。”

    “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拥有百分百活命机会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小曈,我是心甘情愿的。”

    吴曈恍然回神,接来姜珩剥好的橘子,掰了两瓣放入口中,含糊地说:“没什么。”

    二人苍白多日的双唇难得泛出常人的殷红,剧烈地喘气,拥着对方。

    李悦宁正要扶着他往外走,但吴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又不想去了吗?”

    被瞪之后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假装无辜的李悦宁:“……”

    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吴曈面前,用不着把全部都说出来,让吴曈再担心一次。

    “这样吗?”

    他凝视着姜珩胸前被他的眼泪和鼻涕打湿的一块布料,瓮声瓮气道:“以后不可以再去雪山。”

    不由自主联想到少儿不宜的画面而测出高血压的吴曈:“……”

    “好。”姜珩抬手轻抚他没有做发型,柔软蓬松的发顶,“我会的。”

血压的医生就抬眼瞪了瞪李悦宁。

    李悦宁见姜清源站在姜珩的床边,也觉得有些奇怪。

    姜珩仍然注视着李悦宁身后的门口,问:“妈,你和小曈刚才进来时,有看到我房门口站着人吗?”

    吴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撒谎的人:“你的伤势,医生怎么说?”

    “你被送来时我们给你拍过片, 除了肋骨轻微骨裂外,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腿,确认只是脚腕处有些韧带拉伤,开了两瓶喷雾吩咐早晚喷, 就领着护士出门了。

    但姜珩怕压迫他骨裂的后背,只是虚虚揽着他的腰。

    北方的这家医院终究条件有限,待二人状况稳定下来后,李悦宁就雷厉风行地把二人打包带回了安海继续养伤。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吴曈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可是你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独活,在雪地里时我说过的。”吴曈低下头,随手一抹眼角流出的泪,“我在这个世界还有牵绊,等我为杨奶奶养老送终,然后为皮蛋和雪团找一个能够托付的好人家,我就会去陪你。”

    姜珩退开些许,认真地凝望oga这双水汽蓦然弥漫的杏眼。

    “都说了不要让病人情绪起伏过大, 血压都不正常了。”

    “刚醒没多久,医生刚给我做完检查。”终于见到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吴曈蓦然松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似水的莹光。

    吴曈回想起方才进门时,站在姜珩的床边,鼻尖和双眼都通红的姜清源。

    ……不。

    吴曈垂眸看着掌心中五彩斑斓的糖纸片刻,紧接着迈开步子,忍着脚腕和后背的疼痛,快步朝隔壁走去。

    否则怎么不知道姜老师住在对面?

    一种又暖又酸涩的感觉流入了心间。

    然而李悦宁说,这些糖果是她从他的口袋里发现的。

    “命实在太贵重了,我背负不起。姜珩,我希望的是我们能一起走下去,而不是背负着你的性命独自苟活。你能不能把你的命看得重要一点……至少要比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一些。”

    姜清源看到吴曈进来,眼睛亮了亮,奈何没有机会插嘴问他爸的情况。

    对上李悦宁诧异的双眸,吴曈一手往嘴里塞薯片,一手指了指对门的方向。

    他还没走出两步,只见玻璃窗后再次闪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下一秒病房门被打开,吴曈推门走了进来。

    果然,吴曈听到他伤得并不严重,眉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忧心消散了些许。

    姜珩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姜珩愣了愣,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做出回应。

    姜珩温声道:“嗯,我尽量。”

    他低声问:“我口袋里的糖,是不是你塞的?”

    姜珩点头:“好,不去。”

    放着三楼那间无论是朝向还是格局都俱佳的大房间不说,非要住在二楼的小房间里。

    然而目光却瞥见了姜珩胸前衣服布料隐隐湿润的印记,似乎被水打湿过。

    姜老师胸前的印记似乎更像是被人扑到怀里哭湿的。

    等再出院回到家里,已经是回到安海的一周之后。

    “姜珩……”

    “这边天冷,烧刚退,你要穿得暖和一点。”

    现在吴曈人已经给姜珩带到了,她和姜清源此时杵在这里实在太亮,赶紧向姜清源招了招手,把人带出门。

    吴曈已经用吃力下床的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其实伤势的严重程度远远不仅于此,否则也不会差点没能抢救过来。

    “李阿姨, 姜老师在隔壁吗?”身上的监测设备都被撤了下来, 吴曈缓慢坐起身。

    他忽然怔了怔。

    吴曈一言不发,忽然踮起脚,扶着姜珩的肩膀,来势汹汹地吻住了他。

    怀中的姜清源还在紧拥着自己呜咽着,许久没有感受过儿子对自己如此浓重的依赖,姜珩恍然想起了姜清源小时候粘人可爱的模样,心几乎软成了一团雪白的棉花。

    吴曈低声道谢,顺从着李悦宁,她说抬手就乖乖举起手,把羽绒服穿到了身上。

    吴曈埋在他的颈间,鼻尖环绕着alpha宁和淡雅的松木香。

    房门忽然被打开,站在床边正找零食吃的吴曈蓦然回过身。

    李悦宁点头:“对,你现在要去看吗?”

    “小曈?”姜珩诧异,转而惊喜,“你什么时候醒了?”

    姜安嵘下午还有一场学术研究会议,把小辈们送回家后就匆忙回去准备发言稿了,留下李悦宁在家照顾二人。

    “哦,这些糖呀。”李悦宁道,“我清理你们羽绒服的时候,这些糖从你羽绒服里掉出来,我就全给你放回去了,一颗没少,你数数看。”

    都这么大了还在父亲面前哭得这么没出息,姜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圆润的耳尖透着薄红,眼里还含着泪。

    姜珩心知他会找到自己怕活不下去,塞到他口袋中的那些用来保命的糖,但没料到他会这时候问出来。

    吴曈望向李悦宁:“这些糖果……”

    不过姜珩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有点古怪的人。

    一个吻结束。

    怀中的啜泣缓慢停止,姜清源缓缓直起身。

    李悦宁看他不怕痛不怕伤势加重的走法,惊呼一声,紧赶慢赶跟上。

    李悦宁端着托盘,向后退一步望了望对面的客房,又回来抬眼张望了一下这件宽敞明净的主卧。

    “不可以让人担心。”姜清源吸了吸鼻子,“爷爷奶奶这几天觉都没睡,头发都白了好多。”

    姜珩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由于后背处两根肋骨轻微骨裂,他身上固定着肋骨板,简单的下床动作也十分费劲。

    医生出门时没有顺手带上门,冷风大喇喇地钻进来,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吴曈被冻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手习惯性地伸进了口袋里。

    他直勾勾地望着姜珩。

    “我记错了吗?”不经常来姜珩的房子,她不禁也有些怀疑自己。

    李阿姨是很少来姜老师家里,所以不太清楚房间的布局吗?

    出院这天正好是周末,李悦宁和姜安嵘亲自来医院接两个小辈回鹤栖湾。

    他的掌心里躺着满满一把缤纷的糖果。

    姜珩含笑:“不疼了。”

    姜珩拧眉,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门口什么人?”

    他抬手,虚虚地碰了碰印象中姜珩脑后受伤的位置,怕弄疼姜珩,他甚至只是碰到了纱布就倏地收回了手。

    医生让他最好卧床休息,不要随意走动,但李悦宁心知他不见一眼姜珩大概不会罢休,于是按照医生所教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又小跑到沙发旁,将沙发背上的羽绒服披到他身上。

    是医生?

    “阿姨找姜老师吗?他在对面房间?”

    他像姜清源小时候哭闹不止时那样,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柔声安慰。

    回到家,吴曈和姜珩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李悦宁在楼下炖汤。

    “有啊。”李悦宁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应该是医院里的医生。”

    “小曈,在想什么?”

    他诚实颔首:“嗯,是我塞的。”

    信你个鬼,我的肋骨都疼得要死,你伤的是头,怎么可能不疼。

    “疼吗?”

    姜清源还没说完,姜珩一抬眸,忽然瞥见门板上的玻璃窗后似乎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察觉自己被发现后,那个人影瞬间躲闪。

    医生仔细做完了全套检查, 问吴曈还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

    “轻微脑震荡,头被冰块砸破了皮,其他就没了。”

    看到吴曈漆黑的眼眸落到自己身上时,略微蹙起的眉心,姜清源莫名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他爸看他的视线似乎不太友善。

    这件羽绒服还是雪地中那一件。如果没有发生这起意外,电影再过几天就要杀青了,吴曈和姜珩提早把衣物和不必要的一些东西寄回了安海。没有其他外套可穿,李悦宁便简单把二人在雪地中弄脏的外套清理了一番。

    房门落锁,吴曈抬眼望着姜珩被白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脑门,心中钝钝地犯疼。

    “不是……”吴曈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可能是他想多了——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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