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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轻描淡写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如果当初死掉是我跟弟弟,你就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就原谅是露姐弟吧。”

    那群人类大也有了底气,不停哭诉委屈。

    龙骨精没说话。

    与犬大将的不忍直视不同,泷姬只是眨了眨眼,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龙骨精持刀的手指倏然握紧,杀意尽显。

    “我没有!”

    “失去孩子的,是他;经历痛苦与折磨,是他;被留在过去的,也是他。”

    然而,她却没有躲闪半分。

    “泷姬!”

    “不求你体谅他作为父亲的心情,但好歹,麻烦你不要去妨碍他。”

    一方面感叹,他可是真的温柔慈悲;另一方面,心里却是木木的。

    只见那细长的红龙电射而出,精准缠绕住偷偷讲话的那人脖子,粗鲁地拖拽出来。

    那人两股战战,仿佛一滩烂肉,趴在地上,浑身觳述,身下,很快洇出一滩湿意。

    哪里还有给自己叫屈的底气?

    “龙骨精阁下,够了吗?”

    “他们中有很多孩子……”

    “……我明明就是无辜的啊,”

    那妇人不停哽咽道歉。

    “我愿意!”

    就像有什么堵着喉咙,哽得难受,她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脖子,掏出那个东西,硬生生碾碎。

    泷姬掀起眼帘,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凉凉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妇人身上,一字一顿:“为什么还不自裁?你不会还妄想着,自己哭哭啼啼祈求两声,我们就会像你身后的那家伙一样,对你施以怜悯吧?”

    龙骨精回答,依旧是干脆果断:“不够。他们必须死。”

    两位势均力敌的大妖怪剑拔弩张。

    “你们……不会是认真的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泷姬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哀求:“我不知道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身体留着那份血,就代表我有罪的话,我愿意以死赎罪,只求您大发慈悲,饶恕我的孩子……”

    “非常抱歉,但我们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犬大将沉痛地看向他,“刚刚那个男人,是这群人类的首领。他死后,就只剩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了,你能饶过他们?”

    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泷姬无法理解。

    龙骨精看着他。

    事出紧急,她顾不得再知会无惨一声,飞快奔向西国北境。

    犬大将呆呆看着自己的女儿。

    只可惜,他眼前的,都不是人。

    “甚至,就连这份血源也都已经很薄弱的微不可查。如果不是他们不小心打封印,让承载了那个孩子胸骨的匣子现世,哪怕是嗅觉敏锐的我,也无法认出他们。”

    “让开吧,爸爸。”

    泷姬微微一哂。

    “人类寿命短暂,而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之久。”

    “只是——”

    她微微垂下眼帘,碎金的眸子凝睇着伏地悲泣的妇人,眼神冰凉,“如果真的觉得自己有罪,你就应该立刻自裁谢罪,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讲什么大道理。”

    犬大将再想拦,已经晚了。

    身为父亲,会为了自己无辜殒命的孩子复仇,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泷姬离开云上城。

    他们惊惧不已,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织,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你说呢?”

    龙骨精挡在泷姬身前,挥动刀子,瞬间将那个男人击飞。

    “泷姬,他们真的是无辜的。”

    争辩的声音很小。

    “先祖只是说,匣子里有珍贵的药引。”

    很显然,那个男人连一声哀嚎都没来记得发出,就已经死了。

    因为两百年前的仇恨,就要让如今不曾手染鲜血的人类,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妨碍大龙?”

    龙骨精视线不经意扫了那个孩子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

    为什么犬大将总是这样!

    “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宽恕你与生俱来的罪孽吗?”

    说完,泷姬就垂下眼帘,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踩着跟前的石子儿。

    犬大将震惊不已。

    犬大将弱气辩解。

    失去母亲温暖的怀抱,那孩子撕心裂肺啼哭起来。

    “别让这种不思悔改,反而妄图凭借弱者身份,凌驾于受害者之上的罪人,脏了你的名声。”

    泷姬纠正:“首先,害死她的,是她贪婪可恨的先祖;其次,是她自己说想要赎罪;最后,我只是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坦率说出事实而已。”

    泷姬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施舍自己的慈悲和善良?”

    “为自己孩子复仇这种事,你不愿意做。我可以理解,因为我和弟弟还活着。”

    妇人惶恐无助地摇头。

    “我没有。”

    

    泷姬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处的窒息,才继续道:“他们是没有在两百年前,亲手害死那个孩子,但你好好看看他们,他们像是认真反思悔改过的样子吗?”

    “哪怕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们还是敢在受害者面前叫屈。他们害怕的,只是被发现、被惩罚,仅此而已。”

    隐没在人群里,一般人很难分辨出说话的究竟是谁。

    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毫不迟疑来到龙骨精身边,站到他对立面:“你能不能不要添乱?!”

    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泷姬脚尖一滞,下方的石子立刻被碾成齑粉。

    “是啊是啊。”

    这种事……

    “爸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甚至,就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母亲狠狠捂住嘴巴,唯恐她发出哭声,招致死亡。

    这种事……

    “别脏了你的眼。”

    “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大妖怪之子的遗骸。如果知道,我们根本不会……不会拿出来。”

    然而,态度依旧坚决。

    “我刚刚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次?”

    犬大将再也听不下去,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一度。

    “你们不会真的觉得,你们都是不幸被牵连的无辜者吧?”

    但很快,他就从那份感情中冷静下来。

    女儿毫不迟疑站在龙骨精身边,自己却被她用厌倦疲惫的目光盯着,哪怕强大如他,心里也不由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是孩子,就无辜,就不该死了?”

    “只是,你是你,大龙是大龙。”

    泷姬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类的死活。

    重要之物被夺走,会恨不得与凶手相关的一起,悉数化作飞灰,是很过分的感情吗?

    泷姬不可思议瞅他。

    甚至,还要牵连众多不相关的人。

    犬大将:“泷姬,不要再说了!”

    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当初的罪魁祸首们,早就已经死去。如今的这些人类,只是身体里不幸流淌着罪魁祸首的血罢了。”

    “不说别的,单凭他们还留着那孩子的骨头,想要传承给自己的后代,当做药引这件事,我就一点也不觉得他们无辜。不要说龙骨精,哪怕是我,都无法轻易说出原谅。”

    泷姬没有看清他动作,耳朵却清晰听见了重物砸在地上,翻滚时,骨头不停折断的声音。

    犬大将态度放得很低,言辞诚恳:“我身后这些人类,并不是害死那孩子的凶手。”

    犬大将:“泷姬?你怎么过来了……”

    她哽咽着,最后看了一眼尚在襁褓里的婴儿,将那孩子放下,自己匍匐叩首,“她才刚出生不久,她还那么小……我死不足惜,只求您看在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婴孩的份上,留她一条活路!”

    紧张焦躁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那些人类即使被犬大将护在身后,此时此刻,还是吓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没有。”

    “呜呜……那孩子不是我杀的。求求你了,不要杀我,我是无辜的!”

    当她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时,犬大将已经和龙骨精谈崩了。

    “太可怕了!母亲,妖怪好可怕!我不想死!”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泷姬目光逐一从那些人身上掠过,最后,她抬手指向犬大将,“这个男人,平日里,最爱怜惜弱者,他说出什么话,我都不意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是。你的孩子才出生不久,还那么小,什么都没见过,可别人的孩子就不是这样了吗?”

    她只是担心,犬大将会因为不必要的怜悯,而惹出不必要的争端。

    “他们之间的恩怨,跟你有半分钱关系吗?”

    正如她担心的那样。

    “泷姬!”

    单薄的身体不停哆嗦,昭示着她此时此刻畏惧惶恐的内心。

    泷姬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我们任何人,都不应该干涉一位父亲的复仇。”

    为什么?

    兀得,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无视仆从阻拦,艰难挤出人群。

    “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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