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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九环臂抱胸:“二位,难道,你们不打算为你们自己砸坏的烂摊子负责了吗?”

    杨过和小龙女刚点了一下头,宫九就接着道:“很好。那现下,是不是该提一提赔偿的事情了?”

    李安然懵道:“他拿香做什么?”

    黄药师还叹道:“玉盘珍馐值万钱,这酒值万金,不亏。”

    杨过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小龙女一直不怎么说话,却是把李安然的神情和他看着东方杏的眼神看的一清二楚。

    小龙女很单纯地仰起头:“我们一定会还的,要赔多少钱?”

    墨麒脑中灵光一现:“我与九公子发现东方杏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向往一个地方去,似乎是在南边。”

    在算数方面向来苦手的宫九打了个手势,一直窝在道观屋顶房梁上的暗卫落下来一个,不知打哪掏出来的一个算盘,显然是早有准备。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后,对宫九道:“主子,我想这钱就是卖了十个神雕侠也还不起。至少,这个数……”

    杨过吞了口口水:“八万两……黄金?”

    李安然声音干涩地问:“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墨麒蹙起了眉头,掀开了东方杏身上的被子,果然见被上一圈地图。

    他伸手干脆地抱起东方杏,把人又重新放回床上,解开缠在东方杏身上的被子,一股闷臭的味道散发出来。

李安然尴尬地眼神四下里乱瞟,突然一愣:“哎,师弟。你带回来那个白衣公子呢?叫什么来着——是叫宫九,对吧?”

    杨过闭上了嘴,心里一阵发苦。

    李安然本已经坐到椅上了,一听这声音瞬间跳了起来,扭头就往里间跑,一时晕头撞向,一脑袋撞上了屏风,捂着脑壳往后退了几步,来不及管痛不痛、肿不肿、撞没撞伤了,捂着晕乎乎的脑袋踉踉跄跄地就往里间跑:“阿杏!”

    杨过本沉浸在“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风风雨雨没有经历过,今天居然栽在了自己搬起的石头下,还签了卖身契”的冲击之中,骤然听到屋里接连两声闷响,也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就瞧见李安然捂脑壳往房里窜的样子,活像要赶去投胎。

    墨麒:……师兄,又发憨了。

    宫九走到墨麒身边,反手叩了叩墨麒的胸膛示意道:“你们砸的那家酒楼,是墨道长开的。且不论那酒楼里的摆设、装潢、建造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单是那里面的酒——你们可知道一坛四季酒需要多少钱?”

    平时还不觉得,怎的现在一想,他认识的朋友都挺穷的呢?哦,黄药师不算。但他也没那个脸张口就问黄药师要八位数的黄金啊——

    还在被宫九踩着脚的墨麒:“…………”

    杨过:“……没,不是……”

    ·

    李安然沉默了一会,眼角一下红了,而后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前拿了脏了的被子,又抱东方杏下来在一旁的卧榻上躺下,换了床单、被子、被套,抱着脏了的床铺:“你们别动,等我回来给他换衣服。”

    他与师弟的师父,和那个宫九又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上香?不对,他为什么要去上香?!

    宫九挑眉:“还是说,你能借到足够还这笔债的金子?”

    小龙女在杨过阻止之前开口:“我们定当尽力偿还。”

    李安然已经看出来了宫九的目的,立马帮腔道:“这只有签个卖身契才能还了啊!”

    宫九打断道:“你有足够的黄金,重建这江山醉?”

    ……罢了,我还是想想如何回掉那个“授冠大典”罢。

    杨过快要窒息了:“九公子!”他看了眼已经露出难过之色的姑姑,对墨麒诚恳道,“真的十分抱歉,我与姑姑绝未曾想会造成这般后果……”

    杨过放下手,艰难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宫九一脚踩住了又想开口说“无妨”的墨麒:“当然,很贵。而且,不是一般的贵。”

    宫九的寸尺必争,简直和墨麒的步步相让的坏毛病恰好互补。

    暗卫比了个八。

    被砸的好像是我的酒楼,卖身契的主人好像也是我,可是为何这里却没有我开口的余地?

    宫九直白地问:“如果让你们去做,你们会去做吗?”

    “是因为镇子的南边有什么东西吗?”宫九沉思。

    在杨过抬起手,要给小龙女挡雪的时候,房内又传来了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李安然的喊声也随之传来:“阿杏!你要做什么?!”

    等等,这要怎么算。

    墨麒点头:“是。但我们必须等。药浴的药材不齐,若这些症状是因毒引起的,随意用内力刺探脑内情况,很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小龙女默默地伸手把杨过的手拉回来了。

    杨过心脏差点骤停。

    杨过猜测:“九公子去后院上香了?”

    小龙女神色凝重,拿开了杨过的手:“先前东方神医还没有发生过……嗯,尿床的情况……”

    ·

    杨过和小龙女齐齐摇头。

    杨过正直地想:李兄果然很担心东方神医,先前我们误会,确实不该。

    杨过虚弱道:“……不是……没有……”

    墨麒在心里才梳理完这一通委屈,手就又被宫九拉住了,大指往湿漉漉的朱砂上印了一下,在宫九拟好的卖身契上一按。按的过程中,还要被师兄嫌弃催促:“怎的这么慢,你还把手往回缩,缩什么缩?要卖的又不是你!”

    宫九一直毫无表情的冷面终于勾起了一丝微笑,就是这笑特别冷,特别冷,冷得杨过的手直冒汗:“八位数的黄金,怎么还?”

    他正满脑子猜测,卧房门一开,冷风夹着雪,送进了雪白貂裘、缀镶珍珠的宫九。

    等等,等等。这位九公子好像就是送师弟诗经的那个男人,照这么看……难道他的猜测是真的?这、这九公子以后就是他的弟媳了,所以才去给师父上香?

    “你是问九公子么?”小龙女淡淡地道,“他去后院了,拿了三株香。”

    杨过的手又重新捂住了脸:“签……签,我们签。”他叹了口气,抬头对墨麒道,“我相信墨道长,是不会让我与姑姑做坏事的吧?”

    杨过下意识地一捂小龙女的鼻子:“咦呕,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一股尿臭味儿?”

    暗卫面无表情:“神雕侠说笑了,是八位数的黄金。”

    那四季酒在大宋东南西北各地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万金不换。他唯一一次喝上四季酒,还是托的东邪黄药师的关系,在黄药师那里分到了一杯四季酒。

    杨过捂住了脸:“姑姑……”

    墨麒身不由己地在纸上摁下了手印:……可我怎么觉得,我也像是被卖的一方?

    宫九掸去了身上的雪,其他什么话都没说,一上来就对着杨过和小龙女二人道:“二位,想必现下误会已经解除了?”

    李安然从门里追出来:“你要去哪?!”

    杨过继续捂着脸。

    “啊?”杨过手都伸了一半。

    众人跟着也进了里间,便瞧见东方杏正被被子卷得伸不开手脚,裹成一只蚕茧,躺在地上委屈地直掉眼泪的模样;还有站在东方杏旁边,一会蹲下来想要伸手抱起东方杏,一会又猛地收手站起来,来来回回好像在练着深蹲起的李安然。

    小龙女低声问:“过儿,很贵吗?”

    墨麒带着宫九、小龙女拉着杨过一道出了卧房门,站在回廊里头吹冷风,冰冰的雪珠子直往四人脸上扑。

    李安然飞快地出去,又一阵风一样地奔回来,像是生怕有人趁着他不在偷偷给东方杏把衣服给换了似的。

    杨过再次捂住脸。



    墨麒抿抿唇,想起之前曾与宫九说过的话:“我曾与他说,我师父的墓就在我拜师学艺的道观之后,最大的那株松树之下。”

    他当然知道,他自己也是好酒之人。

    李安然:“什么?”

    墨麒对李安然道:“带上伞,我们跟东方杏去他想去的地方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即便是变痴以后,也一心想去。”

    宫九将新鲜出炉的卖身契整齐折好,塞进墨麒衣袖里,极为满意,正待再说点什么收尾的话,里间就传来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然后就是东方杏因为从床上栽下来,摔痛了而发出的小声抽泣声。

    李安然翻了个白眼:“那不就行了,快快快,我这儿笔,纸,都有。”李安然高兴地跑进书房,端出来一堆东西,热情道,“需要朱砂吗?巧了,我这儿也有!都是以前练符箓的时候剩下来的,上好丹砂!”

    李安然差点原地跳起来。

    卧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跌跌撞撞地走出已经换好了衣服的东方杏,眼睛微微发直,痴痴地往外走。

    只可惜当时喝的时候,他一开始没当一回事,等到一杯入喉下肚才反应过来想要再斟一杯的时候,那四季酒已经多半进了洪七公前辈的肚里,最后一杯则在黄药师的手上,已经没他的份儿了。

    小龙女怔了一下:“卖……卖身契?”

    杨过闻言,不由地回忆了一下:“啊!没错,我们在松溪第一次看见东方神医的时候,他虽然被那些地痞流氓围着,但也还是一直向往南边走的。”

    宫九在杨过想要开口之前摇头道:“道长开江山醉,这些银子、金子,最后都是用来供给接济大宋各地受灾、亦或是饱受贫困之苦的百姓的,二位这一砸,也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百姓接不到救济,在天南海北的某个地方受苦受难……”

    李安然在一旁看了这么久,原本对待宫九的态度已经由原本“婆婆看媳妇”的嫌弃,变成了“这个媳妇好啊”的惊喜。

    杨过呆呆张开了嘴。

    宫九:“要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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