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晋陵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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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赤罗轻轻触碰白家宅院的大门。

    “嘭——”

    话音未落，速度不断提升的符纸船已经穿过安岐头顶的树林，在林海上方再一次提速。

    凭借两张符纸的感应，海赤罗悄无声息的降落在两个捕役身后。

    “我又不是道士？嘻——”

    模仿人类脚步声的鬼声，突兀开始模仿起木质滚轮摩擦青石地面的声音。规律乏味的声音，让人不禁困乏，随之而来还有头昏脑涨的眩晕。

    “叮——叮叮叮——”

    夜凉露重，夜风仿佛带了寒气。

    “我又不是道士——”

    “是，忽进忽退。几步路走了半盏茶。惭愧，天太黑，我又不敢靠前，没能看清他们的表情。”

    白老丈居住的家宅呈工字型。自空中俯视，整体如同缩小简化版的四合院，左右有窄小的挟屋，前堂后屋虽小俱全，中间有连廊交汇。

    望着黑蒙蒙的白家宅院，越朝有种去鬼屋探险的错觉。她抖了抖因紧张竖得僵直的长耳朵，指尖轻轻捏住肩胛贴着的封禁符。

    木摇椅试探的摇动了半个来回。它两边扶手雕成了活灵活现的田鼠，四颗绿豆大的田鼠眼闪着绿油油的光。符纸朦朦胧的光亮放亮了几分，田鼠眼底的绿意褪去了少许。

    夜半三更，临近宵禁，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家宅院却没落门闩，海赤罗一碰，它内部两侧仿佛有人在拉大门一般，吱呀一声匀速敞开。

    “轱辘——”

    越朝踮起脚尖等了半炷香，伴随一阵飞舞的木屑，后屋门被撞成碎块。

    海赤罗撞破后屋房门，踉跄冲到院里。

    “吱呀——吱呀——”

    “我不是道士，哪里会潜心静气。咱们走了好几分钟了，还要多久？”

    “你们先离开。”见蔡捕役欲言又止，海赤罗道：“若想来，聚众寻黑狗开路。”

    “你怕我和那只恶鬼是一伙的？”

    “我又不是道士！”

    “道长——”安岐刚想嘱咐两句，符纸船已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个背影，他嗅嗅浑身腐臭味，认命开始快步拉车，叹道：“怎么不带我一个。这么好的赶路方式，我借什么板车。”

    “强扭的瓜可不甜，道士。这本来不关我事。”

    站在符纸船头的海赤罗盘算着剩余的符纸，取出两张，趁越朝不注意，贴在她的左右肩胛。

    “轱辘——轱辘——”

    年老的捕役警醒些。感觉到身后微风，他手掌按上腰间刀柄，猛然转头，看到青衫乌发的海赤罗。惊讶之余他立马捂住嘴巴，捅了捅旁边年轻些的捕役。

    “事后给你画几张障目符。”

    越朝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道：“你们安头儿在城外赶路，你要拿不准倒是可以迎他一下。”

    舍不得美味人血瓶的摇椅剧烈晃动起来。三张符纸不光散发出光明，靠得最近的越朝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它似乎很喜欢越朝这句话。

    “被风吹掉可别赖我。”

    但，暗夜精灵只是其他种族的生物。她职业是贴近自然的德鲁伊，又不是山魁妖怪……这符纸好像，对她无效？

    两个面存惊色的捕役，躲进巷子，探头探脑的巴望临街一栋民宅。两人脚下有一摊符纸自燃后的灰烬。

    “道长。”待年轻捕役冷静下来，年长捕役悄声说道：“前面便是白家。我们按安头儿的吩咐，一行四人办差。盏茶前，一只田鼠冲我们四人跑来，起先我们都没在意，凑近时看是个木雕。除我二人外的两人在先，他们警觉起来，一人抓住木雕欲丢，一人欲拦。但碰到木雕时，皆像失了神一样站在原地。”

    “三蛇七鼠啊。”

    海赤罗迈入后屋的瞬间，贴有符纸的雕花木门“嘭”的闭合。后屋里，传出一混合着诡笑的苍老嗓音。只听它语调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娓娓道：“少年郎，坏我大事，拿什么来赔？”

    越朝双手堵住耳朵。

    越朝打量被符纸镇住的摇椅。

    夜里，七道符纸散发出暖洋洋的浅黄光晕。

    摇椅在叫，后屋的雕花木门无风自动，发出讥嘲般的声响。敞开的后屋门正对的座椅左右对称，各有一团月光找不清的模糊黑影。两个圈椅中间的条案，竖着一团模糊的长条形黑影，好似供桌上的牌位。

    “轱辘、轱辘——”

    一道复合声线的鬼声嬉笑出声，它声音既低沉又尖锐，令人感官错乱。既觉得它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模样，又恍惚看到它本来是个两三尺高的小童。

    眼见符纸船悄无声息的越过晋陵城墙，顺街道两旁的屋脊滑行。越朝活动了下身子骨，站起身来。

    海赤罗回头看了眼越朝，左手持符右手拿剑。他眼神灵动的一瞥，她恍若辨认出了他的心里话——普通人该离开，作为山魁怕普通鬼怪？你不走我帮你走？

    海赤罗正捧住一撮灰烬寻路，那团符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随着他调整行进方向，时明时暗。

    “两种封禁符，能分别封住你的妖气和鬼气。你若撕扯符纸或动用妖气、鬼气，有可能走火入魔，浑身还会如烈阳入体般疼痛。”

    “道长，那田鼠木雕是不是害了宋家两兄弟的元凶？要不是蔡哥拉我跑了，我……”

    做道士的第一条准则是不是不染世俗？不知道人多力量大吗？

    暗夜精灵听力比人类好，竟然是种缺点。

    “看得人眼晕，但凡个老派的手艺人，看到这块被调成三蛇七鼠祸害图的木料，都要心疼吧。”凭借吐槽来缓解加剧的心跳，越朝拉走昏迷的捕役，从心的后退到院中，四处张望：“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要是在里屋道士能顺手带出来吧。”

    两人步伐轻盈，皆没有脚步声。但随两人进入，空荡荡的小院里回响起越发沉重的脚步。起初像人，后来似怪，重声回荡的多了，竟有了些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年轻捕役刚想出声，便被年长捕役捂住了嘴。

    一尺长的符纸剑两两相叠，形成了一条浮空的符纸船，呼啸着从安岐头顶掠过。www.suxian.me海赤罗朗声道：“公人，城中有险，我们先行一步。”

    衙役打扮的男人脚不沾地，蜷缩在木摇椅中，夜间没有风，它却舒缓摇曳。

    旋即，屋里鬼啸剑鸣符纸呼啸爆破声不绝。

    僵住不动的木摇椅似是未完工，除了两个扶手的田鼠雕刻的活灵活现。椅背只能隐约瞧见雕刻了三蛇戏一鼠的轮廓，四个椅腿交界处也各雕刻成形态不一的老鼠的粗坯。

    比起两侧以篱笆围住门院的小宅院，采用青石垒砌的白家宅院，确实要更大、更私密些。

    海赤罗屈指弹剑，清越的剑鸣掩盖住叽里咕噜的鬼声，“清心静气，抓我衣角，随我向前。”

    拨弄了下肩胛随风哗啦翻飞的符纸，越朝毫无海赤罗所形容的被烈阳灼烧的触觉。眼见他的眉峰皱起，她抬手示意不会乱动。

    浸染了人血的摇椅，整个椅身的木纹都在流动。

    “以防万一，你出现时机过于巧妙了。”障目符不能遮住海赤罗的法眼，他视野里的越朝，仍旧是青皮白发的模样。他顿了顿，又道：“为证清白，请你忍耐。你若不反抗，它不会伤到你。”

    但哪怕比周围大了点，总共百步内能走个来回的宅院，怎么可能困住两个正值壮年的衙役？

    宅院里原本均匀的黑雾收缩，门口雾气向后屋涌去。少了蒙住视野，迷惑感官的雾气，越朝瞧见后屋门口放了个未上漆的木质摇椅。

    “成交！”

    两个捕役闻言，道了声谢，步伐匆匆的离开。

    安岐还在荒郊野外赶路，没个主心骨，这捕役向救兵解释再凑人找狗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显然，海赤罗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捕役能帮上他。他要想借助府衙的力量，回来时起码应该带上安岐。

    随着裂锦声响，越朝接住被拔出的捕役。年轻的捕役昏迷中仍然面露痛楚，几条松散木质刨花如同吸管般吸附在他背后，通体遍布斑驳血痕。她从捕役破烂的衣服里扯出木刨花，铜锈味顿时飘散。

    海赤罗这道士蛮有本事。就算遇险，她反手一扯双肩的封禁符，转头变旅行豹跑路。

    一股恶臭的血雾自碎木中蒸腾，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浸染海赤罗的青衫。他发髻散乱，本就被狼狗宝宝撕咬的褴褛的衣衫，变

    蔡捕役轻拍了下年轻捕役，示意他闭嘴，继续条理分明的概述道：“木雕诡异，我们不敢多留。www.yurou.me我们逃后，便在这燃了符，没敢走远。我眼看驻留在原地的另外两人，站了片刻，左绕右转的走进了白老丈、不，是白老鬼家。还请道长救命！”

    越朝扯着捕役的衣领，把他从摇椅中拔了出来。

    毕业熊坦的力量虽不是主属性，却也不低。但她拔得还是很费劲，粗坯摇椅使劲的摇晃，试图避开她拉扯的力道。直至三张符纸大放光明，摇椅发出如同黑板被砸碎般的吱嘎声，僵住一动不动。

    清浅的月光照不进白家宅院，院内翻涌着层层叠叠黑漆漆的雾，叫人看不清楚。

    “装神弄鬼。你留在这里，扶他起来。”海赤罗大步流星，路过摇椅，他袖中甩出数道符纸，三道符纸贴向躺椅，四道符纸贴向雕花木门。

    “鬼打墙吗？”唯物主义社会长大的越朝往后退了两步，头皮都在发紧：“道士，我也在外面等你吧？”

    符纸船后半段，蹲坐的越朝扒住边缘往远处看，半是激动半是害怕。飞翔本是人类向往的事，狂风拂面，她睁着眼努力看清面前的景色——晋陵县坐落于一片黑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暖阳般的灯火烛光，随时间流逝，夜晚中人类的文明逐渐放大。

    “他们没走直线？他们神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