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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说不敢面对,不如说是恐惧。

    衔珏没接,声线宛如浸入水的瓷,醇厚中带着寒凉。

    他也是时候学着放下。

    到底有没有用啊?

    为首的卫影一把揪住琉璃的衣领,却被一旁的安泽林眼疾手快地拦下,并将琉璃护在身后。

    又好似他知道她一定会跟来,所以特意在此处等她。

    也罢,下凡偿了这命债也算功德圆满。

    “又是你?”

    见同伴受累,琉璃不忍,忙在连年身前跪下,祈求道。

    想起面前之人方才的冷漠,琉璃气不打一处来,嗓音漫不经心。

    他像是计划好了似的降临,与她的召唤毫无瓜葛。

    即便他是上神、即便他有主宰众生之力,可这种无力感像是一道隐形的约束时常牵动他的内心、控制他的行为,比如他必须断情绝欲、比如他必须修得正道、比如他必须率领众神延绵万年,比如他的一生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衔珏师叔!”

    坚定心念,她将木簪运气于合掌之间,淡红的真气在木簪的一颗琉璃珠上聚集,琉璃珠的颜色随着真气的聚拢不断加深,几息便艳若滴血。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先是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说是要见谷雨最后一面,现在又阻止火化。琉璃,你今日究竟作何目的?”

    他以凡人之躯不过百年便已得道飞升,谁成想回归仙班,他竟连最普通的入定都不能够了。

    “吾与谷雨两世之交,今生他因我而故、无力回天,特来送别,望师尊海涵。”

    

    琉璃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停驻,瓷白的脸飞上两抹霞红,在铺着金阳的雪地里显得异常娇媚可人。

    

    “所以,你今日可是浪费一次救命的机会。”

    琉璃眼前一亮,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最终随着“啪”地一声,木簪中的一颗琉璃珠应声被撑碎,三颗琉璃珠只余两颗。

    

    这女子死了,便觅得她的转世,圆她夙愿、护她周全,却误打误撞解了他在凡间中的绝情散。

    连年也不再僵持,他心知清虚子之事怪不得他,一切皆是命数。

    “安师兄!”

    “我以为你要还我木簪。”

    

    

    接近谷雨时,他正好与琉璃擦肩而过,一个目光热切、一个目不斜视。

    

    

    样子很是亲密。

    他的手环着她的肩,两人皆垂着脑袋,像是在说着什么。

    卫影一声厉喝,抬手一挥,两名弟子上前几招便将安泽林挟持住。

    衔珏儒雅回礼,眼神却略略一抬,越过重重众人,落在正被安泽林扶着起身的琉璃身上。

    很快,衔珏站到了谷雨的面前。

    只有衔珏没有照做,他仰头望天,恰逢密云遮去最后一丝暖阳。

    

    兴许,谷雨早已放下,引导他们重逢的执念一直在他。

    连年未语,只掀眸瞅着她,似是想看看她的下一步动作。

    衔珏不觉唇角微弯,似乎这才像她。

    连年师尊悠然开嗓,声音苍老得可怕。

    琉璃咽了咽口水,刚准备作答,却闻一道沉朗瑰丽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衔珏却眼眸微敛,平日沉静的眸色里宛如被飞鸟划过的湖面般紧促。

    定下心念,他缓缓抬手,掌心酝火,须臾之间,谷雨的柴床便燃起熊熊大火。

    

    衔珏知他还在介怀清虚子之死,也不等他回应,继续道。

    琉璃的额前洇出冷汗,嗓音却愈发沉稳坚定。

    

    来不及了!

    衔珏这才缓步至呈放谷雨的柴床,看似稳健的每一步,于他而言都异常沉重而艰辛。

    “那位故人是谁?”

    连年的面容却愈发沉郁。

    “只是一件善事?”简介:    九天最受瞩目的上神琅珩下凡渡了一趟情劫。

    倏忽,衔珏便释怀了。

    她看了一眼方才因为她出头而被挟制在一旁的安泽林,眼神有愧意流露。

    一向沉默的祝楠石率先发声,领着几名弟子一同迎上去作揖,“师叔,许久未见。”

    呵、这情劫,他压根就未                        ……

    她并不确定衔珏会不会出现,但无论结果与否,她都想尽全力试一次。

    “我有、我有东西要还你。”

    他收回眼神,悄悄转身离去。

    就如四百年前,若是有人能叫住闭关合璧的孟青玉,那她一百多年来无处安放的思念是不是就能找到归处。

    仙医断言他是情劫未了。

    仅那么一瞬,压抑在他心底、深埋了足足五百年的爱意汹涌而出。

    

    衔珏垂首施上礼,众弟子皆惊。

    他率先问好。

    

    于是也回了个上礼,摆出个“请”的姿势。

    在场的无极宗弟子皆垂眸默哀,做最后的送别。

    可即便如此单薄,也丝毫不掩其光风霁月、丰神俊逸的超尘姿容。

    

    故人的熟悉感不仅存在于记忆,而是涌现在每一次的重逢。

    她立马启动符咒,瞬移至柴床跟前,并用灵力熄灭了床尾的烟火。

    “别来无恙。”

    “是衔珏师叔!”

    琉璃的那句“尽吾之能,尊他人命运”,在他耳边回荡。

    此时的他未佩冠,披散的黑丝散散一扎、垂在身后,漫天雪色宛如为他刻意铺排的背景,他令人屏息的五官轮廓与超尘绝逸的清冷气质如一道光束,令众人皆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琉璃的眸色在一瞬间冷掉。

    “是我。”

    卫影的利刃冲在最前,几欲抵住她白皙的下颌,他身形本就魁梧,狰狞的面容目露凶光,震慑力十足。

    衔珏应声回首,露出那俊逸隽永的脸。

    因为按照辈分,他本不必如此,又有如此才能与威望,可谓给足了面子。

    衔珏眸色一冷,收回眼神,压下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悸动,施施然朝连年走去。

    而在这规整到近乎完美的一生里,除却那个凡间总是闯入他脑海的女子,谷雨是第一个将这种无力落到实处的人。

    其余那些未见其人的弟子也多多少少听闻过他的事迹,皆敬佩不已,霎时周围一片雀跃。

    众人回眸,只见一身雪衫的衔珏款款走来,在众人着夹袄厚衫的鲜明对比下,着实过于单薄了。

    

    “安师兄,你当真鬼迷心窍,便别怪我翻脸无情。”

    “师尊。”

    突然,一阵风雪夹杂着烟尘扑面而来,琉璃紧张抬眸,雪色人群里浓烟阵起。

    他不是没有想过来送谷雨最后一程,只是每每想到他前世义无反顾地跃入山崖;今生毫不犹豫地替他挡箭,他的内心就会莫名生出一种无力感。

    可他翻遍这人间记忆,都不曾找到一丝男女之情,只一个不小心,令一女子因他身陨。

    直至他行至那片胡杨林,琉璃方才叫住他。

    直到看到她从怀里掏出那颗云灵珠递给他,他的眉宇才如雨后晴山般舒展。

    无极宗的复原术很好,谷雨面颊的伤痕与胸前的窟窿都被妥善地修复,看到他的一瞬,衔珏竟有一种他从未离开的错觉。

    琉璃一副我又不傻的语气,又随之仔细琢磨起手里的木簪,似是有颗琉璃珠碎了,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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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有一位故人要来见谷雨,一位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故人。”

    “你不是还欠着我情债?木簪可是保命的东西,我如何会轻易偿还。”

    琉璃摇了摇木簪,再无动静。

    “连年师尊,小女子无意破坏谷雨道长的焚化,只是还请稍等片刻,一炷香,一炷香就够了!”

    

    他恐惧所有意料之外的变数。

    “日行一善,不足挂齿。”

    他素来清冷的声线不觉带了些润泽,望向琉璃的眼神变得专注。

    她抚着他送的木簪,咬牙扬起脸,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过是,回他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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