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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朝汐抬手摸了?下簪头新刻的兔儿。她终于还是换了?称呼，“多?谢……荀三兄。贺礼太贵重了?。”
阮朝汐停在回廊长檐处，闭着嘴。“荀三兄”的称呼让她不自在，她索性什么也不叫。
荀玄微捏着一小撮鱼食，投入池塘中，鱼儿争相进食，他?背身站在月下。
阮朝汐的眼眶涌起?热意。时隔三个月，她终于听到了?迟到多?时的及笄道贺，心头情绪激荡，心底聚集已久的郁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深夜的庭院草地逐渐起?了?霜。
阮朝汐撑着困倦的眼皮，“前世既成仇寇，要?么是脾性水火不能相容，要?么遇到了?不能相容的恶事。今世竟然能和睦相处，要?么其中有人脾性大改，要?么，就是没再遇到不能相容的恶事。”
荀玄微见藏不住，只?得摊开手掌，任她看那几处划伤。中指指腹有一道锐利伤痕窄且深，已经处理过了?，当时必定出了?不少血。
荀玄微从?她手里取走。
“再贵重的礼，你也受得起?。” 荀玄微笃定地说着，转身往庭院里走开了?几步。
“我不懂谈玄。也不精通佛经轮回的道理。”
“打?个比方，前世两人为不死不休的仇寇，轮回一世，竟可以和睦相处，言谈甚欢。”
“不必在意下帖的人署名是哪个。请帖由平卢王麾下的文掾送来，必定得了?平卢王的亲自授意。平卢王这趟发难，用?的是圣意的名头。他?故意以侍妾的名义下帖，无外乎羞辱各家，给个下马威。”
阮朝汐听他?话里的意思，当真是亲自动手雕刻的。
“阿般极聪慧。轮回前的两个人，性情本就水火不相容，又遇到了?不能相容的恶事，前世遂成仇寇。今世轮回，其中一个脾性大改，又避开了?不能相容的恶事，两人因此可以和睦相处。”
但她毕竟大了?，沉得住气，没有表现出多?少异样，只?绷着脸道谢。
食指中指内侧关?节处，果?然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划伤。
阮朝汐在灯火下翻来覆去地打?量全新剔透的兔儿玉簪。“我其实不缺簪子的。”
荀玄微远远地望见了?她，走近廊下。隔着两三级石阶，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她由阮家长兄和荀玄微两边商议着替她议亲。
庭院里传来了?部曲急促迎接的脚步声，阮朝汐急忙把母亲的木簪衣袖遗物?塞回箱笼最下面，匆匆开门?迎了?出去。
荀玄微曾经青睐她，她得了?他?的眼缘，时常被他?带在身侧。但五年时光过去，她不确信了?。
“原以为你睡下了?，不想惊动你，想过来放下便走。不想你大半夜醒着。如此也好。”
在清浅月色下轻轻拨弄了?几下掌心的发簪，把簪头新刻好的小兔儿给她看。
“不必精通，只?谈想法。说说看。”
她起?身迎接的动作不假思索，然而，等她当真迎出了?门?去，瞧着走近的人影，脚步却停住了?。
她这几日?在院子里睡得不安稳，但毕竟才及笄，正是娇艳初绽年华，月光下露出带着警觉打?量神?色的精致眉眼，唇色盈盈润泽，清澈眸光潋滟。
她不知自己将来的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荀玄微和长兄两个是否正在秉烛夜谈，打?算如何地安排她的前路。
“你可曾想过，若有机会重入轮回，纵然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相貌，同样的天性，但重入轮回，经历了?不同的教养，境遇也大不同，两世轮回的人，便生出极大的差异。”
听他?说得笃定，安排得又稳妥，各家女眷不用?进平卢王的老巢历阳城，阮朝汐的心神?放松下来，眉眼舒展。时隔多?日?，头一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动作停住，动也不动。片刻之后，耳边果?然响起?了?熟悉的木屐声。她隔窗瞥见一角天青色衣袂越过长廊，熟悉的颀长人影逐渐走近过来。
“知道你不缺簪子，我看你头上就时常簪了?两支金玉簪。但我既然缺席了?你的笄礼，及笄礼物?总是要?补上。京城带回来的那只?簪子摔了?，纵然你嘴里不说，我这两日?想起?，心里总是免不了?愧疚。”
沿着长廊走来的人似乎这几日?休养得不大好，眉眼带着隐约倦怠之色，徐幼棠迎上去说话，他?回应语气也淡淡的，不怎么热络。
“阿般。”他?轻声询问，“我亲手刻的这支簪子，虽然迟了?三个月，你可愿意用?起?？”
荀玄微在梧桐树下退开半步，借着浅淡月色打?量着玉簪绾发的少女，良久，赞赏地道，“这根发簪你戴着极好。”
“你们当然不会去历阳城。”荀玄微平静地说起?打?算，“前院这几日?人来人往，你长兄也来了?，都?是商议此事。我们已经做好应对打?算，你可以叫七娘放宽心。”
润泽的唇瓣微微张了?下，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从?手掌里接过了?玉簪，借着月色反复打?量。
阮朝汐不欲惊扰睡梦中的白蝉，就在她吹熄了?灯，想重新睡下时，耳边却响起?了?院门?深夜开启的沉重声响。
“这是睡下了?又起?身？”他?的视线在阮朝汐乌黑发髻间转了?一圈，除了?坠下来的流苏，发髻上什么也未戴。 “我赠你的那支簪子可还在？”
“多?谢荀三兄告知。”她早就注意到荀玄微隐约显露的疲倦，“夜色深了?，荀三兄早些回去休憩吧。”
“历阳城中的高僧释长生，在京城和我曾结下几面之缘。我已经写信给释长生，邀他?前来荀氏壁外的难叶山讲经。”
“那么，轮回再世的这个，和上一世那个，还算是同一个人么？”
越想越无法安睡，她索性起?了?身，坐在窗边，握着母亲的遗物?发呆。
“刻尾巴的时候力道没拿捏好，刻刀头戳了?一下。”
阮朝汐在月色下抬起?玉簪，来回地打?量簪头憨态可掬的兔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扯起?他?的衣袖，看大袖里藏的另一只?手。
“吾家阿般，从?此及笄；韶华佳岁，兹以道贺。”
她抚摸着圆滚滚的兔儿尾巴，抿了?抿嘴，还是不说话。
“就算轮回再世，境遇不同，毕竟还是同一个人。按理来说，遇到同样的事，同样的人，还是会有同样的反应才对……”
黯淡星光下，荀玄微披了?星光，站在庭院中央的鱼塘边赏鱼。波光粼粼，倒映着碎月。映入他?清幽眼底。
“阿般。”他?缓声道，“我近日?总在想佛家轮回之说。”
“许久没有刻玉石了?，雕工不如京城的玉匠。簪头方寸之地，只?能刻下一只?兔儿，见笑了?。”
阮朝汐很快反应过来。她站在原处，浓长睫羽激烈地忽闪几下，没有躲避。
“五月里未能赶来参加阿般笄礼，是我之错。这支玉簪通身无瑕疵，玉质本身足以作笄礼。只?是我极少雕刻玉石，刀工寻常，刻的兔儿不够之前的十二玉兔精致，阿般莫要?嫌弃。”
阮荻疼爱她，赶来荀氏壁探望了?她，却也没有和她多?说一句。
荀玄微把玉簪横托在手掌里，郑重地递过去，目光望向浓密乌发髻，玉簪停在半空。
荀玄微今晚的声线在夜色里格外温和柔软。
阮朝汐抱膝坐在池塘边。她已经困倦了?，无声地打?了?个呵欠，发间的兔儿玉簪月色下晃了?晃。
不是通常的兔儿拜月，大兔儿带小兔儿之类的吉祥图案，而是一只?眼睛圆滚滚的兔儿，姿态憨态可掬，原地蹲立着，摆出警惕回望的姿态，一只?长耳朵高高竖起?，另一只?长耳朵被前脚掌捂着，后脚掌撑地，露出同样圆滚滚的尾巴。
荀玄微却叫住了?她。
阮朝汐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打?量簪头新刻的、造型独树一帜的可爱兔儿。这几日?聚集心头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小巧下颌处始终绷紧的的线条和缓下来。
“届时，各家女眷都?来难叶山听经。既然平卢王的侍妾广邀各家女眷听经，我会发请帖给他?家侍妾崔十六娘，邀她也来难叶山。至于平卢王殿下要?不要?前来，随他?心意便是。”
但荀玄微停步示意她跟上。两人在夜间庭院里并肩漫步，他?主动谈起?了?历阳城里的平卢王，给各家高门?女眷下请帖、邀约入城听经的事。
那日?马车里的短暂交谈，她越想越觉得句句隐含深意，却又想不清晰，只?记得他?陌生的锋锐态度。
“夜深人静思事时。睡意全无，随我在庭院再走走。”
他?捏着玉簪的兔儿尾巴指给她看。“就是这处。”
几日?不来的人，竟然在深夜里来了?。
阮朝汐的视线带着警惕，仿佛林间曾受过惊吓的小兽，虽然站在原处不动，随时准备着撒蹄飞奔远去。
他?今夜说话的语气格外温煦舒缓，言语体谅，几乎像是阮朝汐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阮朝汐以为他?要?走了?。荀莺初的请求她始终未忘记。荀玄微半夜探访，气氛和缓，她思索着是不是可以开口替七娘询问几句，可不可以让她不去历阳城。
——
阮朝汐小心地以指尖碰了?下最深的那道划痕，“这边戳得厉害。”
阮朝汐还是没应声，直接回屋里，从?妆奁台上寻到了?那支兔儿尾巴摔裂的玉簪，双手捧了?出来。
荀玄微拨开发髻流苏，把迟来的及笄贺礼端正地簪在浓密乌发间。
“早些年还偶尔刻几枚印章，这几年在京城不得空，没怎么动过玉石，技艺生疏不少。”
荀玄微把摔裂的玉簪收起?，修长的手从?大袖中伸出，掌心托着一支玉质更为剔透的玉簪。
] 阮朝汐抬手摸了?下簪头新刻的兔儿。她终于还是换了?称呼，“多?谢……荀三兄。贺礼太贵重了?。”
阮朝汐停在回廊长檐处，闭着嘴。“荀三兄”的称呼让她不自在，她索性什么也不叫。
荀玄微捏着一小撮鱼食，投入池塘中，鱼儿争相进食，他?背身站在月下。
阮朝汐的眼眶涌起?热意。时隔三个月，她终于听到了?迟到多?时的及笄道贺，心头情绪激荡，心底聚集已久的郁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深夜的庭院草地逐渐起?了?霜。
阮朝汐撑着困倦的眼皮，“前世既成仇寇，要?么是脾性水火不能相容，要?么遇到了?不能相容的恶事。今世竟然能和睦相处，要?么其中有人脾性大改，要?么，就是没再遇到不能相容的恶事。”
荀玄微见藏不住，只?得摊开手掌，任她看那几处划伤。中指指腹有一道锐利伤痕窄且深，已经处理过了?，当时必定出了?不少血。
荀玄微从?她手里取走。
“再贵重的礼，你也受得起?。” 荀玄微笃定地说着，转身往庭院里走开了?几步。
“我不懂谈玄。也不精通佛经轮回的道理。”
“打?个比方，前世两人为不死不休的仇寇，轮回一世，竟可以和睦相处，言谈甚欢。”
“不必在意下帖的人署名是哪个。请帖由平卢王麾下的文掾送来，必定得了?平卢王的亲自授意。平卢王这趟发难，用?的是圣意的名头。他?故意以侍妾的名义下帖，无外乎羞辱各家，给个下马威。”
阮朝汐听他?话里的意思，当真是亲自动手雕刻的。
“阿般极聪慧。轮回前的两个人，性情本就水火不相容，又遇到了?不能相容的恶事，前世遂成仇寇。今世轮回，其中一个脾性大改，又避开了?不能相容的恶事，两人因此可以和睦相处。”
但她毕竟大了?，沉得住气，没有表现出多?少异样，只?绷着脸道谢。
食指中指内侧关?节处，果?然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划伤。
阮朝汐在灯火下翻来覆去地打?量全新剔透的兔儿玉簪。“我其实不缺簪子的。”
荀玄微远远地望见了?她，走近廊下。隔着两三级石阶，两人的视线几乎平齐。
她由阮家长兄和荀玄微两边商议着替她议亲。
庭院里传来了?部曲急促迎接的脚步声，阮朝汐急忙把母亲的木簪衣袖遗物?塞回箱笼最下面，匆匆开门?迎了?出去。
荀玄微曾经青睐她，她得了?他?的眼缘，时常被他?带在身侧。但五年时光过去，她不确信了?。
“原以为你睡下了?，不想惊动你，想过来放下便走。不想你大半夜醒着。如此也好。”
在清浅月色下轻轻拨弄了?几下掌心的发簪，把簪头新刻好的小兔儿给她看。
“不必精通，只?谈想法。说说看。”
她起?身迎接的动作不假思索，然而，等她当真迎出了?门?去，瞧着走近的人影，脚步却停住了?。
她这几日?在院子里睡得不安稳，但毕竟才及笄，正是娇艳初绽年华，月光下露出带着警觉打?量神?色的精致眉眼，唇色盈盈润泽，清澈眸光潋滟。
她不知自己将来的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荀玄微和长兄两个是否正在秉烛夜谈，打?算如何地安排她的前路。
“你可曾想过，若有机会重入轮回，纵然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相貌，同样的天性，但重入轮回，经历了?不同的教养，境遇也大不同，两世轮回的人，便生出极大的差异。”
听他?说得笃定，安排得又稳妥，各家女眷不用?进平卢王的老巢历阳城，阮朝汐的心神?放松下来，眉眼舒展。时隔多?日?，头一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动作停住，动也不动。片刻之后，耳边果?然响起?了?熟悉的木屐声。她隔窗瞥见一角天青色衣袂越过长廊，熟悉的颀长人影逐渐走近过来。
“知道你不缺簪子，我看你头上就时常簪了?两支金玉簪。但我既然缺席了?你的笄礼，及笄礼物?总是要?补上。京城带回来的那只?簪子摔了?，纵然你嘴里不说，我这两日?想起?，心里总是免不了?愧疚。”
沿着长廊走来的人似乎这几日?休养得不大好，眉眼带着隐约倦怠之色，徐幼棠迎上去说话，他?回应语气也淡淡的，不怎么热络。
“阿般。”他?轻声询问，“我亲手刻的这支簪子，虽然迟了?三个月，你可愿意用?起?？”
荀玄微在梧桐树下退开半步，借着浅淡月色打?量着玉簪绾发的少女，良久，赞赏地道，“这根发簪你戴着极好。”
“你们当然不会去历阳城。”荀玄微平静地说起?打?算，“前院这几日?人来人往，你长兄也来了?，都?是商议此事。我们已经做好应对打?算，你可以叫七娘放宽心。”
润泽的唇瓣微微张了?下，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从?手掌里接过了?玉簪，借着月色反复打?量。
阮朝汐不欲惊扰睡梦中的白蝉，就在她吹熄了?灯，想重新睡下时，耳边却响起?了?院门?深夜开启的沉重声响。
“这是睡下了?又起?身？”他?的视线在阮朝汐乌黑发髻间转了?一圈，除了?坠下来的流苏，发髻上什么也未戴。 “我赠你的那支簪子可还在？”
“多?谢荀三兄告知。”她早就注意到荀玄微隐约显露的疲倦，“夜色深了?，荀三兄早些回去休憩吧。”
“历阳城中的高僧释长生，在京城和我曾结下几面之缘。我已经写信给释长生，邀他?前来荀氏壁外的难叶山讲经。”
“那么，轮回再世的这个，和上一世那个，还算是同一个人么？”
越想越无法安睡，她索性起?了?身，坐在窗边，握着母亲的遗物?发呆。
“刻尾巴的时候力道没拿捏好，刻刀头戳了?一下。”
阮朝汐在月色下抬起?玉簪，来回地打?量簪头憨态可掬的兔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扯起?他?的衣袖，看大袖里藏的另一只?手。
“吾家阿般，从?此及笄；韶华佳岁，兹以道贺。”
她抚摸着圆滚滚的兔儿尾巴，抿了?抿嘴，还是不说话。
“就算轮回再世，境遇不同，毕竟还是同一个人。按理来说，遇到同样的事，同样的人，还是会有同样的反应才对……”
黯淡星光下，荀玄微披了?星光，站在庭院中央的鱼塘边赏鱼。波光粼粼，倒映着碎月。映入他?清幽眼底。
“阿般。”他?缓声道，“我近日?总在想佛家轮回之说。”
“许久没有刻玉石了?，雕工不如京城的玉匠。簪头方寸之地，只?能刻下一只?兔儿，见笑了?。”
阮朝汐很快反应过来。她站在原处，浓长睫羽激烈地忽闪几下，没有躲避。
“五月里未能赶来参加阿般笄礼，是我之错。这支玉簪通身无瑕疵，玉质本身足以作笄礼。只?是我极少雕刻玉石，刀工寻常，刻的兔儿不够之前的十二玉兔精致，阿般莫要?嫌弃。”
阮荻疼爱她，赶来荀氏壁探望了?她，却也没有和她多?说一句。
荀玄微把玉簪横托在手掌里，郑重地递过去，目光望向浓密乌发髻，玉簪停在半空。
荀玄微今晚的声线在夜色里格外温和柔软。
阮朝汐抱膝坐在池塘边。她已经困倦了?，无声地打?了?个呵欠，发间的兔儿玉簪月色下晃了?晃。
不是通常的兔儿拜月，大兔儿带小兔儿之类的吉祥图案，而是一只?眼睛圆滚滚的兔儿，姿态憨态可掬，原地蹲立着，摆出警惕回望的姿态，一只?长耳朵高高竖起?，另一只?长耳朵被前脚掌捂着，后脚掌撑地，露出同样圆滚滚的尾巴。
荀玄微却叫住了?她。
阮朝汐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打?量簪头新刻的、造型独树一帜的可爱兔儿。这几日?聚集心头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小巧下颌处始终绷紧的的线条和缓下来。
“届时，各家女眷都?来难叶山听经。既然平卢王的侍妾广邀各家女眷听经，我会发请帖给他?家侍妾崔十六娘，邀她也来难叶山。至于平卢王殿下要?不要?前来，随他?心意便是。”
但荀玄微停步示意她跟上。两人在夜间庭院里并肩漫步，他?主动谈起?了?历阳城里的平卢王，给各家高门?女眷下请帖、邀约入城听经的事。
那日?马车里的短暂交谈，她越想越觉得句句隐含深意，却又想不清晰，只?记得他?陌生的锋锐态度。
“夜深人静思事时。睡意全无，随我在庭院再走走。”
他?捏着玉簪的兔儿尾巴指给她看。“就是这处。”
几日?不来的人，竟然在深夜里来了?。
阮朝汐的视线带着警惕，仿佛林间曾受过惊吓的小兽，虽然站在原处不动，随时准备着撒蹄飞奔远去。
他?今夜说话的语气格外温煦舒缓，言语体谅，几乎像是阮朝汐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阮朝汐以为他?要?走了?。荀莺初的请求她始终未忘记。荀玄微半夜探访，气氛和缓，她思索着是不是可以开口替七娘询问几句，可不可以让她不去历阳城。
——
阮朝汐小心地以指尖碰了?下最深的那道划痕，“这边戳得厉害。”
阮朝汐还是没应声，直接回屋里，从?妆奁台上寻到了?那支兔儿尾巴摔裂的玉簪，双手捧了?出来。
荀玄微拨开发髻流苏，把迟来的及笄贺礼端正地簪在浓密乌发间。
“早些年还偶尔刻几枚印章，这几年在京城不得空，没怎么动过玉石，技艺生疏不少。”
荀玄微把摔裂的玉簪收起?，修长的手从?大袖中伸出，掌心托着一支玉质更为剔透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