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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绯把这些讲给江鸿听,对他道:“那个人现在想让魏途永远闭嘴,鸿哥,这正是你出力的时候。”

    江鸿靠在门边抱着手,勾起嘴角笑了笑,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反而道:“殷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栀子花的味道一触即散,许苑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天空,身形渐渐消散。

    如果她是魏途,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妹妹是送走,然后去警察局投案自首。

    整个城市上空好像吹着无数条轰然作响的瀑布,掩盖和冲刷着渺小的她和她。

    剩下那两个人把她交给医生之后,似乎还有其他的事,也离开了。

    “不要害怕。”许苑说。

    殷绯笑了,她说:“鸿哥,你别忘了,我是赌鬼的女儿。”

    总之就是凉透了。

    江鸿哼笑了一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但她在赌。

    那亮光不是路灯,而是几个手电筒绑在树上用来照明的。

    殷绯想爬起来,手指陷入泥水中,她对许苑道:“对不起,我......”

    殷绯刚想问她,她冷淡道:“躺好,不要说话。”

    *

    唯一知道她存在的魏途,她赌他不会把她说出去——他怕她再一次拉着魏星同归于尽。

    殷绯看着天花板沉默,他站在旁边,把烟拿出来,又在医生的怒瞪下又收了回去。

    当时在学校的体育馆,那个人一定也在。

    江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总之,昨晚的行动,我很亏,现在很想把你交给魏途卖人情。”

    窗外刮起大风,老太太一边准备着需要的东西,一边听着收音机。

    但他算错了背后那个人的需求。

    许苑的声音里萦绕着风声,有些失真,像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一样。

    难道许苑想从桥上跳下去?

    这诊所可能是江鸿的地方,医生是个老太太,看见她血丝糊拉的一身,也见惯不怪,只是说她命还算大。

    雁江只有滨江大道能刮起这样大的风,呼啸而过的风雨声中,医生没有注意到她。

    “还有魏途名下的那些产业,那个人为了避嫌,一定不会沾手,你要是想要,都可以抢来。”

    江鸿上下抛了两下打火机,对她道:“许苑死了。”

    远处有几个警察正在驱散围观群众,殷绯隔着人群和倒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绿化树,远远看了一会儿。

    魏途一定以为,只要许苑死了,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地上水流在小腿处溅起,她往前走,新闻里的那个天桥好像就在不远处。

    江鸿哥后来跟她说,他当时看她说这句话,觉得特别的阴森。

    她看着江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医生拒绝,开始麻利地帮她处理伤口。

    许苑为什么会从桥上跳下去,她从昨晚到今天,她才明白。

    江鸿刚走走出去的脚步定定住了,转转过身来问她:“你说什么?”

    江鸿的威胁在魏途心中起了作用。

    医生的诊所关着门,大约是昨晚找不到她,又怕暴风雨卷进房子里。

    江鸿道:“不管怎么说,你当初承诺我的证据,我没拿到,况且你还绑架了魏途的妹妹,魏途要么对你下手,要么把你送局子里去。”

    “魏途死在你手上,算黑吃黑,你没有那个人杀许苑的证据,那个人不仅不会来打压你,甚至会暗中保你杀魏途。”

    她依旧沉默着。

    她努力睁开眼睛,道:“许苑,原来你在这啊,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办法活下来的。”

    江鸿从后视镜里面瞥了她一眼,估计是担心她去节外生枝,没有说话。

    雨更大了,这条路的路灯好像坏了,一整条路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漫天雨幕笼罩着整个世界。

    按照医生的说法,她像那样在大雨里昏迷了一夜,要么身体受不了,要么被路过的车压到。

    窗外的柳条在黑暗中晃动,车窗上有细微滴答滴答的雨声,似乎是暴雨将至。

    殷绯看着他,平静道:“他当然知道。”

    许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站在雨中,没有撑伞,白色礼服裙上的羽毛在雨中依旧轻盈地飘动。

    “紧急播报,本日,雁江市滨江大道人行天桥上,一名十七岁少女跳桥身亡,目前警方还在联系死者家属,监控显示,该女子跳桥时已是凌晨两点,天桥上并无其他行人。初步断定为自杀。”

    许苑知道自己没可能逃了,她想给魏星争取机会,也给殷绯争取机会。

    但是殷绯没有,她甚至奇迹般地在黎明之前醒过来。

    毁天灭地的雨幕中,一只白鸟逐渐远去,隐没在黑云里。

    在学校体育馆那天,她带着兜帽,一片漆黑,她赌那个人没有看清楚、也查不到她是谁。

    那天晚上医生并没有找到她,后半夜大雨停了,她依旧没醒。

    他一定在雁江有一些知名度,甚至是在公众面前宣传露脸的要求。

    她一直往前走,脚下的积水像小河一般逆流。

    她缩在积水的墙角里,天亮的时候,被医生重新捡了回去。

    病房里只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就在江鸿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开口道:“魏途要死了。”

    殷绯仰起头来看着天空,天旋地转,她好像倒下来了,后脑和耳朵有一瞬间的麻木,在逐渐模糊的触感中,风声好像变得温柔起来,雨丝滑过脸颊,像许苑冰凉乌黑的长发。

    黄色的警戒线围在亮光的周围,零星有几个人站在旁边,她走过去,压着嗓子问一个站得远的人:“前面怎么了?”

    她道:“你不需要相信我,如果我做不到,无论是把我交给那个人,还是以后让我替你手下人顶罪,再不济,我健健康康的胳膊腿也值不少钱——人的用法很多的。”

    她问他:“许苑在哪里?”

    她觉得很熟悉,好像有人就站在那里,并不让人害怕,但是她什么都没看见。

    那时候听到她要杀魏星,许苑一定和他们做了交易——许苑想回到雁江,承诺一路上帮魏途稳住殷绯,魏途的条件就是许苑自己跳桥,表面上营造自杀的痕迹。

    从小时候被拉到棋牌室,到后来她爸赌输了,要把她押上赌桌

    《她与刀红[悬疑]》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她甚至尝到雨水苦涩的味道,那种味道混合着栀子花的清香,飘在许苑和她的周围。

    许苑笑了笑,摇摇头。

    殷绯拉着床帘,踉跄着站起来,裹着她破破烂烂的羽绒服,向外面走去。

    天还是黑的,一整晚狂风暴雨的摧残之后,整个城市静悄悄地泡在昨晚的疲惫中。

    “不要走。”殷绯沙哑地说。

    江鸿虽然笑着,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感情,道:“你绑架了魏途的妹妹,搅了这一滩浑水,你以为那个人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接着道:“却闹到了上新闻的地步,这件事魏途做得很失败,纰漏太多。警方并不完全受那个人控制,如果到最后一定要查一个凶手出来,那就是魏途。”

    魏途已经到了不管他妹妹死活的地步,那最后的结果,死                                                的就是她、魏星和许苑三个人。

    主持人标准而圆润的嗓音从这条报道上滑过,很快接上了下一条。

    殷绯的手机早就掉在水里不知去向,她问:“医生,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

    殷绯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转身离开了。

    他喜欢藏在暗处,喜欢从社会人格上摧毁一个人,说明他一定很在意自身拥有的社会地位。

    殷绯几乎像个流浪汉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前走去。

    而那条没有光的,黑漆漆的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亮光。

    可能江鸿还吩咐过要看住她。

    魏途没有在暗处杀掉许苑,甚至还上了新闻报道,相当于握着一个巨大的把柄。

    那人转过来,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又道:“你还不知道啊,昨晚这里有个小姑娘跳桥自杀了,这路都封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这边都不能走了。”

    小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水鬼答复她,说:“死了。”

    “那个人请魏途去澳门赌场,付了钱,许苑却......”

    她没说话。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医生一下关掉收音机,看了她一眼,说:“躺好。”

    他又道:“许苑是自杀的。”

    她仰面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外面的大风呼啸着,卷起街面上的杂物,传来撞击声。

    外面的招牌似乎被吹飞起来,医生烦闷地揉了揉额角,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查看。

    她还在赌——她抬头看着江鸿,道:“让我加入吧江鸿哥,你从那个人手里保我,我会帮你赚很多钱,做很多事。”

    许苑蹲下来,对她道:“殷绯。”

    怎么可能?殷绯想笑,只是喉咙太过嘶哑,没发出声音。

    诊所开门没多久,江鸿就过来了。

    她木然地望着窗外乱七八糟的树,有几只被暴风雨毁了窝的鸟雀正站在树上扇着翅膀。

    而那座立交桥明明不远,却一直无法看到。

    看见她还是一副刚从水里面捞起来的样子,颇为无语地皱着眉头,给出了同样的评价:“没死算你命大。”

    不一会儿,车进了城,江鸿提前下了车,让司机把她送去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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