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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撩起车帘,冲他们挥了挥手。

    沙船缓缓驶离岸边,海浪微漾,一波接着一波,将船推入大海。

    海风咸涩,吹得舒甜发丝纷乱,她伸出手指,拢了拢长发,忽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冥光笑得最欢,宋亦清瞥了他一眼,道:“冥光,你别笑,你师父说了,让你出去不要拈花惹草,等夜屿的病稳定了,就早些回来,潜心学医。”

    舒甜迎了上去,笑道:“清姐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送吗?”

    她只想在眼泪落下之前,离那艘船更远一些,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了。

    夜屿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也可以走得远些了,两人从山上下来后,船已经准备好了。

    信阳王是先皇的亲弟弟,在皇室宗亲里,也德高望重,无人能出其右。

    “我帮王爷列出了一份名单,都是永王当年施恩过、或者交好的大臣,王爷会先从这些人入手,若他们能与王爷站到一起,那么,在京城的朝堂上,也算能和皇帝分庭抗礼。”

    莫远山雇了一辆马车,供夜屿和舒甜休息,其他人均骑马而行。

    郭太傅,则是当年众皇子之师,也算是当今皇帝的师父,如今已不理政事,很少上朝。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好行装下山了。

    舒甜微怔,面颊有些发热。

    宋亦清大步疾走。

    但那样名不正而言不顺,却大云内部将两败俱伤。

    舒甜则陪着夜屿,慢慢下山。

    宁王妃虚扶了一把,道:“这儿又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了。”

    夜屿低笑一下:“好好待在王府……我会去看你的。”

    莫远山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抹纤弱的身影,苦笑一声,道:“我还能如何呢……”

    莫远山缓缓转身,对王府护卫道:“开船。”

    舒甜和夜屿正要上船,却忽然听到清朗的女声响起。

    “夜屿,舒甜——”

    -

    舒甜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莫大哥……你就这样让清姐走了么?”

    “王爷那边部署得差不多了,如今各地的主要官员或皇室宗亲,都支持王爷夺位……但他近日在朝中联络旧臣,却遇到了一些问题,回京之后,我应该要先帮他处理这件事。”

    如今的他,一无所有。

    宁王笑了笑,道:“不错。舒甜,一路上可还顺利?”

    莫远山神情复杂地看着宋亦清的背影,抿唇不语。

    冥光走在前面领路,莫远山及两个侍卫,跟在他的后面,大包小包的行装要提前放到船上去。

    宋亦清嘴角微颤,点了点头,她深深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夜屿点头,低声:“好,我知道了。”

    “大人,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喝药,还要按时用膳,少吃多餐,每日四次以上……”

    莫远山已经上了船,他站在甲板上,一抬眸,便见到了那个妙丽的绯色身影,眸光一顿。

    宋亦清心头沉重,面上却强迫自己笑着。

    且朝中风云变幻,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舒甜一听,有些意外,问:“什么问题?”

    舒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谢谢清姐……”

    夜屿心中一动,偏过脸,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将手炉弄热了,便塞到夜屿怀中,小声:“抱着呀。”

    夜屿方才喝了药,这手炉是给他暖胃用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准备如何化解?”

    夜屿却忽然出声:“甜甜。”

    舒甜抵达王府之时,已经入夜了。

    舒甜眉眼轻弯,伸手挽住他,十指交握。

    “大人……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舒甜低声问道,热乎乎的手炉依旧紧紧贴在他的腹部。

    宋亦清笑笑:“好,放心。”顿了顿,她对夜屿道:“夜屿,你一定要好好将养身子,莫让舒甜再担心了……你呀,要学着对姑娘好点儿,不然若有别的好郎君,姑娘就被拐走啦!”

    莫远山先开了口:“保重。”

    夜屿与她并肩而立,低声:“你若喜欢这里,待大事了了,我随时陪你回来。”

    舒甜福了福身子:“给父王、母妃请安。”

    舒甜笑道:“很顺利,多谢父王、母妃关怀。”

    舒甜笑了笑,道:“可能是这儿比灵石岛冷太多了,一时还没有习惯。”

    夜屿将手炉放进她的手心里,道:“我不用了,你拿着。”

    四目相对,她心底情绪起伏,有千万句话想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顿了顿,她又夸了一番宁王妃为她安排的侍卫,宁王妃心情便更好了。

    这些人当年便支持永王上位,但因永王在玉谷城一战中殒命,他们便只能转而效忠新君,其中还有些人因为不服新君,而被打压或者夺权。

    舒甜举着手炉,手指也慢慢地热了起来,她侧坐在夜屿身旁,呼吸轻轻洒在夜屿的脖颈上,有些微痒。

    于是宁王和夜屿,便希望以最小的牺牲为代价,将皇帝拉下马来。

    海风习习,吹得人心绪纷乱。

    外界不比灵石岛,寒冬腊月还是冷得很,路过一座城池时,舒甜去买了手炉回来。

    十五年后的重逢,没想到短短十几日,便结束了。

    舒甜心中陡然失落起来。

    舒甜笑着挪到他身边。

    夜屿沉声道:“皇帝残暴不仁,之前有臣子对他不满,上奏劝谏,要么被诛九族,要么五马分尸……没有一人有好下场,如今,群臣对皇帝虽然不满,却不敢轻易反他。但若无重臣们的支持,王爷要登上帝位,只怕是不容易。”

    舒甜一愣:“嗯?”

    舒甜站在甲板上,怔然看着越来越小的灵石岛,有些不舍。

    众人回头,却见宋亦清自山上飞奔而来。

    众人行船一段之后,又上了陆路。

    舒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再胡说,以后不要吃我做的菜了!”

    夜屿淡淡笑着看她,她嘱咐人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可语气又十分温软,娇憨可爱。

    如今,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夜屿微微颔首,道:“还请清姐帮我转达对白神医的谢意。”

    众人忍俊不禁,夜屿却郑重点头:“嗯,我会的。”

    夜屿接过手炉的同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蹙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舒甜在宁王府时,宁王妃同她说过一些朝中的厉害关系,她知道,太后并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太后那时候还是皇后,她痛失爱子,一下没了指望,于是便领了出身低微的二皇子,养在了膝下。

    舒甜抿唇一笑,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夜屿拉住她的手,低声:“过来。”

    厅堂之中,宁王笑容满面地看着舒甜,宁王妃见她平安归来,十分开心。

    舒甜莞尔,轻轻点了点头。

    “嗯,有劳莫大哥啦!”说罢,舒甜与众人告别,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

    但是这几位,都不是轻易能说服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新君不敢动的人,例如信阳王,冯相,和郭太傅。

    由于舒甜如今身份特殊,到了城外,她便要和夜屿等人分开走了。

    而冯相曾经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从来不参与党争,所以这些年也一直平顺稳当。

    冥光笑着看了一眼舒甜,道:“你这还没嫁人呢,怎么就这般操心?”

    冥光的笑陡然就垮了下去。

    夜屿淡笑一下,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好。

    现在北戎对大云虎视眈眈,不可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宋亦清笑了笑,将一包东西塞给她,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陈皮糖,做得不好,你们别嫌弃……带在路上吃,不容易晕船。”

    人生还有几个十五年呢?

    舒甜明白夜屿的意思,她思索片刻,问道:“皇帝能这般行事,是不是仗着太后母族?”

    “大人……以后,我们还能来灵石岛吗?”舒甜小声问道。

    舒甜抬眸一看,夜屿眼神温润,声音低沉:“别着凉了。”

    “那怎么行?”舒甜持着手炉,将手炉贴上他的胃部,笑道:“这样,不久一举两得了吗?”

    夜屿垂眸,看了她一眼,她正认认真真地帮他暖胃。

    按照目前的准备,若宁王直接攻入京城,也不是不可。

    宋亦清又道:“白神医本来也想来的,但他年纪大了,下山颇费力气,我便劝住他了。”

    夜屿点了点头,道:“不错,太后的母族中,有不少人在朝中任了要职,一半的军队和钱粮,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皇帝之所以这般猖狂,也是因为背靠着这股势力。”

    宋亦清与每人都交代了几句,最终才抬眸,目光落到莫远山身上。

    莫远山笑了笑,道:“董姑娘放心,这次我也会一起去都督府,一定会看着大人进药进食的。”

    因为夜屿身体虚弱,一路上便只能走走停停。

    冥光立即闭上了嘴。

    如今,她身在宁王府……应该很难日日见到他了。

    三日后,众人抵达京城。

    宁王和宁王妃一直在府中等着,一听舒甜到了,便立即招她来见。

    舒甜坐在马车上,缓缓离开城郊。

    对她来说,要么回到将军府,让家族庇佑;要么待在这灵石岛上,与世隔绝,免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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