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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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信脸上堆着假笑，轻蔑地扫视来人衣着，身板儿挺得比柱子还直。

    好不容易盼到电话接通，他赶忙掐着笑腔抢先问候：&a;a;a;a;quot;吃了没啊老吴，最近搁哪儿发财呢?&a;a;a;a;quot;这是他们过去寒暄的常用话术，干他们这行的，都盼着哪次项目大爆一场，赚他个盆满钵满。可今天的老吴显然没心思和他打诨，说话有气无力的：&a;a;a;a;quot;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正忙着呢。&a;a;a;a;quot;

    &a;a;a;a;quot;少去沾惹和他相关的事。”男人依旧是那副不可捉摸的轻淡作态，“往后一段时间，也别再崇山出现了，免得他见你心烦，反倒给你惹麻烦。&a;a;a;a;quot;

    孙建文把手机攥紧了一些，随着听筒里的字眼清晰传来，他的手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冒冷。老吴：“听说那件事，和不久前回国的那位有关。”老吴：“就是姓陆的那位。”

    &a;a;a;a;quot;……真他娘的活见鬼了，这才过去多久，他打哪傍上的高枝。&a;a;a;a;quot;孙建文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心虚后怕更多一些，还是屈辱不甘更胜几分。

    这是长兴楼前常有的戏码，路人们一边暗骂门信，一边百看不厌，聚在附近翘首观望。

    他“啧”着转身，看清来人面相，脸上翻书一样笑开了花：“哎哟喂，我说沈少爷呀，您这神仙似的突然现身，差点把小的魂儿给吓出来咯。&a;a;a;a;quot;

    老吴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道：&a;a;a;a;quot;能让宋利踢到铁板，你觉得能惹得起吗?我也只是听到点风声，不确定真假，你听了藏在肚子里，省的闹大了自找麻烦。&a;a;a;a;quot;

    ……·

    &a;a;a;a;quot;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你离他越远越好，千万别想着招惹他了。&a;a;a;a;quot;老吴说。

    说到这里，孙建文清楚听见老吴在那端重了呼吸，他加快语速，一口气把话全吐了出来：&a;a;a;a;quot;小宋总这家大业大的，被他相中的人只有被搞到手的份，那事我好歹也助了点力，说不定小宋总玩开心了，愿意顺手帮衬我一把呢。&a;a;a;a;quot;

    孙建文甚至分不清身体打出的哆嗦，是被这阵冷风吹的，还是被话里重若千钧的信息量吓的。

    良久，老吴劝道：&a;a;a;a;quot;算了吧老孙，咱俩都算了吧。&a;a;a;a;quot;

    ……什么滋味如何?

    孙建文闻言再也憋不住了，破口大骂：&a;a;a;a;quot;你踏马知道容易惹祸上身还让我替他办事?你安的什么心啊!想看老子倒大霉是吗?老子这会儿算是知道什么叫触霉头了!&a;a;a;a;quot;

    意料之中的，老吴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说话更闷了一点：&a;a;a;a;quot;不是哥们不想帮你，是现在委实没能力帮。&a;a;a;a;quot;

    许是立冬后的空气日渐寒峭，哪怕站在黄灿灿的阳光底下，孙建文还是有种大脑皮层被冻穿了的感觉。www.qingci.me

    &a;a;a;a;quot;靠，这种事你也没少干吧，心知肚明的东西还用我”老吴越骂嗓门越大，“有好处的时候你巴巴的往上凑，出了事了又来质问起我了!要不是你平时手脚不干净，那些工作能把你硬踹出去?少踏马往我头上乱甩锅!&a;a;a;a;quot;

    孙建文咽了口唾沫，禁不住瞟向蓝眼男人离开的方向：&a;a;a;a;quot;为什么不能招惹?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男人的面孔近在眼前，刚说的话语恍若一剂针剂，扎着耳鼓缓慢推了进去。偏偏血液像流不动了似的，药剂凝在耳边，运散不开。

    他这般态度，被拦的两人自然满心不快，指门便道：&a;a;a;a;quot;放屁吧你，我站在门口都看见大堂里头空着桌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a;a;a;a;quot;

    他罚站似的杵在原地，直到男人的身影被停车场外的建筑吞没，他才如梦方醒般使劲深吸了几口气。

    “放心吧老吴，我不会让你犯难的。”孙建文尽量不让自己语调失常，继续推进话题，“我就是突然记起来，上个月你让我给新宋传媒的小宋总帮了个小忙，想着你能不能替我搭个线，让我跟小宋总在饭局上碰一碰。&a;a;a;a;quot;

    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出殡。&a;a;a;a;quot;」

    他们素未谋面的，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刚从剧组出来?

    简直讽刺，上个月他还趾高气扬地恐吓夏星燃别想在崇山混下去，眼下风水轮流转，倒成他该离崇山这片越远越好了。

    在这名满全城的长兴楼里待久了，连看门的都沾了身高人一等的气派劲儿，简直不把寻常客人放进眼里。

    近期积压的怨气被戳了道口，两人疯了似的互飙脏话，像要隔着手机撕烂对方。

    “欽飲欽——两位爷留步!”石貔貅旁的门信大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客人的去路，&a;a;a;a;quot;今日场子已满，还请二位择日再来。&a;a;a;a;quot;

    同样的低垂眼睑，睫毛下敛，只是那双眼睛奕奕发亮，更显锐盛，直直盯过来时，活似一头未来可期的野性狼崽。

    他咬牙“靠”了一声，急步找到自己的车，屁股刚挨上驾驶座，手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通讯录一通狂翻，找到想找的名字，拇指猛摁拨了过去。

    鼻孔呼出的热气雾白白的，不出一秒便被风吹散吹远。

    一想起夏星燃脸上的笑，他心里就窝了团火，想烧，此刻又不敢乱烧，只把自己灼得够呛，更屈辱得够呛。

    他和其余门信又是弓腰又是行礼的，一副只要来人高兴，就能立马匍匐跪下的模样。

    车厢空间有限，咒骂不停，回声不断，孙建文脑门充血得快要炸了。骂到气短乏力，他扶住方向盘，呼哧呼哧地粗喘气。

    “要不赏哥几个一点酒钱，放你们进去见见世面?”

    “我瞧你正忙

    孙建文压根没想和他多绕弯子，听罢果断说道：“瞎，我其实真有点不好意思跟你提，可我最近日子实在天愁地惨的，好好的工作黄了一堆。这才腆着脸找你问问门路，看看有什么好法子帮忙回转一下。&a;a;a;a;quot;

    老吴单向输出了一会儿，不多时也收了口，呼吸活像拉风箱。

    &a;a;a;a;quot;……以后别提上个月的事了，跟谁都别提。”老吴像是抹了把脸，吐字含含糊糊的， “宋利那人做事太浑，跟他牵扯太多不好，容易惹火烧身。&a;a;a;a;quot;

    门信摇头晃脑：&a;a;a;a;quot;那几桌不是给你们坐的，场子满了就是满了，你们还是寻别处吃酒去吧。&a;a;a;a;quot;这通说下来，索性连“爷”也不唤了。

    孙建文也不甘示弱：“他对人家小孩存的什么心你不清楚吗?还踏马拖我下水!”

    用不着大脑化冻思考，孙建文瞬间领悟到男人口中的那个&a;a;a;a;quot;他&a;a;a;a;quot;指的是谁。

    呼吸平复后，紧绷半晌的肩膀终于耷了下去，孙建文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前些日子工作变故的原因出自哪里。

    与记忆同步的，那天的话模模糊糊在耳边响了起来。孙建文心头一缩，有点不敢多看男人的脸，偏偏目光不争气地不受控制，一厘一毫都挪不开眼。

    &a;a;a;a;quot;《执行者》第7场1镜第1条，三、二、一!A!&a;a;a;a;quot;随着场记板利落打下，镜头中乌泱泱的人头同时动了起来。

    富丽堂皇的酒楼内厅，八仙桌上香雾缭绕，茶点与人皆被描画精良的美人灯笼照出雾蒙蒙的亮来，再等戏台上的名角儿捻指旋身，秀口幽咽婉转，活生生把酒楼唱成了五光十色的销魂窟。

    不带情绪的语气，最后的&a;a;a;a;quot;善意&a;a;a;a;quot;提醒听着格外冰冷。

    「“麻烦你也替我转告他，最好祈祷我别再碰见什么糟心事，不然改天我真傍上哪个有钱有势的，

    男人眸底的灰色调如同记忆片段中的做旧处理，几乎是无意识的，孙建文透过男人的眼神，隐隐望见了另一双眼。

    说着又笑作了一团。

    他态度扭转太快，老吴直接被他骂懵了，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同样骂骂咧咧的：“你拿老子撒什么火?你以为倒霉的只有你吗?!我踏马怎么知道姓宋的这次这么傻逼!&a;a;a;a;quot;

    提示音在听筒无限拉长，孙建文焦躁得差点骂娘。

    他声音像叹气一样，孙建文听得浑身疲软，索性直接趴在方向盘上：“我是真不明白啊，怎么会栽在一个穷小子手里，明明就是只阴沟里的小玩意儿，突然哪来这么大本事。&a;a;a;a;quot;

    &a;a;a;a;quot;各机位准备——&a;a;a;a;quot;

    两名客人早已气红了脸，走也不是，进也不是，绷着面皮欲骂无言。

    候在门边的其他门信见状都笑，更有甚者跟着起哄：“快走吧快走吧，一身的穷酸味儿，来了你也吃不起咱们的好酒。&a;a;a;a;quot;

    孙建文两眼呆愣，好半天没悟透对方为什么突然抛来这么句话。

    眼瞅着门信们愈发放浪，一柄折扇“啪”地落上为首门信的肩膀，其声音之脆，吓得门信猛—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