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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转到了摊位里面,弯腰撑在膝盖上,守在了老者的另一边。

    只是……大荒如今,青丘也和朝阳三危一样,没落到很难寻出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

    良久,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千颜一度以为朝阳谷的主神是一只绿蜘蛛成神。

    另一只乱动的猫影子很快被两神的影子覆盖。老者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原先另一只影子的地方,继续挥舞刻刀。

    千山看她有心在街上逛一逛,不经意放慢了脚步,让她有机会到各摊位上看一看。

    那是一只,和人像明显不一样的,四脚兽。

    她袖口不经意带翻了一只人像小雕,从摊位上翻下去,滚落在地上。老者抬起头,她正要使灵力托浮的动作顿住,以至于没来得及阻止它摔下去,小雕在地上磕碰了一下。

    从始至终她也没觉得他对她算得上亏欠。虽然他是撕了她衣服不假,但那也是情急,再怎么说他也是来救她的。他觉得不自在,她其实也不自在,只是他不说她不说,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她以为只是他觉得有失风度,合着他连那件衣服都算进去了,真是神仙界的登峰造极。

    巫咸国也没落,女子国这时候和朝阳谷结亲,难道说……巫咸国的没落其实不只有内部原因,也和朝阳谷有关吗?

    想做什么做什么,想什么心情什么心情,不亏欠别人,也不计较自己。

    老者似乎听到了这声动静,目光在她手和他袖子上落了一下,又移到融宇脸上。那目光,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嫌弃寓意。他默不作声地收回去目光,道:“挑好了付钱就行。”

    老者抬了抬头,目光环视了一圈:“……”

    朝阳谷的情况比三危山更低沉。大荒都知道,从前很久远的时候,朝阳谷内有一位主神。史记课上说朝阳谷主神有八个脑袋,长得像野兽一样,有八条腿、八条尾巴,全身都是青黄色的。

    这时,她惊奇地发现,整个摊位上,除了人像好像没有其他的雕像,每一个小雕动作都不一样,有的被涂上了彩釉,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融宇被她笑了也不恼,只是拎了拎裂开了的袖子,叹了一声,晃到了摊位后面,老大爷似的蹲着身看老者雕刻。看老者拿着一块新的木头手法熟练,速度也极快,一点不像先前那样小心,他还有些蔚为大观的意思。

    只是……

    融宇:“……”

    她立马站在融宇旁边,让开视野,举着木雕在老者映射影子的位置,笑容温暖地问:“像九尾吗?”

    融宇投来一个询问的视线,她便笑笑指向老者手里的木雕。

    巫咸国,登葆山,朝阳谷,青丘山,还有……和神巫一族关系亲近的以禾。

    融宇衣袖轻微撕裂一声,往前栽了一下,抬起头隐忍地笑了一下,配合道:“好。”

    老者眼力似乎不错,盯了一眼就说:“十珠果。”

    老者手里的刻刀松了松,片刻后继续低头雕刻,笑了一声,道:“你认错了。”

    融宇顺着力道挪开了一小步,揭开了一片阴影。

    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上好的料子就这么裂了。

    她回过神,正要收回视线,却见老者手里木雕的影子已经爬上了摊位,而老者身下的影子,映射在身下空空如也。

    这天塔……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弯腰拾起,正要换回去,目光一顿。

    三危山附属西王母,而西王母在昆仑山,两地相隔甚远。这样的情况下,主神西王母仍旧能够庇佑三危山不受欺辱,可想朝阳谷的声望,在当时必定比三危山更加高昂。

    什么东西?就扯平了?

    融宇扯回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地咬了下牙,道这女神仙手劲这么大。

    千颜看他顶着那样一张锋锐的脸,转眼不计前嫌地蹲在老者身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自己是个美男子的自觉,心里的怪异感便如排山倒海向她袭来。但她诡异般觉得,她好像还蛮理解他的。

    她摸进融宇刚给她的钱袋,数了十颗出来。

    千颜扯开嘴角笑了笑,扯住融宇的袖子往前拽了一下,语调平稳道:“挑一个。”

    千颜笑了笑,道:“我知道。”

    千颜愣了一下,转头看街上的行人,发现街上只有看起来上了年龄的女人,或者男人,于是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神色自然的融宇。

    千颜心里“咯噔”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刚买下的雕像,四脚兽模样可爱,看起来又精致又漂亮,尾巴散在后面,有九条,像……

    他神色不变地看着老者手里的木雕。

    参与的部族很多,受难的地方也多,其中就包括了朝阳谷。

    在大荒,他们已经没落到不闻其名了。

    老者:“……”

    千颜:“?”

    千山欲言又止。

    她往后撤了一步,看见老者脚下只有腿部一小截的黑影,顿时一惊。

    沉思片刻,她伸出手去翻找了一下。

    千山默默地转进来,站在了老者的后面。

    但老者雕刻得很认真,一点不像前面卖薰华草的小贩,妙语连珠一大串。见她不说话,老者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笑道:“人像,姑娘喜欢,也可以雕一个。”

    一只……猫?

    老者顿了一下,看着那一把皆是上乘的仙品沉默了片刻,点头。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融宇一眼,似乎颇有些无语,欲言又止了一下才冷漠道:“与我无关。”

    千颜立马带起柔和的笑意,轻声回复他道:“是啊,老仙……老伯,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吗?”

    她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木雕,确认雕得是个人像,而木雕的猫影现在还在动,似乎在找一个舒服的方式待着,身体的伸展致使它轮廓更加清晰。

    千颜怔了一下。

    千颜又看了看融宇,见他一直看着,仿佛很有兴趣的样子,转头又看了过去。摊位上的木雕做工精细,打磨光滑,和老者手里的未成品有很大的对比。

    她走到一个摆着一堆木头的摊位前,瞧见摊主坐在位置上手持刻刀,手指粗糙泛红,痕迹斑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老者闻声抬起头,扫了一眼,道:“姑娘,外地人吧?”

    融宇却莫名添了一句:“她没看上我,她的钱我给的。”

    作为大荒的神仙,听这一场课,很难说究竟真的是共工与颛顼争帝位,还是谁又看上了什么地方,而撺掇或挑拨出来的事情。

    老者手上的速度不快,看起来很有经验,却并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她捏了捏手里的木雕,又看了老者一眼,心思沉了下去。

    千颜:“……”

    只是——

    千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好吧。”

    老者抬起头,看了看一身贫穷的融宇,又看了看笑容友善的千颜,默了默,问:“姑娘,你看上他什么了?”

    千颜反应迅速按住他的手,阻止了剑刃出鞘,语气温柔地问道:“你要买一个吗?”

    朝阳谷的北面就是青丘,远古时期,九尾的凶残声名远播,无人敢招惹。那个时候青丘最出名的就是他们那里的狐狸,九尾为神兽,比如凤凰九尾,但只有青丘的狐狸敢自称名号九尾。

    他偏头笑了一声,从袖子里                                                抓着一把零碎的仙品按在了摊位上,目光挑衅地看着老者,道:“现做一个,长我这样的。”

    老者接过珠果愣了一下,看了她手里的袋子一眼,莫名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雕刻木雕,低叹道:“小姑娘。”

    融宇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慢吞吞按着膝盖站起来,直等到老者把木雕

    朝阳谷被两条河流包围,主神掌水,位于两水中间,在大荒中格外低调。昔时共工氏与轩辕氏相争,不周山下一片混乱,九头蛇相柳,浮游皆在那一场灾难中死于非命。

    千山道:“青丘离朝阳谷很近。”

    千颜:“……”

    她听得也不是很认真,只记得很多史记课上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手掌力道渐松,剑刃随着千颜的手轻轻推了进去,发出一阵细微的兵戈摩擦声。

    融宇愣了一下,原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目光触及木雕时,恰巧看到木雕后的影子,放在剑上的手瞬间压低,白刃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冷芒。

    千颜笑着迎了迎他的目光,轻声道:“前辈,轻松点。您——装得一点都不像。”

    两神双双无视他。

    主神陨落,山谷动荡,朝阳谷一夕之间成为众部落争夺之地,不久,便在大荒之中销声匿迹了。也是因此,她听史记课像在听故事,并不像寻常神仙那样,觉得授课内容刻板枯燥。

    她仔细看了看,看见小雕上碎掉了一个角,一阵安静。

    这是……那个鬼修?

    融宇手按在摊位上盯了他一下,转过头,朝千颜看了一阵,勾起一抹笑,道:“扯平了。”

    老者笑了一声,一边细修木雕的纹路,一边闲话道:“好玩?镇上像你这样还愿意出来的年轻姑娘,已经不多了。”

    融宇:“……”

    千颜看得更清楚了些,老者的手虽在雕刻,但并没有像木雕影子那样动。对木雕影子来说空旷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东西,老者的影子只有一截,木雕影子的晃动在这样的情况下格外清晰。

    木雕的影子动了动。

    《攻略手册》

    她指尖冰凉,收回手捻了捻触剑片刻结在手指上的冰霜,转头道:“老伯,再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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