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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再快点!

    “不多不多,就听了一小会儿……”她连忙抬头表无辜,随后在男人冷冰冰的视线凝视下又缩着脖子默默低下头。

    玉怜脂还抱着梅花,迅速低着头站好,垂头丧气,接受来自头顶的审视目光。

    “够了,不要得寸进尺。”她的话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谢砚深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再开口的时候,说出的话更加冷酷无情:

    玉怜脂跑得眼冒金星,偏偏急中生错,她越跑越乱,眼前一定才发现好像跑岔了路,遂急忙拐回去。

    “不是我不是我!”少女跌坐在地上,缩着身子,素白的双手快速举起一束梅花挡在脸前,想借此躲避男人的视线。

    “阿深,阿深哥哥,我们合过八字,换过庚帖,我知道当初祖父做了让谢家难堪的事,你心里有气,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退婚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为什么你连一次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当年送给你的信你看了吗?我一直等着你,等到今日,再好的儿郎我都不放在眼里,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

    钟老太师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要脸面,如果他在世,是绝对不会求着谢氏再重议亲事的,那无外乎把钟府的脸面往地上再踩一脚。

    这样着实有些不雅,但是——

    眉目秀丽的女郎瞬间顿在原地,即便离得有些远,也能看清楚她捏着帕子剧烈颤抖的手。

    他身量那么高,而她不过到他肩头,他在前边走路,她就得在后头跑步,加上谢砚深习武,走起路来比寻常人还快许多,没一会儿她小跑都跟不上了,落了他一大截。

    好半晌,玉怜脂把花束往下移动,小心翼翼地露出眼,含着泪看向上方的人。

    钟芷兰猛地抬起眼,却望见男人已经站起身来,眼神朝着她的方向,却并不是在看她。

    钟府在当年外族进犯之时力主求和,已是与主战的谢氏站在了对立面,她祖父去世之后钟府就有衰落之象。

    钟芷兰出身世族,虽确实心悦眼前之人,但若说她的情意里完全不掺杂对权势的渴望,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玉怜脂站在梅树后,看着不远处郎心似铁不回转的戏码,顿时挪不动脚了。

    好热闹呀。

    玉怜脂颓丧着把花束移开,刚想撑着手起身,结果不知道惯用的右手擦伤了,压在地上刚一用力,就疼得又跌了回去。

    她穿行在梅树之间,时不时要俯身绕行,但又不敢放慢速度,差点被石头绊崴了脚。

    谢砚深没有接话,还是重复原来那两个字:“起来。”

    谢砚深垂下眼,往她泛血的掌心看了一眼,随后转身:“跟上。”/p>

    “钟夫人去寻我母亲谈话,而你不顾颜面私下来找我,贵府此番双管齐下,不知已故的太师若是知道,会做何反应。”

    而谢氏有谢砚深这颗春秋鼎盛的大树在,有北境兵权在,有圣心在,起码还能再荣华三代。

    只见她战战兢兢地扯着臂弯里的帔帛一角,披在他的手上,然后左手遮在袖子下,随后才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谢砚深则不知道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眼中有些暗了下来

    如果谢砚深真的恼了他们,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表个态,钟氏的境况绝对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大夫说我要多静养,不能跑太快,对身子不好,不是我故意的……”好不容易挪到男人跟前,她才低着头小声喏喏叨叨。

    猛地一掉头,和几步开外冷视她的高大男人对上眼。

    刚刚她藏在树后,听到镇北侯冷斥那位钟姓女郎时,忍不住探出头去看,结果,正撞上一双凌厉的眸。

    稍一使力,她就像只轻飘飘的风筝,被扯了起来。

    谢砚深看着她盗钟掩耳自欺欺人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微薄的怒意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你知错吗?”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阎王爷终于发话了。

    虽然她近距离见过一次,但还是不免惊叹。

    钟芷兰鬓边瞬时冷汗直流,同时,泪水也决堤而下。

    看起来可怜,实则暗搓搓理不直气也壮。

    “我这便离开。”

    玉怜脂看着远处散发冷意的人,抱着花慢慢走过去。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她:“……起来。”

    他就这么不情愿?就真的半点情分也不顾?

    说罢,几步便下了石亭,朝梅林深处疾步而去,徒留身后佳人痴痴凝望。

    玉怜脂不敢耽搁,连忙跟上去。

    她来都来了,这分明是上天的旨意呀,非要让她听到,她怎么可以辜负天恩呢。

    后来谢砚深屡战屡胜、扭转逆势的羽报传了回来,钟氏更是失去了圣心,她父亲如今只有从三品的虚职,族中子弟要么才能不济,要么还未长成。www.zhier.me

    钟芷兰当然听出他言语中的蔑意,忍不住往后撤了半步:“我,阿深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深呼吸后,用帕子抹去泪水,朝亭中人一拜:“……侯爷恕罪,是我不知礼数,还望侯爷大人大量,今日,就当我从未来过。”

    谢砚深放下茶杯,终于回过头直视她,眼中尽是冷漠:“钟芷兰,当年你送的信家母早已代我尽数归还,若你没有收到,应该去问你的双亲。”

    玉怜脂立刻点头如捣蒜,啪嗒啪嗒掉金豆子:“知错了知错了!我再也不偷听了……不是不是,我什么都没听见!深叔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吧?”

    “侯爷……”

    她没露出全脸,也不知道谢砚深认没认出她,反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谢砚深皱着眉:“是你——”

    吓得她赶紧逃走。

    刚刚偷听被发现慌忙逃跑已经让她气喘吁吁了,现在又跑了一阵,她简直是精疲力尽。

    “我错了……”

    这种场面真是千载难逢。

    他还不能太用力,因为她的手就像块软豆腐,他要是用过了力气,恐怕她得疼得再摔回去。

    他居然,威胁她?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和谢砚深说话的女子正背对着她,而谢砚深本人则在石亭中端坐着,腰背挺拔,面容沉稳俊毅。

    “为何要偷听?”他的声音很平静。

    武将用来弯弓杀敌的手布满旧疤、青筋,感觉一下就能把她捏碎。

    桃花债。

    “你今日是如何得知我身在何处的,我无意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如果钟府还不肯罢休,那便是与谢氏为敌。”

    什么哦,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玉怜脂似乎听见上方有浅浅的叹息声,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只大掌。

    但亭中之人却忽地开口:“不,你留下。”

    大不了他后头真要追究,她死不承认就是了,只要他抓不着她,他就没证据!

    谢砚深看着少女红了半边隐有血丝的手心,再转向她泪水涟涟的脸蛋,沉默了几秒。

    他手里握着茶杯,竟是连个正眼也不给那名字字恳切的女郎。

    放好之后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缓缓冒出一个讨好的笑。

    “侯,深叔……”她委屈地叫他。

    谢砚深面色冷淡:“你留下,我走。”

    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北侯的桃花债。

    玉怜脂一手抱着梅花,一手提着裙摆,踩着软绣的登云履,跑得飞快。

    谢砚深面无表情:“刚才偷听不是跑得很快?”

    《瑶珠坠》最快更新 [lw77]

    白长着一张惑人的脸。

    她身子本来就弱,平日出门那是能坐车就坐车,能乘轿就乘轿,别说锻炼身体,光是多跑多走都能去她半条命。

    “啊!”她吓得一个刹不住,瞬间摔倒在地,右手擦在地上,疼得冒出泪花。

    如今谢砚深的态度摆在这里,她明白今日只能先退,绝不可再冒进。

    “深,深叔……您,你慢点儿……”她实在累得不行了,只得停下来靠着树。

    很乖巧,可怜又可爱。

    已经走出十几米的男人顿住脚步,转回身,眉头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说罢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一点都不像刚刚才偷听完长辈是非的样子。

    “你一定要同我这样生分吗?”她不甘心,又往前踏了一步,胭雪画帔随风扬起,梨花带雨,无限凄怜。

    “侯爷说的话,我……铭记于心。”

    谢砚深定定看着地上坐着的人,看她对着自己的手发愣,等他有些不耐地要再开第三回口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钟芷兰的脸上泪痕斑斑,晶莹水珠不停从眼角滚落,她看着眼前面若冰霜,丝毫不为所动的男人,几乎心碎欲裂。www.liuwan.me

    “呜……”她又坐回了地上,抱着右手哗啦啦流眼泪。

    谢砚深顿了顿,随后隔着两层厚罗,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真的是大掌,很大,一只顶她两只了。

    玉怜脂瑟缩了一下,小声说:“我,我走岔了路才会到那里去的,听见有人说话我就过去看看,是我坏了礼数,对不起……”

    玉怜脂又往树后藏了藏,抱着梅花接着听墙角。

    “听到了多少?”他又问。

    什么非礼勿听,管他的咯。

    很显然,她知道被眼前的人抓住之后狡辩根本没有用。

    玉怜脂瞬间闭嘴了,只敢时不时瞄他一眼,但是说瞄也不准确,因为五次瞄里还夹杂着一下控诉的瞪。

    好疼,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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