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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似吃饱撑着了。”赵鞅不禁觉得好笑,“师傅是厚积薄发,所以才不以为苦,反而苦中作乐。”

    这一阶段,因为宋元公的无知刚愎,“国君派”陷入险境。

    “刚刚听说。”赵鞅也是才回到家中。

    “鞅儿是想说我黑了瘦了,对吧?”董安于自我调侃道:“从前我是位白面书生,一看就知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应该算是——”他审视自己,想了想,不知如何形容。

    “这些年对北狄、西戎作战频繁,边地条件艰苦,想来师傅应该吃了不少苦,难得竟有如此好的心态。”赵鞅不禁有些感慨。

    “师傅之才,满朝无人敢望项背,怕什么?”赵鞅不以为忤。

    事态急转,一个不凑巧加上若干冲动,华?被逼到绝路——顺华多獠所愿,他派人联络华亥、华定、向宁、华登等人,要他们收集人马准备攻城,他会是他们忠实的内应。

    “问题是,吴国已经被牵扯进去了,就怕楚国也——”赵鞅的语气十分不确定。

    “嗯——”赵鞅不置可否,“董叔希望我出征吗?”

    如果杀死华多獠,华?也难免一死。这样一来,父亲就成了孤家寡人——两个儿子被杀,一个儿子流亡异国。华?不愧是长子,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很快冷静下来,做出妥协:自己悄悄的离开,以此息事宁人。

    “孔武有力,威风凛凛。”赵鞅笑着说道。

    “是何种苦?”

    “对,避开劲敌也不失为弱者的生存之道。”董安于说道:“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

    “跟从前端坐方桌,与竹简为伴的生活相比,环境确实恶劣。”董安于说道:“可是如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简单重复,更苦。”

    公子城本已收拾行囊准备归国,还没来得

    “宋国是我国的盟国,与楚国不相干。怕只怕楚国会帮助叛军,可是——”董安于想了想,摇了摇头,“吴楚世仇,总不可能站到一个阵营去吧?”

    “如果我国出兵,你会否要求前去?”董安于问。

    如果宋元公先弄清实情,再做定论,华?不用受冤,不受冤则无怨气,也不用出走,更不会发生不可逆转的事情。或者了解清楚之后,华多獠被训斥或流放,此事也算圆满。

    这下不得了,张匄连同华?的几名亲信,一怒之下杀死华多獠,并且劫持了华费遂。

    为了争取更多外援,华登半途改道,没有跟随叔叔逃去陈国,而是选择了吴国。

    “错,错,错。”董安于板起面孔,一本正经的说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骄傲自大一抬头,难免招人嫉恨,最后身败名裂。此等人不胜枚举,万不可蹈前人覆辙。”

    吴国是华登搬来的救兵,齐国则是宋元公请来的援手。

    宋元公开始不信。毕竟少司马的为人他多少了解,他跟华亥他们没有什么瓜葛,如果有,凭他手上执掌的兵力,大可以在华登逃亡之前就伸出援手。可是从两派内斗开始,华?从来没有帮助过“华向派”,没理由这个时候倒戈。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华多獠日讲月讲,宋元公开始半信半疑。毕竟人家是兄弟,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君对臣了解得多。很可能华?心疼自己的弟弟流亡在外,想要将他迎回也不定。

    然而,萦绕在读者心头的疑问却没有得到解决——师徒二人提及的晋国出兵征战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何事需要惊动晋国出面周旋?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华?的谋士张匄找到司马华费遂的心腹,以命相逼,对方终于道出真相。张匄一听,马上就要杀华多獠,被华?强行制止。

    “嗯。”赵鞅应道:“只是董叔任职中军,恐怕舟车之苦是避无可避了。”

    “真是想不到——”董安于走来走去,十分焦躁不安。

    “不出明日,君主就会召集六卿商议此事,恐怕我国是不得不参战了。”赵鞅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的失落可想而知。

    说完,二人又说些野史趣事,军中逸闻,算是为今日的会面做个简单的收尾。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二人都觉得愧对华?,于是拼命补偿。不是宴请就是追赠财物珠宝,华?身边的侍从也受赠颇多。这一系列动作很快便引起华?谋士的警觉。华?是司马的孩子中最中庸的一个,一向循规蹈矩。这样的孩子,爹娘放心,不必特意留心,素来没人疼没人爱,怎么最近如此受宠?

    华费遂有三个儿子:华?、华多獠、华登。最聪明多才,智武双全的是幼子华登。偏偏华登和叔叔华亥走得很近,参与了劫持“国君派”的行动。宋元公杀害人质,攻杀“华向派”时,华登不得不仓皇出逃。

    “啊?”赵鞅瞪大眼睛,“果真如此,那就真的是大麻烦了。”一个吴国还好说,再加楚国,那是要拼老命了。

    让我们再次把目光转移到宋国内乱。

    华费遂接到消息,马上就做出判断,肯定是二子在背后捣鬼。可是国君既然已经派人提前传话,就意味着,华?叛徒的身份已定,无法更改。君臣二人商议过后,达成共识——找个理由让华?去打猎,顺便将其驱逐出境。

    “就是有吃撑了的感觉,不过——”董安于变得调皮起来,“对外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咱们师徒间的玩笑话。否则别人还以为我自恃才高,不可一世了呢。”

    已经失去第三子的华费遂,虽是镇压反政府武装的功臣,可是却很难真正享受胜利的荣耀。三子一走,大子和二子的矛盾立马凸显。

    “嗯。”董安于点头。“世上最怕‘坚持’二字。你若能持之以恒,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五个月后,事态扩大。赵鞅和董安于接到消息,说是吴国和齐国都参与进来了。

    临行前,华?准备向父亲告别。也是合该出事——此时,华多獠正为父亲驾车。不仅如此,华多獠还提前得知,大哥就要远走。眼看最大的对手就要消失,他得意忘形,恶语相向。

    “是,凡事多往好处想,”赵鞅舒展眉头,“董叔时常耳提面命,鞅儿不敢忘。”

    形势演变为:“华向派”+吴军 pk “国君派”+齐军

    赵府。

    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两个人的矛盾推动着整件事情朝着未知的方向失衡进而失控。

    “谎言重复一千遍即成真理”——最终,宋元公采信了华多獠的说法。但是顾忌到司马已经痛失一儿,不想做得太绝,宋元公命亲信向华费遂的心腹暗示,华?可能有异心。

    长子华?现任职少司马,虽不如三弟天资高,却也老实本分。俗话说得好,生儿育女犹如肉摊选肉——瘦的总会搭些肥的,一来营养均衡,二来方便摊主售罄。

    停战过后,双方僵持。与此同时,都在积极寻求外援。

    “无妨,”董安于神色变得轻松起来,“从前是纸上谈兵,如今天天营帐为家,与黄沙为伍,军士相伴,已经习以为常。”

    华亥、华定、向宁等人逃亡陈国之后半年,宋国政局如水,一派祥和。

    “这就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董安于摇头,“如果再谨慎一点,耐心一点,稍稍克制,此事就算过去了。”

    华多獠很狡猾,他充分利用自己身为宋元公心腹的优势,在国君面前诬陷自己的哥哥。他说,三弟华登和大哥向来要好,三弟一走,大哥很是牵挂,时时想着把他接回来。

    “看来董叔适应得很好,”赵鞅由衷的替董安于开心,“短短几年时间,竟已找不到从前书生的影子。”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设想,未必会是事实。”董安于勉强挤出一丝笑,“不必如此悲观。”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董安于说道:“然知之易,行之难。知行合一更是难上加难。只有跨越难上之难,才能有难得之成就。”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整座丛林的气流变化。一对兄弟的矛盾,引发一个国家的危机。

    “鞅儿,收到消息了吗?”董安于急切的从外面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一起“兄弟阋于墙”的老故事,故事发生在平定“华向派”的大功臣——司马华费遂的家。

    已经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老二华多獠自然要与众不同。他任宋元公的御士,职位虽不及兄长,却因服侍国君,地位非同一般。抛去职事不说,他性格乖张,好嚼舌根,平素最喜搬弄是非,又兼品行不端。

    三观不一致的两人,本来就话不投机,父亲最疼爱的三子一走,父亲的爵位财富将由二人继承,难免令人心思浮动。二子自知才干不如老大,正的玩不过,只好别寻歪门邪道。

    “除非三军倾巢而出,否则不要主动前去。”董安于直截了当说道:“你还年轻,不必争着崭露锋芒,循规蹈矩就行。”

    “鞅儿明白。”赵鞅神情严肃的说道:“今后定会三省吾身,见贤者思齐,见不贤内自省。思贤之后,付诸行动,做到思行合一。”

    “嗯,这才是武将应该有的模样。”董安于显然很满意赵鞅对他的评价。

    “事已至此,只得面对。”董安于终于落座,缓缓说道:“应该不至于一片混战。”

    “徒儿知错。”赵鞅低下头,“父亲生前反复叮嘱,再三交待,师傅也日日训示,鞅儿一定铭记在心。”

    华登远在吴国,山高水远,还未及回应。华亥、华定、向宁等人,闻风而动,一周内就赶回宋国。“华向派”里应外合,准备充分,“国君派”节节败退,凭借城墙坚固,边打边退,勉强支撑。

    “我也是这么想。”赵鞅点点头,“如果所料不错,此次出战也是中行吴率兵。他既要功,由他去便是了。”

    “本以为平静半年,应该已经过去了,谁知——”赵鞅也十分无奈。

    “满腹学问涨肚,却无处施展,你说苦不苦?”董安于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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