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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兰溪背井离乡从苏州来到北京,照孙眉的意思,是为了在江家面前多“露脸”。

    作为一个艺术家,江兰溪见惯了美的事物,却也从未见过如眼前人一般,无可挑剔的五官,漂亮和野性浑然一体,令满园名花黯然失色。

    江兰溪严辞拒绝。最后吴主任好说歹说问他要了小提琴制造商的联系渠道才作罢。

    江兰溪认得她,荧屏上高贵冷艳的大明星。

    别墅在东四环外,独栋大院,前后都是花园,房子坐落在花团锦簇中央,温度都比市区清凉几分。

    再抬眸不经意瞥见男人右眼睑下方,和手臂颜色一样的冷白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桃花痣。

    纯正的京腔,嘴角勾起时带一点随性的笑,是琴弓划过E弦时的明亮清透,日出时悬在花瓣尖尖的第一滴朝露。

    江兰溪惊惶站定,映入眼帘的是托住花盆的小臂,冷白肌肤青筋鼓起,虬结有力。

    今晚预报下雨,需要把院子里的名贵花种搬到墙角的遮雨棚。江兰溪卷起袖子,和三五个佣人一起去搬花。

    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这孩子的性格还不错,至少看上去不错。

    然后花盆被移开,露出一张稍显年轻的脸庞。

    可能艺术家的感官较之普通人更敏感。

    偏偏识人不清,前后拍拖的几个只图新鲜,没一个把她娶回家。到三十岁上,孙眉摸着自己逐渐松弛的肌肤,使了点手段,当时与之拍拖的江家少爷江鹤成了“被选中的人”。

    江兰溪嗅着气味来源,目光凝在沙发靠背上一件黑色夹克上。

    “谢谢。”江兰溪稍微向后挪动脚步,压下慌乱的心跳。

    这个味道,他今早练小提琴时刚闻到过。

    当年江家长辈怕江兰溪长在孙眉身边学一身的风尘气,把江兰溪带去北京教养,孙眉也有意儿子能当个名正言顺的少爷,咬咬牙就放手了。

    孙眉是江鹤的众情人之一,年轻时在苏州本地一家书厅唱评弹,是江南一带顶叫座的美人,最火的时候送花的大老板能从观前街排到山塘巷。

    于是就有了吴主任做说客买琴那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凭空出现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睡莲花盆底部,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往前一捞。

    孟管家连忙制止他,“不用了少爷,花盆上有泥,弄脏您衣服不好看。”

    说实在的,孟管家对这位少爷的第一印象很差。平江城的风言风语时不时传到北京来,哪家富商又和江总的二房太太拍拖之类的,导致孟管家对那娘俩很不看好。

    琴,是琴师至高无上的信仰和荣耀,怎么可能会卖?

    江兰溪只好跟孟管家去偏厅。

    那天和今天一样阴沉,到了晚间就开始下雨,那么大的雨,他爸都没让他留宿。

    琴弦残存的藿香、沙发靠背的黑夹克,熟悉的气息似山风过野顺着鼻孔钻进胸腔。

    滚烫的泪珠滴落到江兰溪的手背上,江兰溪就说不出话来了。

    江兰溪把三个大箱子往铁门内推了推,准备打道回府。

    如今江太太没了,江鹤也从江少变成江总,没了联姻的束缚,孙眉心思又活泛起来。

    琴还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发觉琴上有陌生气息。

    少年模样的男人被左拥右簇,懒洋洋坐在沙发里,花衬衫的领口斜斜敞开,锋利的锁骨间,蓝宝石项链璀璨夺目。席间,江兰溪看到,他那向来眼高于顶的弟弟,绕到对方后面,抓住那只好看到过分的手,亲昵地凑上去,低头吸了口对方指间的烟。  一个是四九城里排得上号的贵公子,一个是家族不上台面的私生子,江兰溪从不敢奢望和对方攀扯任何关系。  然而酒会结束,贵公子把他叫住,问他叫什么名字。晚风掀开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瞳仁似星河璀璨。江兰溪有些受宠若惊,老实答:“江兰溪,兰花的兰,溪水的溪。”  对方微微一笑,开口便是标准的吴侬软语,“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清浅的嗓音揉碎在月色里,恰似雨珠滚落七里山塘。  来不及梳理慌乱的心跳,江兰溪听到对方第二句话。“哥哥,我叫陈何良,记住没?”  2京城里无人不知陈何良,浪荡子游戏人间,片叶不沾衣。除了江兰溪的弟弟江知竹。别人都说江知竹和陈何良有过命的交情,只要江知竹一句话,陈何良随时可以抛下任何人。爱情来临时,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江兰溪也不例外。直到他不经意看见陈何良摩挲着从不摘下

    因为饭吃到一半,客厅进来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光着脚,拎着高跟鞋,娇滴滴地埋怨江鹤怎么不去接她。

    孟管家端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又指了指后院里堆叠成山的花盆,说:“少爷您喝杯茶,我还得去搬花,就不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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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叔,我帮您。”江兰溪站起身,就要跟着去搬花。

    孟管家拦不住,就递过去一个蓝布围裙,让他裹在身上。“少爷,园子的台阶有点滑,走路慢一点,注意脚下。”

    后院有一个池塘,江兰溪搬一盆名贵的睡莲往池塘那头的亭子走去。台阶崎岖不平,双手捧着花盆看不清脚下的路,好不容易快到亭子,脚下猛地一滑,身子向后仰去——

    后来孙眉偷偷去北京看儿子,看到江兰溪被保姆的儿子压在身下当马骑,登时就绷不住了,就拜托曾经的拍拖对象,一个沪市的富商,作为中间人,把江兰溪从江家要了回来,带回苏州教养。

    刚坐在沙发上,一阵馥香飘进鼻孔,像风吹过麦浪,又像烈日炙烤石砾,举目四望是粗犷无垠的荒野。

    说起小提琴,那晚被叶辰借走后,第二天一早吴主任就找到他,神秘兮兮问他的小提琴卖不卖。

    “那我就不进去了,这里面是刀鱼和螃蟹,您收好。”

    这人好高,江兰溪微仰头才能看清他。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长相,最多二十出头,白色polo衫露出锋利的锁骨,蓝宝石项链点缀其上,细细的金链往下延伸到挺阔的胸膛。

    不是叶辰身上冷感十足的苦衫味。

    ......

    “没关系。”

    “七符,走错路了,在这里!”

    看这臂力,不只是花盆,就连他整个人都能毫不费力举起来……

    于是江兰溪得以出生。

    是那种.....跟这件夹克一样,松风新月、旷野藿香,味道并不讨厌,江兰溪也就没有清理。

    平心而论,孙眉性子执拗了些,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合格的。

    周末这天,江兰溪带上孙眉寄来的螃蟹,打车去了江家别墅。

    孩子的事传到江家本家,江家不能容忍准儿媳是个交际花,火速为江鹤定下联姻对象,千万婚礼搞了场豪门联姻。

    要去联系方式也无用。他的小提琴贵在原材料。他大学毕业那年,机缘巧合之下,老院长送给他一块珍藏许久的上百年意大利云杉木,细腻的木纤维让他的琴音有丝绒般的温暖感,余音绕梁般共鸣。

    可能年纪越大就越惦念年少不得的东西,孙眉不止一次拉住他的手,凄凄婉婉地哀求,“江鹤除了他原配那个儿子,就只有你了,姆妈这辈子都想做名正言顺的阔太太,只要你肯出力,你也不想当一辈子私生子吧。”

    江兰溪不知道劝过孙眉多少次江鹤绝非良人,劝不动。

    江兰溪不禁看呆了。

    不纨绔小疯狗(陈)x内敛的小提琴家(江)1江兰溪是在朋友的酒会上和陈何良相识的。

    年初江太太因病去世,江家主母位置空悬,孙眉就动了心思。

    从那以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二十年,再没有分开过。所以只要孙眉不是要他去杀人放火,江兰溪说不出半个不字。

    江兰溪从吴主任的含糊其辞中拼凑出事情原貌。大概是那位太子爷对小提琴的音质赞不绝口,叶辰也知道论长相、论琴技样样不如他,生怕好不容易搭上的财神爷去捧别人,当即认下那把琴是新得的。

    这个地方,前两个月他刚来北京时到访过,庄园漆黑又空旷,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在家,江鹤留他吃了一顿晚餐。

    “少爷,江总正在马场同客人鉴马,您随我来偏厅。”孟管家从可视门铃看见江兰溪,打开大铁门迎兰溪进来。

    孟管家拦住他,“少爷您再等等,江总前几天还提到有事要对您说。客人很快就走了。”

    然后他听到他的声音,“走路小心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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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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