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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叙余光扫了一眼季衔山,发现季衔山脸上虽挂着笑,眉间却流露出一抹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阴郁之色。

    丁景焕丁尚书在朝堂上有一句话说得对,还能有什么吉日,比得上太后的千秋节更好呢。

    两套衣服,代表的是两种身份。

    当朝堂还在为了献俘大典的时间争论不休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羌戎,那些小股作乱的残兵基本都被消灭了,反叛的部落也被悉数镇压。

    ——到底是在太后的千秋节上献俘和递交称臣文书对太后更好,还是将两个日子分开更好呢?

    原本那几个提议要将千秋节和献俘仪式分开来办的朝臣,在这样的声势面前,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因为太庙是皇帝的宗庙,有资格在太庙主持祭天的人只有皇帝。

    还有一辆四面敞开、由四匹马驮着的车架,上面摆放着的正是那块要献给大燕圣人的天降石碑。

    霍翎将奏折递给一旁的礼部尚书李寒松:“就照着这个日子来安排吧。”

    在太后的千秋节上,太后才是唯一的主角。

    他们的脚程并不快,一直到千秋节前几日才抵达京郊外的驿站。

    是他着相了。

    皇宫的人已先一步在驿站候着了。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你们做得很好。”霍翎摆手,示意几人免礼,“此次出使能如此圆满结束,你们当记大功。”

    但这会儿,钦天监监正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架在火上烤。

    民间声势正在慢慢酝酿,而对于朝堂诸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羌戎王李宜春要进京献俘和递交称臣文书。

    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裹挟着羌戎的风霜与黄沙,前往这天下最繁华富丽之地。

    荀鹏:“过几日任命就下来了。我在吏部当差,才能比其他人先收到风声,赶紧告假来知会你一声。”

    “羌戎归顺,羌民归心,这不也是值得普天同庆的一件大事吗?”

    而使节团成员们,在回到驿站的那一刻,出使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开疆扩土这样的大事,不仅要载入史书,还要勒石铭记,甚至可以开太庙来敬告历代先皇。

    别看大家伙乐意看到大燕吞并羌戎,但要真的让他们离开京师,前往羌州那等苦寒之地任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寒松恭声道:“圣人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因着太后的千秋节将近,天南海北的商队都带着大量货物抵达京师,又从京师采购各类奇珍异宝,连同这些新鲜的歌谣、话本、戏曲也一并带走,开始传遍天南海北。

    而在钦天监监正纠结不已之时,他的同窗好友,身为吏部主事的荀鹏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就连天子也会在那一日沦为陪衬。

    从始至终,除了偶尔附和霍翎几声外,季衔山都很沉默。

    钦天监监正上折,表示最近的吉日,恰好就是太后的千秋节。如果想要换一个吉日,那就必须等到一个月后陛下的千秋节。

    崔弘益笑着上前给李宜春行礼:“奴才奉圣人之命,前来给羌戎王和卫慕族长送东西。”

    “荀主事。”丁景焕看到荀鹏,笑着放下毛笔,命人上茶。

    荀鹏劝道:“上头的大人物较劲,我们底下人跟着掺和什么。要我说,你就顺着圣人的心意来吧。”

    监正连忙道谢。

    车队的护卫,一半是李宜春自己的亲卫,一半则是从燕羽军抽调出来的精锐,还有一些是派来保护使节团的人马。

    ……

    接下来几天,明里暗里跟钦天监监正打招呼的人,比过去半年都多。

    钦天监监正大惊:“此话当真?”

    霍翎看完奏折,不禁莞尔:“这钦天监监正还挺会算日子的。”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抵挡不住太后的威势,难道还指望钦天监监正刚正不阿,一个人硬抗太后党吗?

    一旦想清楚对方的诉求,那么自己这边应该怎么做,就不需要多做思考了。

    ***

    今日大朝会上,朝臣要商讨的内容,就是到底要在哪一天举办献俘仪式和递交称臣文书。

    “自然是哪位圣人势大,就顺着哪位圣人。”

    钦天监监正一点儿都不想被派去羌州看星星看月亮。

    “你们的奏折,我和皇帝都看过了,那块神碑的文字,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破解吗?”

    经过羌戎一事,霍太后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即使是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事情,也只敢拐弯抹角提议换个吉日,而非直面霍太后锋芒。

    邱鸿振也看到了他家的马车:“宋大人,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既是羌戎王心中所愿,又何必拘泥于场合是否过于喧哗喜庆,是否不够严肃正式。

    霍翎和季衔山坐在御书房里,亲自接见几人。

    祝青云是跟在霍翎身边伺候笔墨的女官,所以四人一起进宫,离开时只有靖国公、宋叙和邱鸿振三人。

    就连一开始站出来提议的那名礼部官员,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原本正在隔岸观火的钦天监监正:?

    比燕西还要荒凉,还要简陋!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想,只是需要稍稍拐一个弯。

    “听闻圣人有意将那几位提议改日子的大人,都丢去未来的羌州任职。”

    蜿蜒如蛇的车队里有两辆囚车,分别关押着野利族长和拓跋族长。

    他需要以羌戎王的身份来递交文书。递交完文书后,他才是大燕的臣子。

    他怎么觉得他算的是自己的祭日呢!

    钦天监这个清闲衙门,需要用到的时候,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霍翎道:“倒也稀奇。行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去好好休整几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等千秋节后再谈吧。”

    崔弘益道:“羌戎王献俘和递交称臣文书时,只需穿着您自己的礼服。等到仪式结束,出席宴会时,再换上这一身衣服。”

    但要是换另一个日子,再将献俘仪式定在诸如太庙之类的地方举办,那占据主动的人就是天子了。

    有了丁景焕和李寒松的接连表态,即使有些朝臣还没有想明白其中关窍,但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然而,此人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不可。圣人的千秋节是一回事,献俘仪式和羌戎王递交文书是另一回事,岂可混为一谈。”

    “不敢,不敢。”荀鹏的姿态格外谦卑,“丁大人,您吩咐的事情,下官都已经办妥了。”

    随行的还有卫慕族长。

    不是,这个黑锅怎么一下子全甩到他身上来了!?

    其实说实话,在那些朝臣招架不住,决定把锅甩到钦天监监正身上时,这场争执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三人一起走到皇宫门口,靖国公看到了自家的马车,拱手道:“两位,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李宜春看到这套礼服,算是彻底放心了:“仪式当天,要穿着这身衣服出席吗?”

    直到丁景焕站出来说:“有什么吉日,能比得上圣人的千秋节?”

    燕西的条件已经够荒凉简陋了吧,结果你猜羌州怎么着?

    他算的是吉日吗?

    邱鸿振道:“回娘娘话,还没有。”

    崔弘益送来的,不仅有各色精美器物和吃穿用品,还有一套照着李宜春身量,提前赶制出来的公爵礼服。

    李宜春微微颔首。

    “荀兄说的,是哪位圣人?”

    其它成员可以先行回府休息,几位正副使则跟着崔弘益一起回去面见圣人。

    钦天监是个清闲衙门,钦天监监正也是个没什么油水的职务,平素官员聚会,也没有谁会特意想到要来拉拢钦天监的官员。

    另一边,荀鹏在离开钦天监后,坐着马车直接去了一趟丁府,被下人一路迎进了丁景焕的书房。

    李宜春安排好王庭事务,命自己的大儿子留守王庭,而他则乘坐着自己的车架,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寿礼,随大燕使节团一起前往京师。

    李寒松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羌戎王在来信上说,他希望能亲自进京给圣人祝寿。

    ……

    丁景焕凑趣道:“您的生辰在六月,陛下的生辰在七月,这吉日确实好算。”

    当下就有一人站出来道:“圣人千秋节在即,不如就将吉日定在千秋节当天。”

下,这类歌功颂德的作品越来越多,成为瓦舍茶馆里的保留曲目,在每日生意最火红的时候进行演绎。

    李宜春和卫慕族长需要留在驿站,一直到仪式当天才进京。

    “不错,圣人的千秋节庆典早已定下,届时朝臣和命妇都会前往承天殿给圣人祝寿,普天同庆,与民同乐。而献俘仪式和羌戎王递交文书这样的场合,则更为严肃隆重,容不得嬉闹喧哗。”

    礼部尚书李寒松眸光一闪,也反应过来了。

    于是在送走同窗好友后,钦天监监刻就把吉日算出来了。

    霍翎除了问起出使的经过,还与几人聊了聊那块天降神碑的事情。

    所谓的羌州,就是大燕定下的,羌戎那块地盘未来的名字。

    这几位朝臣的话,听起来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依臣之见,不如令钦天监另择一个吉日,将两件事情分开办,也能让大家热闹上两回。”

    他这些年一直在学习大燕的文化,所以很快就听出了崔弘益话中的意思。

    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那人果断将矛头对准钦天监监正:“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也没用,不如还是让钦天监回去算一算吉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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