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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串连珠炮一般,打的袁崇焕猛然一愕。

    赵普一句半部论语治天下,导致这句话成了至理名言,无数人都蜂拥着涌入了儒家的海洋,寻求着治天下之法和通天之梯。

    “而后臣为了证明臣是有能之人,跟随孙阁老前来辽地,亲手治辽,修缮防线,也跟建奴有过往来。”

    对于袁崇焕的这一番迷惘,朱由校可以说得上是忒清楚了。

    “你是想要青史留名,还是想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毕竟这货,已经开始蜕变了。

    “臣以为,建奴亦是人,也同样可以受君子教化,两军交战之时,老臣还遵从了儒家的复古,选择不去追杀,导致建奴即便是大溃败了,却依旧有着余力凌虐散落关外的大明百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极速利己思想,在这个时代极为吃香,毕竟家比国更大,谁坐在皇位上,管他们屁事?

    似乎袁崇焕身边的那人,也是个从未见过刀光剑影,从未见过血腥的家伙?

    “臣的所作所为,在这一次被曹将军丢出宁远之前,可以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朱由校拍了拍自己刚扶起的袁崇焕,笑道:“学了一辈子的东西有没有用,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

    看着这个额头高高肿起,还带着丝丝血迹的男人,朱由校伸出手,扶起了弓着身子的袁崇焕,看也不看袁崇焕身边那似乎被吓傻了的夏允彝,就对袁崇焕说道:“袁兵备,朕听闻,你在海边洗手,不知道是想要洗掉什么?”

    “为生民立命?”

    “这些问题,袁兵备,你觉得你能回答上来么?”

    结果就是皇太极转战千里,从草原入寇,兵锋直抵京师。

    那么就是本朝,也有着无数的大儒们在前人的基础上注解了这些经典,按理来说老臣学的东西都是能够用上的,可是为何老臣依旧觉得,自己空学了一世,却毫无用武之地呢?”

    “臣,袁崇焕,见过陛下!”

    “臣,见到了,臣,杀敌了,可是杀戮之后,臣觉得臣毕生所学的,文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武不能排兵布阵一战功成。”

    并不是学这些圣贤经典无用,而是要学会,学以致用,拿着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袁兵备,你觉得合适吗?”

    “你忠于你自己和你的利益,还是忠于朕,忠于大明?”

    从这个时候开始,读书的目标就已经变质了。

    综合而论,就是袁崇焕这货容易飘容易膨胀,而且缺乏大局观。

    保守者,被送上了万人敬仰的神坛,如司马光之于赵宋。

    袁崇焕目光中的迷惘,此时已经散去大半,听着天启帝的问题,袁崇焕下意识答道:“陛下,老臣不为了洗掉什么,亦或者,陛下所说的二者皆有。”

    “为往圣继绝学?”

    看着朱由校人都已经离开了,关刀依旧屹立在原地,双手捧着朱由校大枪的吴三桂连忙大步朝着朱由校走了过去。

    虽然说有不少人,诸如范仲淹,诸如文天祥,诸如张居正之类的人,他们依旧是选择了读书明理,可是更多的人,都开始将读书视作了终南捷径。

    当官发财!

    读书明理?

    虽然说之后的袁崇焕救援京师成功,却也因为和皇太极是笔友的事情,落了卖国的口实,导致最终的凌迟而死。

    “你要想一下,你为了什么,而学这些东西。”

    两淮的盐商,山西的晋商,或勾结草原,或勾结倭寇,加上他们的大伞,让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忌惮。

    文人学了一辈子的本事到底有没有用?

    革新者,被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如范仲淹之于赵宋。

    用,又怕袁崇焕太飘太膨胀。

    “亦或者为了升官发财?”

    用不用袁崇焕,朱由校的心中,一直都有着一个疑问。

    更是在己巳之变中,救援京师成功。

    圣贤们所在的时候,天下才多大?而如今,大明的天下,又有多大?在大明之外,又有多大?

    两宋加上短暂的元朝,在加上大明自土木堡之变之后的重文轻武格调,这么多年下来,还能够恪守本心的人,早已是少之又少。

    这个锅吧,还是得甩给赵宋。

    袁崇焕所说的,倒也确实和他原本历史上的脉络差不多。

    这一连串的问题,好像打击的袁崇焕有点怀疑人生了,这很明显,就是敲打过了头。

    朱由校重重将关刀收住,刀柄敲击在了地面之上,双目微眯,朝着袁崇焕走了过去。

    “陛下,你可是认为,这些儒家的经典,只要能够符合如今的时局,就是没有白学,就是可以用的,对么?

    这不能!

    飘就飘吧,膨胀就膨胀吧,朱由校觉得,自己只要及时敲打敲打,袁崇焕就不至于搞出大新闻来。

    皱了皱眉,稍稍一番思考之后,袁崇焕低下头颅,一字一句道:“陛下,臣读书之初,为的是青史留名,想要青史留名,那么自然就需要升官,或者塑造良好的官声。”

    原本历史上的脉络中,袁崇焕的确就是靠着党内的名声一飞冲天直抵御前,而后就在辽东蹉跎到了宁远之战,阴差阳错运气之下,宁远大捷,袁崇焕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名将,随后就好像是大彻大悟融会贯通了一般,打赢了宁锦之战。

    是了!袁公佩的并不是君子之器的宝剑,而是一柄一看就是杀伐之器的长刀!

    天下人,都已读书为傲,而他们读书为的却只是升官发财,酒色享乐。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很搞笑的事情。

    朱由校挑了挑眉,这袁崇焕的问题,还真就有点意思。

    “但是老臣想问陛下,陛下认为我们这些文人,学了这一辈子的本事,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这才是读书的目的!

    陛下说,袁公想要洗掉血腥?

    大明尤其是这样,因为大明的官商勾结土地兼并之烈远超赵宋。

    “是洗掉血腥呢?还是想要洗掉过去?亦或者,兼而有之?”

    加上赵宋一手与士大夫共天下,导致这个理念和目的被无限放大。

    你们学习的,是古时圣贤的学识,言论,这些东西也许在圣贤他们所在的时候,是有用的,是符合时局的,可是拿到今日,时代早就已经不再是圣贤们的时代了!

    可是这其中,袁崇焕的问题出的也不少,一到辽东就要去解救十三山的辽民,却没有纵观全局,导致辽民死伤惨重。

    而宋真宗的劝学诗,就是那个耳熟能详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是火上浇油了一把。

    毕竟这可是开国宰相的话,这能有错吗?

    “甚至在辽东,在宁远,我都不能缓和文武关系,还和满桂有着无数的矛盾,明明若是没了满桂的统兵之能和誓死之词,宁远卫都不会留下那么多的军民和臣一同面对建奴!”

    己巳之变前,袁崇焕和皇太极当了笔友,朝中问他山海关如何的时候,袁崇焕回了个山海关稳如泰山,一只建奴那边的蚊子都飞不过去。

    “臣觉得,臣,所学的一切,都是废的,都没有能够用武之地!”

    “甚至在亲眼见到那些百姓被凌虐之前,老臣还认为曹将军提出的以猛火油焚烧建奴之策有伤天和。”

    不用,又觉得浪费了一个能够带兵一方的能人。

    然而局域战斗,调兵遣将,袁崇焕玩的贼溜。

    毕竟说到底,亲眼君臣奏对这玩意对于朝臣而言是常事,可是对于一个从未进过中枢的文人而言,却是宝贵的经验和某种荣耀。

    谁说文人,就不能杀敌了?

    人心变了,就导致了吏治的崩塌,来的迅捷无比。

    他很想知道,袁崇焕到底会对天启帝说些什么,天启帝,又将怎么回答于他。

    读书当官!

    直到这一次袁崇焕在宁远之外斩杀了数十个建奴,更是在两军汇合之时,对自己提出了教化同化这个计策之后,朱由校才决定要用袁崇焕。

    这番话一出,袁崇焕陷入了迷惘的双眼中,闪过了一抹清明。

    这说明,袁公也是亲手杀敌了的!

    大明到了现在,骂张居正的人可依旧是比比皆是。

    你看,这皇帝老儿都说了,读书就能捞钱,读书就能有美女,那读书就多是一件美事了。

    “为了天下苍生?”

    不!

    一股子豪迈之气,从夏允彝的胸口,猛的翻涌而出。

    而自那大泽乡的一声怒吼之后

    朱由校话音落地,夏允彝猛然惊醒。

    抬起头刚想说话,夏允彝却又猛的想起了袁崇焕的话语,想起了在家中之时听到的关于面前这位陛下的恶名,夏允彝又闭上了嘴。

    甭管是赵宋还是大明,到了中晚期,商贾和豪强阶层基本都是富得流油。

    朱由校看着陷入了自我怀疑的袁崇焕,挑眉道:“袁兵备,你忘了王阳明了么?王阳明,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格物致知!而朕,要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学以致用!

    “为了这官声,臣年少轻狂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向陛下递交了平辽策,却被陛下否决并且一一反驳了。”

    宁锦之战后,袁崇焕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功劳,愤而辞官,再度被启用之时,二话不说就直接干掉了毛文龙,导致东江镇离心。

    “治民亲军之策,也是臣听了孙阁老的,依样画葫芦而已。”

    朱由校眼角余光撇过演武台入口之处,果然落入朱由校眼帘的,就是袁崇焕和他身边人那惨白的脸色。www.linghunshux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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