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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无辜被牵连的,便是同样被这段空壳婚约束缚千年的雪薇。

    他步步紧逼,威压再度加重,语气凉薄刻薄,字字诛心:“水神这般激动,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当年梓芬与你我二人情缘纠葛混沌不明,世人揣测,本就是情理之中。”

    洛霖浑身一震,怀中人儿尚自昏迷,他一时心绪纷乱,声音带上几分涩然:“雪薇,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太微侧目望去,微微挑眉,略带意外:“雪神?你怎会来此?”

    就在这君臣对峙、剑拔弩张,整座水榭气氛凝滞得快要窒息的瞬间,一道清浅素白的仙影,自回廊尽头缓步而来。

    他瞬间收敛周身凛冽水汽,小心翼翼松了松紧绷的手臂,将女儿护得更稳、更轻柔,通红的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无尽疼惜。

    “朕若是不准呢?”

    洛霖从前的软肋是万千水族,如今最大的软肋便是这一双亡人执念、一介柔弱幼女,拿捏住这两点,纵使水神手握四海水族权柄,也终究只能任他揉搓,不敢造次。

    风雪不沾,尘埃不染。

    千年相伴,没有夫妻情意,却有同朝为神的相敬。

    雪神现在不跑,难道真的要认下这么大个私生女?

    洛霖被气的双眼通红,心口气血翻涌,手臂一时没收住力,怀中昏沉的锦觅眉心轻轻一蹙,单薄的肩头微颤,溢出一丝细碎的痛楚气音。

    “水神当知,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如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好平息流言,不再留给旁人借你我婚约去污蔑你所爱之人血脉的由头。”

    今日漫天流言喧嚣,将他与梓芬的旧情、千年婚约的隐痛尽数扒开,公之于众,沦为三界笑柄。

    太微缓步走近她,金靴停在雪薇身前三尺处,天帝龙威如实质般压落。

    洛霖牙关紧咬,喉间腥甜隐隐翻涌,千年隐忍、半生克制,几乎要在此刻轰然崩塌。

    雪薇跪姿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微臣不敢,微臣所求,不过是归还一段本就错误的姻缘。”

    “你!”

    是了,雪神从前同水神本就两不相干,若不是天帝一纸婚约,人家雪神还在自己的洞府清修呢,哪里会惹上这么多的麻烦。

    雪薇抬眸,迎上太微深不可测的目光,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字字清晰:“陛下心系三界,如今冰雪一族蒸蒸日上皆仰赖陛下仁慈,臣感激不已。”

    “当初陛下赐婚,是怜微臣孤身清修,赐一段尘缘,如今千年已过,缘尽于此,陛下圣明,当不会强留一段已无意义的婚约。”

    她步履轻缓,无声穿透满室紧绷的戾气,眉眼沉静,不见半分窘迫、怨怼,亦无半分看热闹的漠然。

    谁也没料到雪神这般干脆利落,上门居然是为了同水神和离,而不是同洛霖讨一个公道。

    “雪神,”太微终于开口,语调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帝王特有的莫测,“你这是要打朕的脸?”

    洛霖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雪薇素白的背影,眼中有情绪涌动,不知是感激还是庆幸。

    雪薇微微一顿,素白指尖轻轻拂过膝前裙裾,敛目垂眸,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极淡的锋芒:“微臣心中感念陛下恩德,时时不敢忘却,故而今日恳求和离,亦是为陛下分忧。”

    他心中清楚,这一纸婚约困住雪薇许久,只是骤然听见她当众求恳和离,依旧生出些愧疚与茫然。

    “雪薇,你怎么来了?”

    她眼神一如当初骤然接受赐婚时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满堂紧绷的对峙,因她的到来骤然出现一瞬的停顿。

    雪薇抬眸,目光坦荡,直视天帝威严眼眸,一字一顿,清朗决断:“微臣恳请陛下,恩准臣与水神洛霖,解除千年婚约,从此和离,两不相干。”

    太微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拢,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

    洛霖亦抬眸看向来人,心头闪过一丝愧疚。

    “若非后来你二人私相授受、行止有亏,何来三界流言纷纷?”

    雪薇雪白的衣袍边缘微微颤动,可她硬是咬牙撑住了,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雪薇眉目清冷,如同高山上常年不化的雪,自有一分凛冽。

    她也能彻底脱身,不再卷入天界争斗的漩涡。

    说不定人家早就想跟水神一刀两断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毕竟这水神一看就不是什么良配。

    守在外间的仙侍本欲通传,见她已然缓步走入水榭,只得躬身垂首,不敢阻拦。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已逝的梓芬与无辜的锦觅。

    莲池水波凝滞,风声停歇,方才汹涌对峙的戾气,尽数被这句平静却决绝的话语打散。

    呸!别恶心人了!

    雪薇未曾看神色复杂的洛霖,亦无半分纠结迟疑,径直立于水榭中央,对着上位般伫立的天帝太微,从容屈膝,行最标准的天界大礼。

    “微臣雪薇,叩见陛下,今日登门洛湘府,不为闲谈,不议旧怨,只求陛下一道圣谕,成全微臣所愿。”

    雪薇这番话一出,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一语落地,水榭之内彻底寂然。

    这细微的动静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熄了洛霖几欲失控的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拜在地的雪神,许久没有开口。

    “今日锦觅遭人非议,背负孽种、灾星骂名,说到底,皆是你们当年不顾礼法种下的恶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半点怪不得旁人。”

    雪神雪薇一袭极简素白雪袍,发髻素雅,无金无玉,周身是亘古不变的清冷平和。

    他纵有万般傲骨、万年修为,此刻却被帝王的无赖构陷、无端揣测逼得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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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戏谑更甚。

    “当年梓芬与朕相知甚久,后来骤然离去,其中曲折又有谁人能够尽数道明呢?”

    太微眸光微敛,淡淡开口:“爱卿有何所求,直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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