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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塞了一下,似稍有忍耐,拿剑指了指浓黑神秘的夜色,提示说:“天色昏暗,你有没有黑色的衣裳?”

    这个细节动作使她不由自主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藏蓝色的劲衣夜装,仔细看了看衣服上的一些精致扣带,发出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了?”

    夜色树梢上,除了会飞的鸟,还有两道前后追逐的残影。融宇一身夜探的暗色锦衣,剑身毫无灵光流转,步态极轻。身后千颜发尾飞扬,身姿灵巧,一前一后毫不相让。几段下来,融宇回头朝她望了望,竟有一丝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错觉。

    两神注视着它。

    这姑娘,好像是有点傻。

    他回过头去,等待她的办法。

    融宇见此愣怔了一瞬,没能移开视线。

    院中一堆人热热闹闹在相互打着哑谜,离得太远,他听不清楚。

    千颜:“……”

    她又翻回屋内。

    他卡顿了一下。

    融宇:“……”

    千颜:“……”

    但他很快就抬起眉来,目光定格在她高高绾起的马尾上,那里有一只很长的横穿的银色蝴蝶簪。

    察觉无异样,二神齐齐松了口气,看向彼此

    她见此怔了一下,立刻伸手按住剑身,回想道:“我有另外的办法。”

    《攻略手册》

    不知是因他这一笑,还是因千颜一阵手忙脚乱的折腾,院中悄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院中重新热闹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手边的蝴蝶,似有犹豫。在千颜以为他在心底为难而打算出言带过的时候,出乎意料,他极细微地点了一下头,答应了:“可以。”

    千颜莫名松了一口气,随之往前轻移,探出头去看院落中的情况。

    千颜顿时屏住呼吸,看得一时心惊胆战,生怕他掉下去的时候,他翻上来,抱着剑稳稳落在了檐角的角兽旁边,传音说了一句:“坐会儿。”

    融宇空白的表情出现一抹怔然,随即接下她递回来的台阶,回她:“不是,但也可以。”

    千颜蹙了下眉,摇了摇头。

    两神探出头,警惕地观望着院中境况。

    这样想着,她情不自禁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线,透光的琉璃罐子在她眼底开始晕染出光圈,映照出她出神的模样。

    千颜:“?”

    她怔了一下,怔然看着他在月色下略显晦暗的眉眼。月上中天,在他鼻影间投下一抹倾斜的光,散碎的发梢遮盖住皎洁的光色,利落的黑色衣袍映衬下,他看起来像随时会出鞘的寒剑。

    她开始真正思考关于缘力的事情。原本,这对她来说只是一项咎待试验的有趣的工作,但她开始判断自己的方向有没有可能偏错了。

    “……你好?”他迟钝半晌,发出这样一声问候。

    于是她脚下踩了踩,闪去了角兽旁边,迟疑了片刻,屈身坐在了房檐上。

    融宇沉思了一阵,抬了抬剑,似乎是想将灵剑丢下去。

    于是几个起落,他飞到了远处树梢上,回头望过来。

    他落了地,站在一方院子的瓦房上,檐角翘起的角兽隐藏在月光的一角。千颜方才刹住步子,倒勾在树枝上绕了一圈,稳落在枝杈上,便见融宇回眸看了她一眼,脚下一勾,倒挂在房檐探头往下看。

    千颜立刻摸向自己的发尾。

    他伸出手指了指她一身山水黛色的衣裳,握了握剑,提议说:“你换一身?”

    只见千颜略微犹豫,从储物器里翻出一个书本子,动作细微地翻开,开始仔细研阅。

    他眉头不由得轻微抬起,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出于某种自我修养而保持了缄默,没有开口打断。

    旁人夜探,小心鬼祟,此二神仙夜行分毫不掩。千颜就算了,她隐匿在树丛之中,平时作风便再三谨慎。但融宇……大大方方拎着剑,从这房上落到那房上,脚下虽轻盈不发巨响,但仍然朝着一个方向,只管赶路不管停。

    木窗支着,窗外流转的月光和灯光交错倒映在她的瞳孔中,一边绚烂,一边又像随时会湮灭掉。

    良久,他看着她手边的蝴蝶罐,回想起了他抽开她发带的场景,目光落在桌面的蝴蝶簪子上,只觉蝴蝶与她相得益彰,于是纠结犹豫片刻,发出了一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询问:“……睡不着吗?”

    千颜稍一反应过来,当下立刻错步出去,紧随在他身后。

    千颜顺着剑看了看高悬的月亮,目色一怔,记起并封巢穴中融于一处的两轮弯月,下意识思考,好像朝阳谷没有这样的异象。她回过神,看见融宇指尖轻敲剑柄的动作,反应过来,回说:“有的。”

    千颜顿了一下,问:“为什么?”

    窗外一道细微的灵气波纹,惊动了罐子里昏昏欲睡的蝴蝶。

    就在千颜以为这头一次使用红线就要立刻有所成的时候,红线忽然缠成了一团胡七八糟的东西。

    融宇回头看了看安静不动,侧耳倾听的千颜,静待了半晌,回过身去,谨慎问道:“你能听清楚吗?”

    融宇面色迟疑。

    千颜神色稍一怔忪,望着他迎风的侧影生出一丝疑惑,略一沉吟,穿过凌乱的枝杈几下纵跃,虽未似他那般落在房顶上,却丝毫不落下风,不多不少地跟在他偏后的方向。

    看他面色逐渐升起一种类似空白的表情,千颜忍不住升起一丝奇妙的心情。回过味来,分明知道他可能是去探查关于谷主的事,她还是把琉璃罐放在桌面上,站起身到窗边去,问他:“夜游吗?”

    看千颜呆怔怔注视着他,像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还尚未能走出来,他抓了抓松散的头发,不知该不该出声打扰她。

    他起身脚步一错,在原地留下一片得道之仙的祥瑞气息,于月色下格外寒凉。

    千颜将目光投过去,对上他如寒潭般的眼眸,似有一                                                丝一缕凛冽的寒风,顿将院落里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遮掩了个干净。

    融宇:“……?”

    周围灵气异常浓郁。

    木窗“嘎吱”一声打开,他骤然醒神,立刻闪移到窗子的边沿,靠在墙面上,抱着剑故作等待的模样。

    鬼魂只指正她笔记记得不够细致,并没有暗示要她这样实践,这样攻略一个人。如果她会错了意,做出一些勉强自己的事,糊里糊涂修这样一种自己心里有顾虑的功法,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点着灯,手里摸着笔记本一直在犹豫。

    千颜低垂着视线迅速浏览,又仔细分析,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开始调节灵息。

    只见木窗已经合上,屋内的灯光昏黄,映照出她高高伸展的臂膀和被抓起来的头发。此刻他没来得及自省非礼勿视,只在想,她为什么不掐个诀换上?

    他脚下一转,从树上滑到了朝阳谷弟子夜宿的瓦房上,朝着一个方向,陡然加快了速度。

    似有所察,他回过头去,正撞上千颜灯光下的灿烂如星的眼睛,神情一怔。

    她稍稍正色些许,悄然移开了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去。

    千颜翻出窗,眼前空旷,不由得歪了下脑袋,有些尴尬的愣怔,以为他已经走了。

    他抱着剑靠在了角兽身上,一侧头,看见她英姿飒爽的模样,那样屈腿坐着,身上披着月光,好像来自银月深处铺洒光辉的审判者。

    他收回目光,以站起身的动作做掩饰,接续道:“很长。”

    灯光下装着蝴蝶的琉璃罐子剔透晶莹,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罐子里扇动着翅膀。她看了一会儿,趴在桌子上,原本兴致勃勃胜券在握的心情完全没有了。

    良久,她扬起微笑,眼眸在光色中扑朔迷离,回道:“你好。对。”

    千颜想了想,回忆起他浑身一种暖阳的气息,试探道:“带我一个?”

    融宇笑了一声。

    千颜一愣。

    “百事一结,千里一线,金铃为凭,心意相连。”

    融宇蹲在屋檐下,看着头顶的月亮,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是很确定他会不会同意这个提议,毕竟他们才和平相处了不久,如他所言,并不是很熟。

    她从融宇的目光中察觉出了一丝凛冽的战意。

    她凭着一口气念完了书中如此驱动红线的方式,解开腕上红线,心底些许紧张,平复过后,照着秘法书开始念咒:

    千颜疑心他白日里探的那一次就已经有些眉目了,动作干脆,于是也没问细节,只管跟着他往前走。

    翅膀猛地扇动了一下,惊醒了还在发怔的千颜。

    两厢对望了半刻,她从储物器里摸出一只正在颤动的金铃,然后在她迟疑不定的目光中,线和铃一同软绵绵失去了灵光。

    两神顿时躲在房檐后,屏息凝神。

    融宇:“……铃呢?”

    千颜:“?”

    千颜愣了一下。随即她迅速把头发绾了起来,动作利落翻出窗,目含期待地看着他,说:“那我们去。”

    片刻后,她转头左右看了看,看见融宇低垂着脑袋靠在墙上,眉目深敛,好像在思考什么东西,于是正要上前打招呼的动作停了一下,安静地等着他。

    融宇怀里的剑略微发出响动,不等千颜目光投过去,他醒过神,立刻道:“头发——”

    千颜睡不着。

    静默良久,融宇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应该关注的院落里面。

    红线倏然从她手腕上七拐八绕松了开来,围着她身边转了几圈。红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仿佛有灵性一般,从她身边穿行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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