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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妖远远不止五百,四处都是尘土味,混作一团,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往前奔逃。他们并不知前线战况,亦不知自己再度拥有了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力,天灾之下,求生只是本能。

    【第五卷人间徐行】

    他对着名为“徐行”的陌生人道:“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恨你。

都快挣出来,他呛住了,舌上泛出一点血腥味。

    中刺猬敢怒不敢言,将耳朵闭上了,徐行刺探任何问题都当没听见,处理好后便带着针箱圆滚滚地离去,徐行歪头看他离开,莫名有些出神,一晃眼,徐青仙站在那里。

    再快一些。

    徐行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而后,笑道:“东西带来没有?”

    “……我也,不知道。”

    “劳烦将神通鉴交出来吧。”那人微笑着道,“不交出来,就会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徐行看见他,幅度极其微小地睁了睁眼睛,似是很想骂他两句,然而还是算了。她苦笑着,声音微弱到听不清晰:“我……输了……”

    寻舟缓慢地转头看向他。

    “伤口恢复不恢复跟看不看有什么关系。”石桃是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治医师,徐行放下那写了一大堆烂俗东西的小报,正色道,“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大胆说,我知道你记得是什么。”

    医师:“再过五日,便是我八十三岁生辰,我不小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起死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可是,他做不到。

    师尊在疯狂地吸取他的血肉来治愈己身,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太好了。

    这惨叫是无声的,却仿佛包含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他已经快要彻底崩溃了。

    领着白族来到此处,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妖元和心血,即便如此,路上还是折损了几十族民。鸿蒙山脉暴动,天灾降临,他心中早已明白,唯一的安全地带绝无再看见徐行的可能,一想到此处,便喉间艰涩。

    徐行醒来后,很是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他麻木的灵魂似乎被什么触动,他睁开眼,在神通鉴年复一年的叫嚣声中,去了一趟碧涛峰。

    手上的重量越来越轻,直至无物,寻舟木然伸手,轻轻攥住了那颗鲜活的心脏,一条龙纹正在内中疯狂挣扎,试图从中跃出。

    谁来告诉他怎么办?谁来救救他的师尊,谁来都可以,她说她想活下去啊!

    虽然不知是不是变得更好,但绝对没有比从前更坏了。

    徐行道:“我说的是胆子。”

    “绫春!”后枣留在最后,大吼道,“你在哪?!”

    “……”绫春看着他,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徐行没有告知你吗?你不知道?”

    就这样,等着,一直等。

    徐青仙淡淡道:“不是我撕的。石桃说,看这些会令你伤口难以恢复,所以扣下了。”

    “……”

    徐青仙面无表情道:“你说自己年龄时会把睡觉的时间单独扣去么。”

    他精准地抓住一道身影,绫春双目通红,道:“我要回去!”

    火龙令归山,地鸣停息,满目废墟之间,太阳终于又升起来了,一如往日。

    就连嘴唇也化为粉末。

    那人震惊地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怪物,一个早该尘封的死者,那是显而易见的恐惧和惊诧,过了许久,她才怯怯道:“为什么?”

    “回哪里?鸿蒙山脉吗?!”后枣摇头道,“那不是我们的家。从今往后,巫在哪里,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徐行,你骗我。你又骗我,又骗我,又在骗我……一直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穹苍的掌门换了一任又一任,六盟共议的制度改了又撤,撤了又换,争端从未减少,传说模糊,人事已变,但匆匆间,已有数百年和平,再没有战争。

    剧痛之后,他开始克制不住地咳血,或许其它地方也流血了,眼前一片模糊,他此刻却清醒得要命,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的,余烬似的清醒。他近乎将能动用的所有天赋压榨而出,不留一滴血髓,他在命令,也在祈祷。

    寻舟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死,或许是师尊当时吞噬了一些他的骨血,海底的本源珠贝认为他还活着,

    师尊,你可能要睡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耐不住寂寞的话,就先去很远的地方休息一阵吧,无所谓哪里,只要越远越好。

    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景象真正出现在他眼前,这残虐的痛楚,要如何才能承受。他眼睁睁看着徐行在怀中逐渐被吞没,破碎,那双眼睛消失了,只有嘴唇还在微微开合,他听到师尊最后的话:“不甘心……我想……活下去……”

    他有好多话想说,却突然失了声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他看得出来,徐行已经快要死了。或者说,烈火烧灼中,他和她,都快要死了。

    在纵横碑上和郎无心撕得血肉横飞,当时没感觉有多疼,躺榻上时就明白厉害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个舒服些的姿势。恢复得太慢,她动弹不得,倒是还有闲工夫骚扰医师:“你也是白族吧?”

    九重峰成了一片无人可以踏足的死地,流言四起,又平息。四季更换,春去秋来,此处还是死寂,死寂地令人心惊。

    “你竟然不知道?”

    因为,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了,执念逐渐淡去了,就连情感都像是被冰封存。他有时连神通鉴这个名字都想不起究竟是谁,很多时候,他选择将意识沉进心湖中,陷入漫漫的长眠。

    不见边际的黑暗中,他看见了已经遍体鳞伤的徐行,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轻易就抓住了她的手,一只已经化为白骨的手,她还握着剑。

    “……”

    徐行的身躯已经逐渐消失,透过薄薄一层皮肉,甚至能看见那承载着火龙令的、唯一强茁跳动着的心脏,这是她作为“徐行”还活着的证明。

    前方一队人马拦路,为首那人高声道:“是寻舟小友吗?徐行有话托我传达!”

    下一瞬,寻舟凄厉地惨叫起来。

    至于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护的,小鱼会一直等……等到你再度复苏的那一天。

    他口中的“巫”,已经不是徐行了。徐行死后,属于白族的天赋会再度降临,有可能会到丹秋身上,也有可能会到自己身上,绫春当然明白这一点。她也明白回去只是送死,没有任何用处,可她还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至少在最后,我想去陪一陪她!”

    ……回到穹苍之后,他曾机缘巧合下看到了出自黄时雨手上的邪法秘籍。现在,他明白了,他看到的,就是亭画想让自己看到的,就算要换命,黄时雨没有鲛人族的天赋,极有可能送了命也照样无法突破鸿蒙山的桎梏,权衡之后,他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这是亭画早就布下的算计,她要牺牲自己,给徐行再谋一条后路。

    第220章 人间玄素HP-1

    眼前闪动,一道身影倏地到了她面前,寻舟抓着她,用一种很恐怖却又有些茫然的神情,一字一句道:“‘在最后’,是什么意思。”

    【第四卷分日月完】

    #220

    寻舟怔怔看着那颗心脏,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当然会输。你的力量来源于火龙令,本就不可能会赢,谁能对抗天地?

    “停也没用。”徐青仙道,“大家都看见了。”

    他一片空白地想,你给了我情,却使我断情,你教会我爱,却令我绝爱,徐行,我恨死你了。

    入口处,寻舟一头霜发随风狂舞,苍白额间已有汗意。平生与鲛人族在下维持着时间城,而他要做的,就是凭空构建一道“桥梁”,让来此避难的妖族全都通过这道桥梁进入海底。

    快一些。

    龙纹跳出的那一刹那,寻舟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心脏塞入了自己的胸膛。

    徐青仙将一叠小报一字排开,放在她手边。徐行翻了翻,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指道:“这儿,缺一页。”

    医师颤巍巍在她腿上插针,毕竟是鲛人,所有穴位和人族都有微妙偏差,他不敢抬头,道:“是。”

    他的头颅一辈子都停留在了微笑上。

    徐行道:“我是想说,能不能不要再说他老了?这全然是在造谣。他不老,只是年纪比较大,沉睡的时间稍微有些久而已。沉睡,沉眠,没有意识的,青仙,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徐行道:“停。”

    还有,师尊,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厌恶过谁。无论是黄时雨,还是亭画,这世上有人和我一样不择手段地去爱你,这是一件多令人欣喜的事,你可以明白吗?你还是,不要明白了。

    寻舟的眼底爬上了血丝,灾难般的景象不断抽离,拉进,电闪雷鸣,野火咆哮,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一次一次在心中偏执地重复。

    我不希望你再有痛苦。

    寂静中,九重尊漠然地开口。

    鸿蒙山近在咫尺,山间泛出极其可怕的波动,只是靠近,寻舟就感到自己的皮肤在不断剥脱烧褪,伤口迸裂,血液未及流出来就被烤干,他的天赋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阻力,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一如从前。

    又认为他似乎已经死了,再度诞生之时,珠贝打开后,里面是一具血肉模糊的畸形残躯,那是他新的“躯体”,他寄存在不同的转生木上,恍惚间才发觉,他似乎是此间最奇异的鬼魂。

    徐行感叹道:“这么小还出来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徐青仙四平八稳道:“惊惊惊,九重尊重现寰宇,是真是假是生是死,买定离手即刻揭晓。奇奇奇,恋老癖也有春天,徐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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