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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寻常村妇似简介:烽烟四起,乱世将至,不幸穿成辽东饥民的楚琛有个朴素的愿望:在胡虏南下前往更南的地方跑,目的地首选为有一江天险可恃的应天,次选靠海且随时有船的临安,要是胡虏特别强大,直接游泳过海峡躲琼州也不是不可以。

    “我与……县令张渥有仇。”娄旦脸色变幻不定,“要不是他,我何须待在镇上——这清风镇,竟连砖墙都不见几道!”

    她倒也不是不会割肉,但物理的去割,还是让圣人们先请。

    清风镇的邹二,就这样心惊胆战地一路催马,奔行至镇边草市。

    “也是。”大奎一叹。“不然,拿出些干粮?”

    “我哪家的都有。”娄旦瞪眼道,“去,再探,再报。”

    “大奎,你说,她睡了吧?”

    “开仓!放粮!”

    “五郎!曾放屁——那个,曾陶匠!陶匠来真的,他们起事了!他们造反了!”

    娄旦神色一僵,悻悻闭嘴,又转动眼珠,小心地往茶棚看。

    “你是真傻。”娄旦道,“你为张渥,你守槐县,乱民将至,你开城吗?”

    ——粮!

    楚琛扫了眼周围,感觉十个圣人都不大够分。

    他起身,按着腰间革带,睥睨四周,邹二连忙跟着站他身前,帮腔道:“就是,先还回来!”

    “这……小人不知。”

    当我灭一国时,他们告诉我,邻国皇帝可让我做贵妃甚至皇后;

    跟着他的邹二突然道:“那是流珠,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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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样的乌合之众如失巢的蚁群那般乌泱泱地涌上了路,一些人张望一番,步履蹒跚着跟了上去;另一些人远远一望,腿肚子却不听话地打起哆嗦来。

    “开仓放粮!”

    “——五郎。”大奎快速拉他一把,“小声。”

    ——如今这里是人市了。

    人过一千,遮云蔽天。扛,好像是扛不住的;但若要说从贼,似乎还没到那步。

    一行人中,曾放乃是头领。因此,范阿四虽是心中不快,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推搡着围观人群,连挤带绕,到了马胴边。

    “你听他废话。一群破家流民,又没胆劫掠武库,哪来的甲胄刀剑。”娄旦嗤声摇头,又陡然扬起声:“看什么看,想着一块造反去了?好哇,那吃我的粮,先吐出来!”

    “俺们那还有些肉……”

    

    娄旦瞪他:“那回程吃什么?肉?你吃?你吃得——”

    这不全是实话,但无疑是此时此地无数人内心的渴盼。附和声响起,先是零星小点,然后连接成面,最后化作一片,如雷涌动——

    “五郎是想走了?”

    “……再买?”

    一个褐袍素髻的中年妇人,在他先前所坐位置的斜角。此刻她垂头祝祷,一动不动。娄旦屏息静气,看了半天,最终没忍住拿手肘拐了拐大奎。

    

    更多的缸架起,更多的声音响起。“分肉了!”有人高声喊叫。“有肉吃……”有人低声细语。“说是马肉……”有人努力补充。柴火气、水蒸气与淡淡的熟食香味随风飘开,随声音播开,于是更多的人围拢而来。

    一些妄自对来的视线,又不声不响地移开了,仿佛那些盘算着什么的眼睛从未抬起。娄旦悄悄地长出一口气,负着手往不远处马棚去。没几步,他的护卫马大奎冷不丁出现在他背后。

    

    这匹马乃是被楚琛留下,也由她首先分配。忽见又添一人,众人皆向楚琛望去。楚琛却是重新埋头,继续掰着骨头,随口道:“几百号人要吃,劳烦范兄,切得细点。”

    “成千成万的,眼看就要杀到镇子里了!五郎,咱们——”

    *

    

    娄旦盘流珠的手一顿:“乱民有多少?”

    

    “五郎冒险示警,是有功,张渥断不得落井下石。”

    多年以后,达成灭国夺位北伐开海等诸多成就的楚琛看看陪同南巡的文武,陷入沉思:愿望似乎实现了,就是跟来的人有点多。

    就这样吧。还能怎么着?能做的,都已做了。再要做什么,只怕只有割自己的肉了。

    邹二的主君,来州娄氏的五郎君娄旦,正坐在草市仅剩的茶棚里,闭目盘着一串木质流珠。此刻,他不耐烦地张了眼,扭过头来:“何事哇。”

    “父老兄弟们!那些当官的,平日搜刮贪赃,把俺们当牲口一般使唤!天灾来了,却不放粮!偏要逼的俺们卖儿鬻女,背井离乡!今天,俺们不逃了!俺们去拿了清风镇!开仓!放粮!”

    “哼,你也想走。”

    “废物。”娄旦骂道,“还成万了?!把清风镇都裹了,也没上万。”他的脸又转回去,看向站在下首处的护卫:“大奎,你说是不是?”

    

    无数张口吞咽起唾沫,无数个声音汇聚成为一道。不多时,所有的肉汤都见了底。曾放点出数千青壮,又并青壮家属,黑压压地往清风镇的方向去。

    范阿四话未说完,便噤了口。楚琛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却忽然也泄了继续的念头。

    大奎略一沉吟,问道:“乱民可有甲胄弓箭?”

    他举了手,先以手背贴额际,后以手指指胸口,又快速一低头。这手法乃是向地母告罪,娄旦盯着他这一套做完,打起哈哈:“一时戏言、戏言也,地母娘娘宽宏,必不计较。”

    娄旦回首望望:“货怎么办?”

    而事实上,分的也不止十个。

    “哪是几百。”范阿四下意识接道,“这河滩边上,少说也有千把。”

    往日拴牲口堆草料的地方,坐的躺的蹲的全是人,都是面带菜色,个个身带麻绳。见他下马奔来,有的尚知避让,有的呆坐在地一动不动。邹二不得不连拨带推,放声大呼:“五郎!五郎!”

    ——凶荒之时,何肉可食?何肉可分?而要杀多少匹马,才能填满这些缸?分给这么多人?

    娄旦的声音压得更低:“要是你跟她打……”

    “我又不傻。”

    楚琛诧道:“那怎么够?”

    “嚷什么。”

    邹二应了声,急急忙忙地走了。娄旦捻着念珠,欲要重新数起,手中却细汗一片。大奎压低声音:“五郎,不若……先往槐县报个信?”

    他也伸了手,作势去拍大奎的肩,还没碰上,那茶棚里的妇人倏然张眼,转脸,直勾勾地盯过来。

    范阿四满头雾水,却见曾放已将活儿分派一空。

    现在,我坐在龙椅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

    “五郎,那是地母娘娘的行走。”大奎惊讶道,“得罪地母娘娘,生死都难安。”

    只是,饥火烧肠,又有人催促,还有人领先,甚至早有人暗中在食……于是,肉汤里翻腾的究竟是什么已不再重要。当第一个人伸出的破碗里,当真得来一勺飘着星点油花的汤,顷刻之间,人如潮涌,万头攒动。于是,曾放举起一支火把,开始呼喝:

    当我占一地时,他们告诉我,世家公子愿意娶我做正妻;

    说是青壮,其实不过一些体质稍好的饥民。因饿久了体力不支,走起来摇摇晃晃,不时要借助手里扁担和木棒稳住身子。

    “我看五郎没数佛珠了。”

    就是眼下这样……

    “……小点声!这般明显?”

    当我是流民时,他们告诉我,村里地主能买我做小妾;

    “小人,嗯,眼神不好……”

    扶老携幼,未成队列,缺少刀剑,没有弓箭,不见盾牌,不见甲胄,甚至没有一头驮畜,这是一群彻底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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