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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重淞为她牵马,长身玉立,轻笑了一下,眼神却锐利,说道:“不信我吗?还是害怕我会使些腌臜手段?”

    “太子和老二得了消息,我入宫后不久他们也来了,同他们周旋费了些时间,这才有些晚。”施重淞手心还有缰绳的红印,但声音却一贯的冷静。

    姜明葵看向施重淞的眼睛,还是如墨般深沉,似是一汪深潭,让人看不清深浅。

    况且崔琰提过,阳覃和宣朔两地民风彪悍,闹不好揭竿而起也是可能的。

    人命在他们眼里甚至没有几两银子重要。

    姜明葵不想在此地撞到二皇子,害怕被识破身份,于是戴上帷帽。

    姜明葵贪凉,衣服穿得单薄,风吹过,她有些冷了。

    施重淞向前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说道:“陛下虽信了司天监的上书,可国库向来吃紧,前段时间皇太后诞辰花了不少银子。www.mengxun.me陛下有意让太子前去赈灾,只怕老二要给他使不少绊子。”

    施重淞点了下头,回道:“怀河流经两地,此外,阳覃有津阳湖。”

    崔琰在旁边暗自抹了把汗,上一个叫姜明葵“小小监丞”的人都无颜再见她了,这位户部尚书恐怕比他更惨些。

    施重淞停下,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放轻了:“你想做的事同我一样,愿意与我同去阳覃吗?”

    那中年男人却怒道:“一个小小监丞,竟如此无礼。”

    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晃动着,脸憋得像猪肝,怒道:“本官乃户部尚书,大胆!”

    施重淞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温柔下来:“我虽为长公主所出,却是在边关长大的。边关苦寒,非常人所能忍受。”

    一个像松柏一样清高的人,权谋手段污不了他的眼。

    他眼神飘远,似是想起来久远的事情。

    姜明葵笑着说:“大人莫恼,您瞧,您不认识我这个小小监丞,错把我当成世子殿下的红颜知己,我也不识得您,只当您混迹青楼久了,每位姑娘都认识呢。”

    姜明葵了然,施重淞想来从小便是按照将军培养的,合该在边疆建功立业,守着他信赖的百姓,在黄沙戈壁下驰骋,在瑰丽的落日下饮酒舞剑。

    姜明葵心中有团火在烧,愤怒从心脏处喷涌,几近蔓延进了她的胸腔,燃尽了她的理智。

    姜明葵走过去,先是行了一礼,一个身宽体胖却贼眉鼠眼的人瞥了她一眼,指着她道:“这便是世子殿下的红颜知己了吧。”

    看来施重淞不见得容易。

    他乘着夜色,披星戴月地归来,脸上隐隐可见疲色。

    她记得穿越前看过有关旱灾的记录,哄抬米价,赈灾款不用于民,百姓易子而食也是有的。

    有大河流经,总归是好办一些。

    姜明葵仔细想着,代田法其实很适合这两地,防风抗旱,但是现下推广困难,旱灾过后倒是可以试行。

    工部应当比她更擅长此类工程。

    姜明葵没有用甜蜜话搪塞施重淞,只是轻声道:“我信你。”

    “父亲严厉,我少时顽劣,每每犯错,常躲进百姓家中。我是边关百姓照看到大的,绝不会背弃他们。”施重淞轻声道,却掷地有声。

    姜明葵决定和工部详谈修建水渠一事,她问道:“世子殿下可知两地河流情况吗?”

    她一字一句,没有半分迟疑,清明的眼睛满是坚定:“施重淞,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会用鲜血去铺路,但你不会。”

    一个压抑着自己脾性,全身都用雪塑起来,心却依然温暖的质子。

    姜明葵浅笑着,梨涡也沁着甜:“所以,去阳覃前,别忘了来接我。”

    姜明葵只是看着施重淞,一言未发。

    她走进去,却听见监正高声道:“崔少监乃宁远大师亲传弟子,姜监丞更是师从不出世的高人,他二人皆道将有旱灾,陛下都下令严阵以待,尔等休得胡言!”

    她伸手接过披风,如往常一般,问道:“陛下对此次赈灾可有头绪吗?”

    姜明葵抬头,是施重淞。

    赈灾一事不好做,可若是做好了,不仅得了民心声誉,还能让朝中观望的大臣看到能力。这么好的机会,太子和二皇子定会来分一杯羹。

    姜明葵不敢想会动荡成什么样。

    司天监的监正是个好脾气,平时日跟弥勒佛一样,只怕工部和户部来人绝非善茬。

    阳覃和宣朔向来是北方地区重要的产粮区,这两地大旱,影响的不仅是两城的米价,更有可能会影响北方一带地区的米价。www.xunxue.me

    也就是说,唯有修建水渠,水仓和溪井才更符合实际情况,也能最最大程度上减轻损失。

    十五岁亲封世子,外人眼中的荣华富贵,于他而言,却是困住他的牢笼。

    姜明葵强迫自己停下设想,事情还没有开始做,为什么一定要假设最坏的后果?

    此人长相实在太猥琐,姜明葵不免多盯着他看了几眼。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有一只手递过来一件黑色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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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司天监要同户部、工部一同商议,殿下可要来吗?”姜明葵仰头看施重淞。

    姜明葵“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笑了一声,说道:“原来这位也与我同朝为官啊,我以为您是刚从哪个秦楼楚馆里出来的破皮无赖酒还没醒呢,见了个女子就想着轻薄一番。”

    施重淞一个宗室子弟,天潢贵胄,做的事情却桩桩件件都与权贵沾不上边。

    姜明葵一听皇帝有些忌惮施重淞,轻皱眉头,说道:“他既如今忌惮你,你如何还能去?”

    她愤恨地捏紧了手。

    况且她相信有施重淞从中斡旋,或许不会到最坏的地步。

    施重淞摇了下头:“此番我进宫言明此事,陛下心中还是有些忌惮。我若是要同你一道去这两地,手便不能再插到工部和户部身上。”

    太阳已不见了,今日没有晚霞,天空白得有些阴森。水田里的水稻还是静静地立在那儿,全然不知接下来的命运。

    他开口道:“阳覃和宣朔这两个地方的水田大多连片集中,你是否能和工部一同参与水利设计,最大程度减小旱灾损失。”

    米粟踊贵,朝廷若是没提前防灾赈灾,可就不止饥荒了。

    ·

    她还未进司天监正堂,便已经听见争吵声。

    她心里有些叹惋,施重淞却岔开话题。

    身为京兆尹,施重淞却从未因身份贵贱冤枉过谁,甚至多次帮百姓讨回公道。城中谁人不知永安世子铁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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