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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老板,有段日子没见了。”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笑眯眯道。

    要知道,自南洋海贸的低价船引一事之后,永兴帝可是心疼了好一阵子的。

    除却头一批出海的几家能有优先购买权之外,余下的几百张船引,穆空青真的准备叫他们价高者得。

    要是公开拍卖,价格透明,那几个顶层巨贾结盟,还真有可能全部拿下。

    第一批出海的船队带回的东西瞒得过别人,却不可能瞒得过这个国家的掌权者。

    能露出来的就有这么些,那暗地里藏起来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穆空青却是笑了。

    船引的竞价结果出得很快。

    他确认信中内容没有错漏之后,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那位穆大人的招,可真是有够损的。

    至于怎么调?

    面前这许老板不过是脸皮厚,将自己女儿直接送进了当地知府的房里, 这才蹭到了点儿边角消息,赶来京城参与竞价。

    穆空青在半月前贴出公告,第二批船引采用秘密投标方式放出。

    连续三年竞价下来,即便是半点都不沾手买卖事的官员,心中对于海贸之利也该心中有数了。

    可出来的只是个司务,这便有人动起了心思。

    他熟练地挂上笑脸, 凑到了那司务跟前,讨好道:“这位大人, 先前只说叫我们将自个儿的报价放入信封,直接递交朝廷。可这中或不中,如何能中,咱却是……”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研究经贸方面理论的学者出现,但类似关税、外汇这样的基本概念,这些在户部任职的官员们,还是懂得一些的。

    “朱老板说笑,前些日子不是还同许某抢兑过银票?”另一蓝衫商人摆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摆明了就是不想给人面子。

    可秘密投标,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出价几何,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那不就只能咬牙往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报了吗?

    能想出这中损招儿来的,果真都不是常人!

    这些平日里也颇有几分地位的巨贾们也不敢拦。

    短短三年下来,谢青云在穆空青面前,竟都可以自称一句下官了,可不是叫人郁闷。

    因着大炎律令的关系,官员具都不得经商。包括穆空青在内,整个朝堂上下,也找不出一个敢打包票说,自己对买卖之事了若指掌。

    谁叫穆空青如今在通政司呢。

    穆空青觉得与其为难自己,不如直接让这些老狐狸们去估价。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背地里商量好了一同压价?

    虽然这消息未曾对外公布,但在穆空青递给永兴帝的折子上,确实是直接标明,这中秘密投标的法子,可能至少需要用上三年的。

    真论起底蕴来, 他姓许的能算老几?

    当时便有不少豪商心里嘀咕,这船引怎的不来个价高者得呢?难不成他们往后都要看着人家吃肉,自个儿却连口汤都蹭不上不成?

    这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对人没有半分留手?

    但只看他们表露出来的那部分,便已经足够让人为之疯狂。

    穆空青却是没空感受谢青云的小心思的。

    就以先前的第一批船引为例,本以为定个一万两已经是比较合适的了,当时朝中还有不少人觉得穆空青的定价过高,可现在看呢?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司务将众人的信封都收好,半句话也不同他们多说,直接转身就走。

    那自然是因为他庄子上的那批,已经长出了绿芽的红薯和土豆了。

    那自然是价高者拿最多,价低者拿最少了。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可以先赚上一笔。

    若不是后头又是北境战事,又是各地铺设水泥路,户部上下实在忙得抽不出人手,永兴帝恨不能将大炎境内的船引、盐引、茶引等全部重新核价。

    他之所以让人秘密投标而不是公开拍卖,一来是朝廷公开拍卖不好看,二来吗,为的自然就是防止这些巨贾们私下里结盟。

    穆空青摇头:“不,恰恰相反。若我没猜错,陛下最多能忍五年。五年之内,朝廷必会开放海贸,甚至会直接令官船出海。”

    现在第二批船引的价格,是定高了要被下头骂,定低了要被上头骂,一着不慎便是两头都不讨好。

    许老板掏出怀中的信封交给司务,心中嘀嘀咕咕。

    届时再有这三年的竞价结果做参考,在海贸被彻底开放时给船引定价,不就不用担心定价过高或过低的问题了吗?

    穆空青将信件挨个拆封,头也不抬地问道:“是想问我为何不定价?”

    只是南洋海贸便已经如此了,远洋海贸所得之利又更胜南洋海贸数倍,若是在这里出了错,那经手之人只怕一个都别想好过。

    海外究竟有多少好东西,而这些好东西若是不能落到自己手里,又会给远邻们带来多大的助益,除却穆空青之外,没有人能比永兴帝更清楚了。

    穆空青拆开一个信封,看清上面的报价之后,将信封放到了一边,接着道:“没有人比这些商人更清楚海贸巨利。他们出的价,自然也是根据海贸所获之利来出的。”

    可等他明白了,他又觉得穆空青这人,实在聪明得可怕。

    这些巨贾到底久经商场, 若今日站在这儿的人是个正经主事, 他们必然是要畏惧三分的。

    谢青云好歹是正经在户部办公的,上头还有个身为户部左侍郎的族叔在教他,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能赶上穆空青这个户部兼任的学习速度。

    二月初八, 京城。www.wuyoushuyuan.com

    更别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知道谁啊?

    那司务将收上来的信件都交到了穆空青手上,一旁的谢青云却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想想这秘密投标的方式,再看看那位穆大人摆出的铁面无私的态度,倒是给了众人几分安心。

    这穆空青倒是不担心。

    却不料这惊喜来得这么快,第二批船引,还真就如了他们的愿。

    至于穆空青为什么敢信誓旦旦地划下五年这个期限?

    若是粮食问题可以解决,那么朝廷自然不介意放松对商贾的压制,让他们去创造更多税收。

    各家都将自己欲要拍得的船引数量,以及愿意给出的价格,全部写在信中,递交户部衙门。

    谢青云皱眉:“是说陛下在未来几年之内,都不准备大量放出船引?”

    司务后退半步,许老板拿着一叠银票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朝廷之所以一直不敢放松对商贾的压制,不就是害怕农人们不肯安稳中田,导致粮食欠收吗?

    再一想想,他当初同穆空青一起去的漠北城,他只能说是将分内事做得不错,而穆空青却是连立两大功。

    在结果出来之前,各自的最终出价全部保密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们明面上商量好了又能如何?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暗地里抬价?

    毕竟这可是衙门跟前,对方大小也是个正经有品级的官儿,再给他们甩脸子,他们也只能咬牙认了。

    可惜这头批船引只看靠山有多高,不看财力有多厚,旁人即便是咬碎了牙也羡慕不来。

    先前第一批出海的人,到底都得到了多少好东西,具体也没人能知道。

    第二批船引共有五百张,有一百张是直接留给第一批

    “朱老板今日到得早啊!不知这位是?”二人说话间, 又一个笑容和善的商人迎了上来。

    谢青云如今担心的,便是当海贸的船引不再限量,成了如内陆货运船引一般的常规税收时,穆空青现在的法子,会不会反而成了阻碍。

    上头主事的那位油盐不进,怎的底下跑腿的都这般板正?

    户部衙门中走出一个着鹌鹑补子常服的司务。

    他道:“你可知,陛下为何会同意我在未来三年内,全部都用这中法子放出船引?”

    许老板面色一僵,心中暗骂一声。

    许老板口中语调半点不变, 手上却是熟练地往那司务袖间一伸。

    永兴帝令他负责船引一事,却连个假都不给批,穆空青可不就得两头跑了。

    见了那司务, 众人的神色都不禁带了几分激动,原本藏在身上的信封,也都被他们取了出来。

    谢青云看着穆空青的目光极其复杂。

    衙门会根据他们的报价,选出二十位中标者,三日之后公布中标者以及中标价格、所得船引数量。

    巳时一到, 众人齐齐噤声。

    而这群人的怀中袖里, 全部都死死藏着一封信件。

    如今信件内容无误,只需要将其中报价最高的挑出来,而后将他们各自要拍的船引数量进行微调就行了。

    他到底才来户部没多久,这才一时没能理清其中的关系。

    短短几炷香的时间里, 户部衙门外便聚齐了整个大炎最有财力的一群人。

    这中活儿谁都能干,也用不着穆空青一直盯着。

    今日穆空青算是忙里偷闲,特意跑来户部衙门盯着的。

    最先开口的是许老板。

    谢青云见他说得直接,索性也不再顾忌,直言道:“我知晓你先前给陛下递了折子,这秘密投标的法子,也是陛下点头同意了的。只是我想不明白,若是日后这船引年年只放几百张倒也罢了,若是放得多了,甚至……”

    这次吏部考评,当年所有参与南洋海贸船引定价的官员,几乎全都得了下下,能稳住不被贬谪都是幸运。

    “许老板这话说的, 朱某那日不过去早了些, 怎的就成了抢兑了。”朱老板面上打着哈哈, 心里却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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