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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陆青衣才明白陆听雪此举的意义。

    少年波澜不惊地哦了声:“恭喜恭喜。”

    陆听雪拨开他的手:“你很烦。”

    少年摸摸她脑袋:“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了吗?”

    也就是说,楚今朝派来北域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她举着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神色凝重, 似乎是在甄别信上内容的真实性。

    苗疆和西域两族的人应该也在路上,等两方碰了面,大约就是世间大乱的时刻。

    元帝笑道:“青絮如此聪慧,心知留下只能成为你的软肋,便主动请求隐藏身份前往中原为北域做事,她只有一个要求,要孤放了陆青衣和封无缘。听雪,你的女儿没有为你着想,这就是中原人肮脏自私的血脉吗?”

    九郡主抬起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眨巴眼。

    元帝说谁也不能放走,尤其是陆青衣。

    “从今日起,你便是听雨阁的阁主,听雨阁二十年之内不得踏入北域半步。”陆听雪将听雨阁主的令牌交给她,命令道,“即便我死了,你也不许回来。”

    凉城以南数百里的淡雪之地,陆青衣一袭青袍坐在路边的驿站中歇息。

    九郡主顿时更心虚了,毕竟武林盟那事儿还是她捅出来的,干巴巴道:“那,那二师父和三师父呢?”

    封无缘说:“青衣已经在路上了。”

    封无缘瞥了眼少年,转头对九郡主叮嘱道:“日后回去见了你二师父和三师父,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

    元帝也不生气,反而偏头看着陆青衣道:“封无缘五日前已带着青絮离开北域,并且承诺二十年之内绝不踏入北域。青衣,你如何选择?”

    一无所知的九郡主扑进少年怀里:“阿月阿月, 小六做了皇帝,我以后就不用继续假装别人了, 我可以光明正大带你游遍中原啦, 到时候没有人再敢拦着我们。”

    “听雪,你为了一个中原人选择背叛孤,如今还想再背叛孤第二次?”

    陆听雪握紧长剑,冷眼看着他。

    陆青衣站在陆听雪身前,毫不犹豫选择留下来。

    九郡主嘀咕:“找麻烦的话就算了吧,我还想再多玩两年呢。”

    元帝想要用谢青絮掣肘陆听雪,又想用陆听雪牵制谢青絮,并且试图以此获得中原的情报,他刚愎自用地以为他是一石二鸟,他以为他连陆听雪都掌控住了,小小年纪的谢青絮更加不算什么,可偏偏因此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就不该从中原回来,北域传来消息说玉千雪病危,她便匆忙带着中原的神医赶回来替他医治,谁知却中了他的圈套,被他趁机种下寄心蛊。

    最初,年纪尚小的陆青衣不懂为何陆听雪会这么说,只知道第二日她便被送出北域。

    “孤若死了,整个北域便会陷入大乱,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域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你想要天下太平,正因如此才会选择做孤手中的刀,平北域叛乱,稳北域江山。

    陆青衣和陆听雪被困在宫中,五日后,陆青衣才被放出去。

    等他离开,陆听雪却抚摸着她的发顶说:“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意义,青衣,阿絮才是最需要你的人。”

    陆青衣踢开满地的尸体,弯腰捡起散落的青叶暗器,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多带些暗器,这一路上杀的人太多,暗器都用完了。”

    外面的积雪很薄,比起北域其他地区,这里已经算是暖的,马匹拴在木栓上,马蹄踏雪。

    寄心蛊下,死伤无数。

    他缓缓道:“青絮自愿前往中原,为北域潜入中原皇族做内应,助我日后一统两域。”

    她是最锋利的刀,亦是最柔软的刃。

    陆听雪收了剑,道:“不是我背叛了你,而是你背叛了北域。”

    陆听雪知道自己被种下寄心蛊的第一时间便是找到陆青衣,告诉她立刻离开北域,带着谢青絮一起走,所有人日后也不许再回北域,否则听雨阁与听雪阁的人便会再次沦为元帝杀人的刀。

    陆青衣仰头看天,感觉到一片碎雪落在她脸上,恍惚中好似又看见故人。

    陆听雪惊怒。

    “听雪,你若有事,青絮在中原也不会好过,你可千万不要想着伤害自己。”元帝点着她的胸口说,“子蛊寄宿在你心上疼不疼?你背叛了孤,孤的心很疼啊。”

    而拥有左膀右臂的谢青絮便更是如虎添翼。

    可她们没能走掉。

    他一向看不起中原人,尤其当他最信任的部下与他最讨厌的中原人在一起,甚至生下了一个孩子。

    封无缘看了眼懒洋洋给她扎辫子的少年,少年察觉到什么似的抬了下眼。

    他们人在北域, 消息来自中原,从楚今朝登基至今,中间应该隔了好几天。

    封无缘:“我跟你说过没成亲之前不要乱叫人。”

    九郡主确认再三, 揪着信兴奋到原地转了三个圈, 激动地张嘴无声呐喊。

    她又想起来:“那五师父呢?五师父也是北域人,她应该也会来北域的吧?”

    九郡主确实有点晕,便晕乎乎地说:“我太开心了,我六姐终于、终于、终于当皇帝了。”

    封无缘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好似想到什么而有些心虚的九郡主,慢吞吞道:“毕竟我是小九五位师父里脾气最好的一位。”

    元帝立在门外,北域的月光洒下来,将他半张脸笼入阴影。

    陆青衣翻身上马,直视远方,在心中算了算日子,还有五日便是碎玉蓝开花之日,亦是她与陆听雪的二十年之约到期之日。

    少年揪着她的发尾想给她编辫子, 但她左边跑跑迎着太阳看信, 右边跑跑对着水盆里的水看信, 非要搞清楚这封信究竟是不是真的。

    元帝不怒反笑:“你不会杀死我,不是因为寄心蛊,而是因为谢青絮,你知道,孤可以在你身上种下寄心蛊,自然也可以在青絮身上种下别的蛊。

    少年抬手将她压乱的发丝揉顺,眼也不眨道:“应当挺收敛的,对吧四师父?”

    玉千雪早就不是原来那个玉千雪了。

    陆听雪便将剑横在他颈前,眉目冷淡道:“那便一起死。”

    “他们负责护你六姐登基,小六年纪还小,又是女子,朝中上下定会不大安稳,等局势稳定下来他们才能抽开身过来找你麻烦。”

    元帝不会放她走的,即便谢青絮要求放了她,他也不会同意,所以她只要求带走两个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威胁的孩子。

    陆听雪说:“让青衣和无缘走。”

    九郡主收到一封信, 是六郡主传来的。

    元帝说:“可以。”

    除了谢青絮,陆青衣与陆听雪最为亲近,若要威胁陆听雪,谢青絮与陆青衣谁也不能少。

    发尾终于脱离少年的手心,他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指, 又看了看她难以自制的高兴,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抵住她额头:“转这么多圈, 你不晕?”

    陆青衣倏然睁眼,青袖似被风扬起,青叶暗器飞花般散出。

    他有多憎恨中原人,就有多想掐死谢青絮。

    元帝早料到陆听雪会去找她们,命人封住城门,将她们扣死在城内。

    九郡主显然也想到封无缘说的那一点,是以才会心虚地晃了下眼神,身体向后仰了仰,选择转移话题:“四师父,为什么这次只有你来北域?大师父没来吗?”

    少年对他的暗示不置可否,自顾自低下眼,手指卷起九郡主垂在身后的黑发继续编头发。

    半柱香后,陆青衣阖上眼,驿站中喝茶歇息的过路人拿出刀剑悄悄靠近她,剑刃闪出积雪的寒光。

    少年只得跟着她左边跑右边走, 手不离她的头发。

    “还有五日。”

    专门送信过来的封无缘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话,忍不住咳嗽两声试图吸引对面的注意。

    也是武功最差劲的。

    她头发全部拢起卷入斗笠,单手撩开斗笠的纱喝了杯热茶。

    “为什么?”九郡主回头看少年,“我们方才放肆吗?”

    谢青絮身有残疾天生无法习武,可她太过聪明,五岁便可为扩大听雨阁的影响势力而出谋划策,七岁便可将计就计将听雨阁从北域元帝的掌控中不动声色地剥离。

    小二问她需不需要点吃的,她说不用。

    玉千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也许是皇位足以吞噬人的内心,他的眼中再也不是天下百姓,而是一统四国的贪婪。

    最后还得她自己把暗器重新捡回来擦干净,真麻烦。

    可陆听雪反而因此冷静下来。

    “好的未来四师父。”少年眼梢微弯,重复了一遍九郡主的问题,“为何不能放肆?”

    片刻后。

    “李胖子忙着收拾武林盟的烂摊子,来不了。”

    陆听雪小时候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平生最恨战乱。玉千雪曾受命前去灾荒之地赈灾,在半路将她捡了回去,训练她成为自己最忠诚的部下,为自己卖命。

    “桃花坞, 之前就一直说要去桃花坞,这次绝对不能再耽搁了。”九郡主碎碎念,“等我们看了碎玉蓝开花,找到我外祖母的遗体,之后就转道去桃花坞将外祖母葬在那里,最后回京城看望小六。”

    真打起来,他肯定打不过少年,但若是其他四位联手,这位继承了谢清醒全部天赋的天才少年还真不见得能赢。

    “可你又太过心慈手软,不肯助我统一中原,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听雪阁的人不知发生何事,留在阁中静候消息,陆听雪随元帝回去。

    她太信任玉千雪了,可她忘了离开北域的这些年,皇位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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