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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苑没回话,站起来,拉开房间门,道:“快点走吧,趁别人还没发现你。”

    他身体一僵,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身下漫延出来。

    “当警察对她来说很重要吧。”殷绯道。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点像飞天小女警,挺可爱的。

    她靠在这个雪坡上,坐了下来,把手伸进兜里,握着那柄匕首。

    那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深冬。

    他想凌驾于她的生命之上,而殷绯不愿意。

    赢了,殷绯躺在雪地上,模糊地想着。

    她感受到有人在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许苑。

    如果她死在这,估计这就是她人生中最后一场战斗了。

    好像确实把姜羚给镇住了。

    想到这里,她好像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天气很冷,平野上基本没什么人出现,殷绯心如止水地开着车。

    一切好像又回到故事最初的起点,她被许苑捡回家的时候。

    后来这个信息没什么用处,诊断书也被她随手塞在包里。

    她问许苑:“是不是那个杀手死了?”

    就连身躯,也不过是报废的机甲,而她只能缩在小小的驾驶舱里,漂浮其中。

    许苑皱起眉头,很不赞成地看着她。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厚重的衣服和厚厚的积雪让他们行动不便,她被惯性带倒,他便死死将她手中的电击棒压在身下。

    殷绯想这好像确实是梦,躺在许苑家的那一个月是暑假,她怎么会穿演出服呢。

    既然如此,享受吧。

    她身后是淡黄色的窗帘,殷绯很熟悉,然后才恍然发现,她现在似乎正躺在许苑的床上。

    她说:“不用,放她查。”

    许苑让这个宇宙变成一个温柔的幻梦,她以为梦会存在,永远永远。

    她要是赢了,唐槿雇凶杀人坐实,要是她输了,也很好。

    殷绯闭眼听着,在那两个人越过雪坡的那一瞬间,她从藏身的侧边阴影里出来,一只手扣住其中稍矮的人的脖子,另一只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他们是真正不要命,矮个纵使倒下,也向她这边砸,他握着刀的那只手因为麻木而松开,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她。

    走着走着,滴答声好像变成了钟鼎声,十分厚重而悠扬地从门外传来。

    殷绯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当时正要去西河找唐铭,为了不扰乱军心,她话都没听完,啪一下给挂了。

    恰巧姜羚也在她的鬼话之下炸毛,这两个小朋友不离开,唐槿的人始终徘徊着不敢动手。

    等她一路闲逛,最终进入高原之后,唐槿终于动手了。

    都说了,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本着能用的道具都用上的原则,她悄悄以粗糙的手法改了一下。

    魏途死了,唐铭死了,不管是周逸青还是金聚,暴露在警方视线下都无所谓,因为他们被排除在凶案之外,这个计划最终都指向她。

    再之后,她往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去。

    在工厂吐的那口血不是她故意的,但也不是算莫名其妙。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终于到终点站了吧,她想。

    她握紧匕首,从地上爬起来,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弯起嘴角。

    殷绯一动不动,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许苑床头那个哆啦A梦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接下来的两分钟,殷绯数十次与他手中的刀锋擦肩而过,没有什么技巧,只剩下一种动物的本能在支撑着她。

    当时有个急事,没来得及领结果就走了。

    “她说你的肿瘤是良性的,叫你快点回去,还说就算再也当不了警察,也不会放弃查清楚当年的事。”

    *

    前面有个小坡,她翻了过去,看见一个半大不小的湖。

    许苑摇头。

    很快他又进攻,殷绯在地上连滚带爬,这天气太冷了,她握着刀子的手冻得通红,几乎快要麻木僵硬。

    殷绯弯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手里的刀锋在他脸上划过,他抹了一下血,紧盯着她。

    走了好一会儿,她转头回去看,另一辆车就停在她车旁,车上下来两个人,也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一阵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视网膜中开始出血,炫目的白光在视野中逐渐消失。

    许苑坐在床边,看着她道:“殷绯,这里才是梦呀。”

    王山的死,魏途的死,何建平的死,唐铭的死,通通都终结于她。

    姜羚和李瑜航一边跟着她,一边悄悄调查她,而殷绯也利用这一点,来了解警方调查唐铭失踪的进度到底如何。

    殷绯笑起来,道:“那就是我快要死了,是不是?”

    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似乎会忘记一切。

    不过她向来骗人留三分,不久前身体不是很舒服,做了个体检。

    他们十年的准备,不是姜羚一朝一夕就能查清楚的。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她已经下了高速,拐到了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她跪到在旁边,过分透支的体力让她头晕目眩。

    这是她唯一一次懒得做计划的行动。

    许苑眉眼蹙着,用手不停地抹着她的眼角,说:“不行的,听话,时间不多了。”

    雪坡后,那几个人被阻挡了视线,可能是怕她跑了,来得很快。

    金聚本来是要跟来的,被她以回去盯着唐家人为名,强制打发去了B城。

    他跟着跑过来,在高原上跑步十分艰难,他们都拼命喘息,距离越来越近,他往前一扑。

    另一个高个立刻扑了过来,同一瞬间,矮个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刀,也要掏出武器刺向她。

    殷绯身上的羽绒服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鸭绒飞了出来,也十分狼狈。

    眼看高个近在眼前,她只好松手,丢了电击棒往后跑。

    她离开主城,路面两边都是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雪亮的光。

    于是她最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把他们骗到工厂,扬长而去。

    金聚某天联系她,道:“姜羚回雁江之后被停职调查了,不过她好像还没放弃,自己跑去查了很多许苑的事。”

    殷绯嗯了一声,许苑轻声道:“我听见她说话了。”

    跑路之前,收到了护士给她打来的电话,催她去拿,说是个肿瘤。

    她在最后,只记得那雪亮的刀锋一闪而过,划过她的脸颊。

    临走的时候,金聚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还有点舍不得?”

    许苑笑了一下,点点头,又道:“她还说,愿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辈子生下来就被亲爹往垃圾桶丢,一睁眼就开始和这个傻鸟世界战斗,这见鬼的战斗竟然能一直延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与刀红[悬疑]》

    无人之地的雪原上,她和另一个手持武器的动物,确认着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地位。

    当时在工厂,给姜羚看的那张诊断书是假的。

    “别赶我走了,”她道:“我不想回去了。”

    殷绯把车一脚踩站,停在路边,下了车,离开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小道向前走去。

    殷绯仰躺着,四肢感觉轻飘飘的。这里可能是天堂,既不冷,也不痛。

    殷绯更担心唐槿突然发疯,直接想把他们仨打包干掉,她还要顾及自己的伪装,束手束脚。

    他们到达旅程最北端的时候,唐槿终于坐不住出手了。

    他们的喘息声还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平野上很清晰,离她不过十几米。

    金聚问她:“要不要拦一下?”

    她严肃点头说:“是啊,善良的灵魂万里挑一。"

    就在一个中午,她开车出门,在城里兜了几圈,有几个人就在身后跟着她。

    既然是最后一次,大概也不需要如此狼狈了。

    看着姜羚震惊的眼神,她心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某一瞬间她福至心灵,丢掉了一直以来手中紧握的匕首,握住对方的匕首,用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匕首反刺进了他的腹部。

    “你来接我啦。”殷绯道。

    之前手下有人被她派去B市的疗养院,监视过唐槿她母亲一段时间,这张诊断书就是就来自于此。

    许苑拿了一根棉签,一边处理她脸上的伤口,一边道:“你来之前,遇到姜羚了吧?”

    殷绯袖子里的微型电击棒滑出来,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下,他半边身体麻木,歪倒下去。

    殷绯看着她,她依旧穿着那条有羽毛的白色裙子。

    高原上稀薄的空气让她的心跳很难平静,她深呼吸,思绪放空地看着前面的波光粼粼。

    殷绯别开眼去。

    她已经在雪地上走出去很远了,这距离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两个黑点。

    这是许苑的房间。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像一颗植物一样,蜷缩在许苑的房间,整个世界茫茫真空的宇宙,似乎和她没有什么别的联系。

    姜羚的好奇心和执着超出了她的想象,殷绯并不讨厌当年这个小学妹。

    她在宾馆的时候,琢磨着怎么摆脱姜羚,姜羚鬼机灵,身手又好,更麻烦的是殷绯不想对她下狠手。

    这个安静的房间似                                                乎真的很适合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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