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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目光一暗,问道,“北地尚未开春,母妃从哪得来的这只桃花?”

    待依兰夫人再看过来,她已经神色如常,还与对方交换了一个视线,笑道,“夫人请放心。”

    世里臻呐呐喊道:“母妃。”

    你弄死沈崖香,这当然可以,可姜希夷若是在这时候与沈崖香死别,那你就算是得到了他的人,也赢不了沈崖香,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活人永远也比不过死人,送上门的反而不屑一顾。只要你对他还有情,你也会受到伤害,你甘心这样,永远比不过沈崖香吗?”

    世里臻撇嘴:“不过几朵花,再过两个月满园子都是,那都是父皇命人栽种的,也没见你那么喜欢。”

    周国公主纵马**了一路,回宫之后依旧余怒未消,她绷着脸直奔其母依兰夫人的住处。

    依兰夫人顿了一下,意兴阑珊地道:“真到了那个份上,只要他待你有心,比从前用心,是利用还是动心,也就分不太清楚了。”

    待对方的身影看不见了,依兰夫人才呵斥周国公主:“你随我进来!”

    依兰夫人怔怔地盯着那株桃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意,幽幽地道:“或许等时过境迁,日子一淡,他与沈崖香的感情也消磨掉了,届时他的际遇也不大好,而你成了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女人,能够帮到他,他的心里说不定就又有你了。”

    世里臻目光闪烁,心中已经有答案,依旧犟嘴道:“他敢吗?”

    依兰夫人沉默了一瞬,方冷笑道:“姜希夷将韩谦置在她身边保护,可见的确是很爱重她,又如你所说,这女子身份低贱,对他来说又无利可图,只能说明他二人感情甚笃,既如此,你还硬要挤进他二人中间去,岂不是自甘下贱,惹人笑话!”

    世里臻噘嘴背过身去:“杀了沈崖香我就痛快了。”

    世里臻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鼓着脸恨声道:“母妃,我要姜希夷!你帮我想法子求父皇指婚行不行?”

    这将世里臻问住,良久无言。

    刚到殿内竟见依兰夫人亲自送一个垂眉落眼的老婆子到门口,顿时大为光火,怒道:“母妃,依兰部的人这是又来要好处了?你还搭理他们做什么,直接让人打出去就是了!”

    世里臻又唤了她一声,问道:“母妃,你以前有喜欢的男子吗?”

    母女二人正置气,都没有注意那婆子耷拉的眼皮、嘴角在听见周国公主的闺名时,突然往上扯了扯。

    她话未说完,但神色语气非常严肃,世里臻哼了声。

    世里臻哼道:“如我父皇那般开国帝王,真龙天子在母妃眼中也不过如此,你从未对他露出个笑脸,我真的是很好奇在母妃心目中什么人才能当得起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话未说完就被依兰夫人喝止了:“臻哥!”

    “傻孩子,你还年幼,拢共也没有见过几个优秀的男子,我原是想着时间长了,再让你多见见外面的好儿郎,你这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何必说出来徒惹你一时伤心。”

    她怒气冲冲,没注意依兰夫人已经冷了脸,指尖一用力将一朵桃花都给拽了下来,世里臻只自顾自地将今日之事讲了一遍,才道:“我就偏要姜希夷,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依兰夫人指尖顿了一下,斜眼看过来,眼波流转间还有尚未敛去的些许柔情,与往日清冷寡欢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世里臻不由一愣,连自己的愤怒都顾不得了,诧异地道:“母妃今日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到底是谁竟然这般本事能讨我母妃欢心,得重赏!”

    “当然不甘心!”世里臻气闷地道,又问,“就不能两全其美吗?母妃,人我想要,心我也想要。”

    依兰夫人蹙眉看向她,加重了语气:“臻哥!”

    你太年轻,也太不了解男人了,你信不信,如今你越是针对沈崖香,只会让他们感情更好,也更痛恨你,不管你是成了还是败了都没有任何好处。

    世里臻神色晦暗。

    世里臻将今日之事讲了一遍,越想越气,又骂道:“她出身低贱,南周皇帝就是看在姜希夷娶她的份上,才以和亲为借口给她封了个公主,即便如此,和亲公主也是不入流的玩意儿,不过看在有几分利用价值罢了,何况她的这和亲都不是正式的,只是南周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父皇可还没有答应!”

    “母妃怎么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件事。”世里臻有些动容。

    世里臻恨恨不平地跟上,进了内殿,再也忍不住抱怨道:“母妃,我实在是不明白依兰部对你无恩只有仇,外祖俱死于他们之手,如今你又不受他们牵制,为何还要与他们周全!”

    “可是,我只喜欢他。”世里臻撒娇道,“不是他,嫁给其他人我都不痛快。”

    “母妃!”世里臻错愕不已,依兰夫人虽然性子冷清,对她也多严厉,但也从未对她说过这般重的话。

    她目光一敛,将那朵桃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神色也随之冷了下来,“臻哥,他已经先对别人动了心,你晚了就是晚了,没法子两全,就看你是想要他的人,还是要他的心了。”

    “你确定你杀了沈崖香,他就会心甘情愿接纳你、善待你,而不是痛恨你、报复你?”

    依兰夫人垂下眼帘,加重了语气道:“所以,感情与权利,总要谋一样,如果不能嫁给感情,那你最好的选择是嫁给最尊贵的男子,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届时就算没有感情,也能自在一些。”

    依兰夫人瞥了她一眼,在美人榻上坐下来,身体一侧一卧,一臂支头,又以素手边拨了拨案几上插瓶中的一株桃花,神色缓和了下来,这才问道:“怎么这般火大?”

    母女二人对峙了片刻,世里臻不忿地指着那朵桃花道:“你骗不了我,母妃,父皇都不是你心目中最好的夫婿,你看父皇的眼神,还不如看这朵桃花温柔!”

    依兰夫人斥断她:“没规矩!”

    周国公主闻言冷声一笑,“你是什么东西也来评论......”

    过了好一会儿,依兰夫人才道:“其实你刚及笄那会,你父皇就与我提过你的亲事,我也顺势跟他提起姜希夷。”

    依兰夫人久久不答,就在世里臻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沉声开口:“我都选过,人我想要,心我也想要,可我拆散了他们,也没能如愿得到他,我半生颠沛流离,这些苦楚皆因他而起,这是他对我的报复......但如今我又成了他高攀不起的依兰夫人,我在他心里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依兰夫人继续道:“你父皇后来跟我说,姜希夷有个未婚妻要去履行婚约,再传来的消息就是他去南边求娶了一名汉女为妻。他绝对不是你的良人。”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若是母妃,母妃会如何选?”

    “哦?”

    世里臻双眼瞪大,还有些不可置信:“母妃!”

    依兰夫人不悦地看着她,她抿住唇没再说下去。

    依兰夫人正色道:“臻哥,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切不可因为一时赌气就毁了自己一生。嫁给别人不痛快,嫁给他你只会更加不痛快。”

    依兰夫人轻叹:“真是个傻孩子,你父皇老了,你的那些兄弟不提也罢。这天下可不是一成不变的。”

    世里臻陡然瞪大双眼,“母妃这么说是不看好大兴?”

    母亲神色严厉,世里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但不满地踹了一旁的老树一脚。

    依兰夫人垂着眼帘把玩那朵被拽下来的花,道:“嫁给姜希夷这话我就当没有听见,你以后也休要再提!你的亲事我已有打算,臻哥,你是我的女儿,我每每看你就像看年轻的我自己,一心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给你挑的也必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那婆子倒也不恼,抬眸打量了周国公主一眼,就夸道:“公主品貌着实与夫人相似,姿容无双,又孝顺率直。”

    依兰夫人道:“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我自有我的考量,臻哥你最好是记住我说的话,你要是再跟刚才那样不敬......嗯?”

    她抬眸看向世里臻,目光苍凉,盈盈泛着水光,问道,“臻哥,你说我是赢了还是输了?我有没有得到他的心?”

    依兰夫人微微出神,忽而凉凉一笑。

    依兰妃目光微闪,却并不接此话,只依旧把玩着那株桃花,淡淡道:“他如今已经娶妻了,你堂堂公主难不成要自降身份与人抢男人?你父皇也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世里臻愣住,又问道:“可这世上除了我父皇,哪还有什么最尊贵的男子?”

    依兰夫人将她招至身侧,拍了拍她的手,叹道:“你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吗?母妃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母妃也曾年轻过,我何尝不知道女子择婿,若能两情相悦必然是最好的?

    世里臻嗤道:“即便那时他心中有我,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母妃确定那时是心中有我,而不是利用?”

    她不服细数道,“南周皇帝只知炼丹,他那几个儿子也多窝囊,西北羌族

    “依兰部有一片温泉,那里花开得早一些。”依兰夫人淡淡地道。

    周国公主不甘道:“母妃你不知道那沈崖香,就是他从南边娶回来的那个贱人,她把虎大王也抢走了。”

    依兰夫人语重心长道:“你比这天底下的女子都幸运,生来就尊贵,不管什么脾气也无人敢指摘,但是臻哥,即便是公主,出嫁后也与出嫁前是不一样的,嫁了人,枕边人想让你不痛快,那法子可就太多了,就算你父皇也不能再跟现在一样一味去袒护你。

    依兰夫人点点头道:“嬷嬷先回去吧。”随后又点了心腹送这婆子出宫去。

    所以哪怕姜希夷的身份并不大合适,你该知道,他只忠于你父皇,日后不管你哪个兄弟登上那个位置,他只怕都不大好过......我还是尽力帮你去争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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