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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寒说完这话后,便沉默了。就这么负着手站着,与千鸟对视了半晌,然后转身又走了几步,在屋子的拐角停下。

    一直不敢动弹的千鸟第一时间便扑上来了,摁住了李光寒的手腕。

    墨麒颔首:“那青鸟心思缜密,不露马脚。只怕青鸟和李将军撕破脸、将他重伤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把她的人给撤走了。”

    熬过去了,便离药瘾远了一步。熬不过去……

    二十四岁,他第一次心动,就被人欺骗,害成这个样子。

    墨麒摇头:“罂粟之毒在于其果实中的汁液,李将军用的那副药剂,并无上瘾之效。我寻了满里一位农户,买来了几只竹鼠试药。这药剂不但不会加深毒瘾,反倒有以毒攻毒、克制毒瘾之效。”

    楚留香、胡铁花还有姬冰雁回来时,正好看见的便是千鸟、宫九还有墨麒齐齐摁住李光寒的样子。

    老管家紧张地攥着手问墨麒:“可不是说,我家将军每天用的那汤里,也有罂粟吗?”

    ……应该不会吧?正直的墨道长眼睁睁地看着千鸟又摸了李光寒一把,突然立场不那么坚定了。

已经彻底拧起来了:不对,这小子真的不对!

    为什么命运总是对待这些优秀的人如此残忍呢?

    千鸟的衣袖被李光寒紧紧攥着,抽不出来。他索性就脱了鞋袜和李光寒一块上了床,把床上的枕头扔了,让李光寒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庄主,镇南将军李光寒,两日前在白云城现身了。但……就探子来报,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像是受过重伤。白云城内,那些势力还在暗中涌动,准备联手试探李光寒。若是李光寒不敌这一波突袭,他们便准备立即动手,争夺割据白云城。”风尘仆仆的探子,恭敬地对坐在窗边,慢慢拭剑的白衣男子道。

    西门吹雪:“何时?”

    探子立刻懂得了庄主的意思

    听到了关键的字眼,墨麒和宫九不由地齐齐坐直了身体。

    老管家已经顾不及这个小兔崽子了,他更关心自家将军什么时候能好。等将军好了,将军自然有一百种法子制这小崽子。

    千鸟贴着李光寒的胸膛,李光寒低声念诗的时候,便能感觉得到他消瘦的胸腔的震动。

    李光寒的父母在他还在襁褓时便已牺牲;独自带大他的祖父为江湖械斗所误杀;年方十五的李光寒承袭了李家的重担,十六岁便入战场杀敌,二十岁用一身伤拼下镇南将军之位。

    楚留香等人都在外间等着他。

    千鸟摸着李光寒咯人的肋骨,把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连心也跟着一块酸了起来。

    姬冰雁一直眼神淡漠的眸子微微睁大,李光寒狼狈的模样便落入眼中。

    ·

    墨麒阻止道:“不可。李将军此时体内内力混乱,若是随意封穴,可能会导致内力涨裂筋脉。”

    墨麒并没有经历过画眉鸟一案,宫九便低声同他讲:“也是楚留香先前办的案子,是一对亡命鸳鸯夫妻,丈夫为了帮自认染上毒瘾的妻子找解药,两人联手,闹出了不少风波。不过后来两人都死了。”

    老管家瞪圆了眼睛,差点没原地蹿起来。

    不会有别的心思的。

    宫九手中的折扇扣到了桌上。

    李光寒温柔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千鸟的额头。

    李光寒狼狈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这是……罂……”李光寒的瞳孔骤然放大。

    老管家也没有办法帮忙,在一旁流着眼泪顿足:“那可怎么办啊!”

    明明根本没出京城,手伸得倒比他还长。即便宫九再怎么不服赵祯,他也必须承认,这个看起来笑眯眯,表面上总爱与人为善的堂兄,当皇帝还是有些本事的。

    宫九轻轻敲了敲茶几道:“这应当就是关于那汤药的真正记忆了。李光寒当时并没有把汤药给她,而是意识到了问题。”

    墨麒又叮嘱了老管家几处侍疾需要注意的地方,洗干净了被血水沾污的手,擦干后走出里间。

    李光寒站在离千鸟不远不近的位置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千鸟:“那汤药,是我李家的秘方。我从未和任何人提过……你,从何得知?”

    楚留香等人在回李将军卧房的时候,带来了他们从发现的密室里找到的药材,里面果真有罂粟。

    姬冰雁的手臂微微发抖。

    在老管家快要暴躁得忍不住上前,扯开自家将军怀里那个趁机揩油的小兔崽子的时候,李光寒的记忆再次跳跃了。

    李光寒这一次的发作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两人分析的那会功夫,李光寒已经又跳入另一段记忆中了。

    他再次松开了千鸟,像个匆匆在记忆之间赶路的幽魂一样,呆呆地走到了记忆的位置上。

    李光寒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何想要那汤药?”他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开始浮现出让人心碎的伤痛和难以置信,“你——你接近我,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是不是?你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汤药!”

    ——可该害怕的是你呀!千鸟攥了攥李光寒的衣角。

    宫九:“点穴试试?”

    李光寒反手抽出了什么,看姿势,应当是他的银枪:“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银枪还未拿稳,整个人突然踉跄了一下,一双眼睛徒然瞪大,“你——你给我下了药?”

    胡铁花:“……不会吧。”

    来到满里后,千鸟就已经听说过李光寒这个南海的守护神.的名号,还有他的过往。

    “李将军这段时间,应当没有再服用罂粟之毒。这种东西,是只要坚持不再用,就能慢慢戒掉毒瘾的。到后期,每一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要轻一点,要短一些。”墨麒一边帮疲倦的陷入昏睡的李光寒,处理他身上又重新崩开的伤口,一边对老管家说。

    姬冰雁:“染上了毒瘾的人,和……有重要的人染上了毒瘾的人。”

    墨麒猛地站了起来:“快,摁住他!在他记忆里,他现在应当是药瘾发作的时候,这记忆反射到他身体上,很可能会激发他药瘾再次发作!”

    万梅山庄。

    楚留香:“可我们知道了青鸟的目的。她想要的是那副药剂……道长也试过药了,那药就是消除毒瘾、镇痛麻醉用的,只对一种人有意义。”

    李光寒扑通一声,软倒下来,膝盖直直地砸向地面,声音响得千鸟差点惊得弹起来,老管家脸上亦是满脸的心疼。

    “我们现在,知道了青鸟就是蓬山仙人,也知道了青鸟针对李将军,就是为了李将军手上的那副药剂。但我们还是没法通过这些推出青鸟的身份。”胡铁花道。

    最后这山庄还是落到汴京里的那个家伙手里了。

    “和他之前一样。”墨麒沉声道,“熬。”

    老管家的脖子简直恨不得探到李光寒身边了:将军啊,将军你别抱了,你撒开手,你怀里那个小崽子好像不太对!

    千鸟被李光寒裹在暖暖和和的大氅里,慢慢伸手,触碰了一下李光寒已经瘦得几乎能摸得出肋骨的胸膛,鼻子忍不住就是一酸。

    他觉得李光寒真的太倒霉了。

    ·

    胡铁花啧了一声:“这形容,又叫我想起拥翠山庄的那对画眉鸟夫妇了。”

    诶咋回事?这小兔崽子怎么回事?怎么还摸上手了呢?!

    楚留香站直身体:“但他们死了。”

    他对着拐角的那面铜镜道:“哦?你这里确实有个女子做账房?好。”

    宫九点了点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墨麒坐下。

    千鸟一时没按住,李光寒的手腕竟在狂乱中力气大到挣脱了他的手。李光寒两手一碰,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狠狠一撕:“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可笑,可笑!”

    ·

    在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李光寒的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他又走回了千鸟的身边,在傻傻看着他的千鸟身边坐下,又把千鸟揽进怀里了,拿大氅包裹着,手中空托着一个什么东西,同千鸟低声反复念:“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为何要绣这句诗?我不会负你,我不会叫你走到这般田地,莫要害怕。”

    要被负的人是你呀!要被碾做泥泞,催作残落百花的人,是你呀!

    和那些影子人一样。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又复活了,复活的人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坚持认为自己还沾染着毒瘾呢?

    宫九看到墨麒有些意外的眼神,挑挑眉:“拥翠山庄可算是笔不错的财富,我当然有人盯着。就是可惜……”

    他本该是南海不输于那位白云城主的天之骄子,可命运却从未给李光寒任何好脸色。

    罂粟,罂粟。

    墨麒只得尴尬地低声劝老管家:“千鸟还小呢。”

    李光寒狼狈的在地上挣扎着,不消片刻干净的大氅上便沾满了灰尘。千鸟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出来了,他飞快地又扑了上去,用最大的力气摁住李光寒用力抠着地面,几乎要将指甲盖抠翻的双手,将那双此时已是瘦骨嶙峋的冰凉大手揣进怀里,死死抱住。

    ·

    宫九抿了口茶:“这应当是李光寒和青鸟初遇时的记忆。看来李将军也不傻,没有光听信青鸟的一面之词,事后还是去查过的。只是青鸟早已做好准备,设好了局,李将军便是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他放下手中茶盏,“我敢打赌,现下再去满里的各个商铺里查,也绝不能查得出有哪个商铺曾收女子做账房。”

    墨麒的料想果然没错,李光寒的身体很快便痉挛了起来,眼神开始狂乱,陷入一种恍惚的愉悦,可他口中还在硬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我没有负你,你却负了我!”

    楚留香按顺序摆放死者画像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胡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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