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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不想么？还是另有所属。”
少女的沉默叫谢泠舟心里也似这月色一般微凉，他突然在她跟前停下：“我听说祖母希望让表妹和谢家议亲。”
崔寄梦整个人被裹在狐裘里，只露出被寒风吹得冷白的面颊，“我会的。”
短短三年里，崔寄梦变化很大，身子抽条不少，样貌亦如初日芙蓉，眉眼间褪去稚嫩，仿佛被重新精雕细琢一番，那双澄澈杏眸添了些朦胧，连眼上是小痣都从灵动变为欲说还休的妩媚。
每一封信便是两个月，一来一回便是四个月，三个来回一年就过去了。
从晌午一直跪到黄昏，众人前去用饭，但崔寄梦依旧不肯动，采月端来了饭时，被她搁置一边。
来人不疾不徐行至跟前，伸出修长的
崔夫人低眉颔首，“今日宴上长公主殿下也同我提起此事，说你们自小青梅竹马，子言性子淡，唯独对寄梦例外，若你当真想好了，我不日便应了殿下，只是定亲了可就不能后悔了啊。”
“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谢泠舟念在她才十四，实在太小，他不愿过早将男女之情寄托在她身上，吓到她，也亵l渎她。
他娓娓道来，说得崔寄梦很是动心，“那我回去问问爹爹阿娘和祖母。”
“待表妹回京，便是你我大婚之日。”
崔寄梦听出爹爹话里的调侃，傲然抬了抬下巴：“他求之不得。”
视线范围内出现一片月白袍角。
宫门口，各皇亲世家停了马车，从车内走出一位位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贵人们，崔将军先扶着崔夫人下了马车，而崔寄梦垂着眼在整理裙摆和披帛。
谢泠舟后退一步，给她让出路来，一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拉得极慢极慢。
“啊？”崔寄梦不解其意，“表兄的意思是，你要先议亲？”
崔寄梦展颜而笑，眼上的小痣分外灵动：“会记得想表兄的，表兄也是。”
三年说慢也慢，说快也很快。
崔将军一家三口皆衣不解带地侍疾，但老夫人的身子已如枯木，再难逢春，老人最终没撑过那个冬日。
谢泠舟顿了顿，犹未嘱咐完，凝着她：“记得时常给我来信。”
经崔谢两家商议，和谢泠舟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从此崔寄梦又有了名正言顺去沉水院的由头。
他喂了崔寄梦喝完大半碗粥，掏出帕子替她轻柔擦去嘴角汤渍，做完这一切后，复又在她身侧跪了下来一道守灵。
“好，表兄也是。”
其实的确是有些疏远了，但并非她刻意为之，而是表兄入朝为官后变得比从前还要沉稳冷静，他们之间一下拉开了距离，面对清朗正直的表兄，她不由望而却步。
事就这样说定了，宫宴散去后，崔将军一家称马车回府，崔寄梦绞着帕子不知该如何启齿，她早已过了十岁时敢在长辈跟前公然要大表兄做她未婚夫婿的年纪，个头越发亭亭玉立，胆子却越来越小。
要说的话被她抢先说了出来，谢泠舟眉眼含了笑：“我会的。”
谢泠舟又道：“记得习字。”
她知道今日宴上定会见到表兄，就恨不得把发髻一丝不乱，裙摆半分褶皱也没有，再三扶了扶发间步摇，这才掀帘出去。
“只是定个亲，不需要懂什么，往后你我还是以表兄妹之礼交谊，我不会冒犯你，定了亲，往后那些纨绔子弟便不会再缠着你，岂不妙哉？”
性子也变化颇大，比从前金钗之年时更安静柔婉，也更容易害羞。
但崔寄梦毕竟年纪尚小，谢泠舟并不因为有了婚约而与她过于亲近，依旧和从前一样相处，连牵手都未曾。
只说：“表妹从前就说过要当我未婚妻子，长辈们也都放在了心上，如今满京贵女都笃定你我会定亲，索性顺势而为。”
但因半道上遇上江南洪涝，耽搁了行程，待崔将军一家抵达京城时，距婚期只剩一个半月了。
颇有要把谢泠舟弄回崔家压寨的阵仗。
前方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恭谦有礼：“听闻姑父姑母昨日抵京，侄儿因公未能前去相迎，实在过意不去。”
崔寄梦点头：“我会的，表兄。”
拐过一处转角，崔寄梦才轻轻出声：“愿意是愿意，但我还什么都不懂。”
唯独骨子里那份狡黠还在。
崔寄梦耳垂的胭脂色从耳际蔓延到双颊，帕子被揪得更皱了，许久她忽然抬起脸，红着脸大胆道：“娘，我已长到大表兄下颌处，可以让他做我未婚夫婿了。”
崔寄梦被他说的有些心虚。
她不由得好奇，如今及冠后的大表兄，会是什么样子的？
俄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了她，还是混着清寒梅香的檀香。
崔老夫人遗愿是希望能魂归故里，与崔老太爷葬在一处，崔将军一家便从京城扶灵回桂林郡守孝。
崔寄梦转了转眸子，一听到祖母，眼泪霎时又刷刷流了下来，她含泪接过碗，双手因过于乏力不住颤抖，险些将粥弄洒。
崔府满堂缟素，崔寄梦守在祖母灵前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哭得双眼红肿。
谢泠舟冠带随风飘动，乌发亦是轻扬，崔寄梦恍了神，在她的注视下，谢泠舟郑重问道：“长幼有序，我是长兄，既要议亲，断没有越过我先轮到一弟的道理。”
崔寄梦手猛然一颤，紧紧抓住了帘子，长睫低垂不住扑闪，但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抬眼望去。
崔将军一家在桂林郡过起了深居简出的守孝生活，天南地北，路途遥远，她和谢泠舟虽一直有书信往来，但因车马日夜兼程也终究有前后时差，两人对彼此生活的了解总是慢了一步。
崔将军手随意搭在马车的几案上，但笑不语，和崔夫人交换了个眼神。
崔寄梦耳垂微红：“阿娘同我说起过此事，但一切还是看我意愿。”
孝期过后，离崔寄梦婚期近了，崔将军一家启程返京，预备筹办女儿出嫁事宜。
崔夫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问女儿：“方才和大表兄见面都说些什么了？”
船只要开了，崔将军夫妇在船头招手，示意她时辰不多了，崔寄梦急忙回头哎了声，“表兄，我该启程了。”
码头前，谢泠舟替崔寄梦系好狐裘系带，嘱咐她：“记得练琴，莫要荒废。”
他在信中遥祝她端午安康时，崔寄梦这边已开始筹备着过乞巧节了。
“我来吧。”谢泠舟从她手里接过碗，舀了一勺，像五年前他罚跪佛堂她喂他点心一样，轻声哄着：“来，张嘴。”
倘若太过亲近，他会不会嫌弃自己是个不知礼的鲁莽姑娘？
十月里，崔老夫人突生疾病。
谢泠舟却忽然叫住她，深深凝着她，良久未说出那句想说的话。
两人在长廊上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迈开脚步，夜风袭来，桂香盈袖。
谢泠舟轻轻端起那碗粥，“用些东西吧，老夫人若在天有灵，定然不愿见表妹因为哀痛折损了自己的身子。”
“是么？”谢泠舟语气比月色还淡，“可你唤裴三郎三哥哥，却只唤我表兄。”
而谢泠舟书信上的字迹也越发端雅，措辞更是透着青年人的沉稳。
灵堂外，崔将军夫妇看着那一对并肩跪坐的少年人，不由唏嘘：“母亲走前最惦记的便是阿梦，如今看两个孩子这般要好，她老人家应该也能放下心了。”
谢泠舟前来吊唁时，瞧见跪在一旁烧纸元宝的少女，心似一匹被揪起的绸布，他走到崔寄梦身侧，同她一道跪了下来。
如今再提到定亲、未婚妻子这些事，崔寄梦已不再像幼时那般无知，心里有种朦胧的悸动，好似一阵春风拂过，将平静的湖面撩起涟漪，渐次荡漾开来。
崔寄梦端坐马车上：“那是自然，我会对表兄负责的。”
心里顿时没来由闷闷的，又不知是为何，她语气淡了，脸也拉了下来：“那表兄可有心仪的女郎了？”
崔寄梦红着脸登了船，立在船头摇摇朝他招手，船破浪而去，那个婷娉的身影逐渐远去，谢泠舟立在岸边许久才往回走。
“噗——”崔将军拳头抵着嘴，被崔夫人淡淡瞥一眼，硬生生把笑憋回去，“那你大表兄可愿意做你未婚夫婿？”
抵京次日，正逢皇帝在宫中设宴为长公主殿下过千秋，崔将军一家入宫赴宴。
崔寄梦顿住步伐，急切地表忠心道：“表兄此话怎讲，纵使我不再找你学琴，在我心里，表兄也是第一位的。”
妹待我生疏了。”
] “表妹不想么？还是另有所属。”
少女的沉默叫谢泠舟心里也似这月色一般微凉，他突然在她跟前停下：“我听说祖母希望让表妹和谢家议亲。”
崔寄梦整个人被裹在狐裘里，只露出被寒风吹得冷白的面颊，“我会的。”
短短三年里，崔寄梦变化很大，身子抽条不少，样貌亦如初日芙蓉，眉眼间褪去稚嫩，仿佛被重新精雕细琢一番，那双澄澈杏眸添了些朦胧，连眼上是小痣都从灵动变为欲说还休的妩媚。
每一封信便是两个月，一来一回便是四个月，三个来回一年就过去了。
从晌午一直跪到黄昏，众人前去用饭，但崔寄梦依旧不肯动，采月端来了饭时，被她搁置一边。
来人不疾不徐行至跟前，伸出修长的
崔夫人低眉颔首，“今日宴上长公主殿下也同我提起此事，说你们自小青梅竹马，子言性子淡，唯独对寄梦例外，若你当真想好了，我不日便应了殿下，只是定亲了可就不能后悔了啊。”
“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谢泠舟念在她才十四，实在太小，他不愿过早将男女之情寄托在她身上，吓到她，也亵l渎她。
他娓娓道来，说得崔寄梦很是动心，“那我回去问问爹爹阿娘和祖母。”
“待表妹回京，便是你我大婚之日。”
崔寄梦听出爹爹话里的调侃，傲然抬了抬下巴：“他求之不得。”
视线范围内出现一片月白袍角。
宫门口，各皇亲世家停了马车，从车内走出一位位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贵人们，崔将军先扶着崔夫人下了马车，而崔寄梦垂着眼在整理裙摆和披帛。
谢泠舟后退一步，给她让出路来，一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拉得极慢极慢。
“啊？”崔寄梦不解其意，“表兄的意思是，你要先议亲？”
崔寄梦展颜而笑，眼上的小痣分外灵动：“会记得想表兄的，表兄也是。”
三年说慢也慢，说快也很快。
崔将军一家三口皆衣不解带地侍疾，但老夫人的身子已如枯木，再难逢春，老人最终没撑过那个冬日。
谢泠舟顿了顿，犹未嘱咐完，凝着她：“记得时常给我来信。”
经崔谢两家商议，和谢泠舟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从此崔寄梦又有了名正言顺去沉水院的由头。
他喂了崔寄梦喝完大半碗粥，掏出帕子替她轻柔擦去嘴角汤渍，做完这一切后，复又在她身侧跪了下来一道守灵。
“好，表兄也是。”
其实的确是有些疏远了，但并非她刻意为之，而是表兄入朝为官后变得比从前还要沉稳冷静，他们之间一下拉开了距离，面对清朗正直的表兄，她不由望而却步。
事就这样说定了，宫宴散去后，崔将军一家称马车回府，崔寄梦绞着帕子不知该如何启齿，她早已过了十岁时敢在长辈跟前公然要大表兄做她未婚夫婿的年纪，个头越发亭亭玉立，胆子却越来越小。
要说的话被她抢先说了出来，谢泠舟眉眼含了笑：“我会的。”
谢泠舟又道：“记得习字。”
她知道今日宴上定会见到表兄，就恨不得把发髻一丝不乱，裙摆半分褶皱也没有，再三扶了扶发间步摇，这才掀帘出去。
“只是定个亲，不需要懂什么，往后你我还是以表兄妹之礼交谊，我不会冒犯你，定了亲，往后那些纨绔子弟便不会再缠着你，岂不妙哉？”
性子也变化颇大，比从前金钗之年时更安静柔婉，也更容易害羞。
但崔寄梦毕竟年纪尚小，谢泠舟并不因为有了婚约而与她过于亲近，依旧和从前一样相处，连牵手都未曾。
只说：“表妹从前就说过要当我未婚妻子，长辈们也都放在了心上，如今满京贵女都笃定你我会定亲，索性顺势而为。”
但因半道上遇上江南洪涝，耽搁了行程，待崔将军一家抵达京城时，距婚期只剩一个半月了。
颇有要把谢泠舟弄回崔家压寨的阵仗。
前方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恭谦有礼：“听闻姑父姑母昨日抵京，侄儿因公未能前去相迎，实在过意不去。”
崔寄梦点头：“我会的，表兄。”
拐过一处转角，崔寄梦才轻轻出声：“愿意是愿意，但我还什么都不懂。”
唯独骨子里那份狡黠还在。
崔寄梦耳垂的胭脂色从耳际蔓延到双颊，帕子被揪得更皱了，许久她忽然抬起脸，红着脸大胆道：“娘，我已长到大表兄下颌处，可以让他做我未婚夫婿了。”
崔寄梦被他说的有些心虚。
她不由得好奇，如今及冠后的大表兄，会是什么样子的？
俄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了她，还是混着清寒梅香的檀香。
崔老夫人遗愿是希望能魂归故里，与崔老太爷葬在一处，崔将军一家便从京城扶灵回桂林郡守孝。
崔寄梦转了转眸子，一听到祖母，眼泪霎时又刷刷流了下来，她含泪接过碗，双手因过于乏力不住颤抖，险些将粥弄洒。
崔府满堂缟素，崔寄梦守在祖母灵前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哭得双眼红肿。
谢泠舟冠带随风飘动，乌发亦是轻扬，崔寄梦恍了神，在她的注视下，谢泠舟郑重问道：“长幼有序，我是长兄，既要议亲，断没有越过我先轮到一弟的道理。”
崔寄梦手猛然一颤，紧紧抓住了帘子，长睫低垂不住扑闪，但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抬眼望去。
崔将军一家在桂林郡过起了深居简出的守孝生活，天南地北，路途遥远，她和谢泠舟虽一直有书信往来，但因车马日夜兼程也终究有前后时差，两人对彼此生活的了解总是慢了一步。
崔将军手随意搭在马车的几案上，但笑不语，和崔夫人交换了个眼神。
崔寄梦耳垂微红：“阿娘同我说起过此事，但一切还是看我意愿。”
孝期过后，离崔寄梦婚期近了，崔将军一家启程返京，预备筹办女儿出嫁事宜。
崔夫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问女儿：“方才和大表兄见面都说些什么了？”
船只要开了，崔将军夫妇在船头招手，示意她时辰不多了，崔寄梦急忙回头哎了声，“表兄，我该启程了。”
码头前，谢泠舟替崔寄梦系好狐裘系带，嘱咐她：“记得练琴，莫要荒废。”
他在信中遥祝她端午安康时，崔寄梦这边已开始筹备着过乞巧节了。
“我来吧。”谢泠舟从她手里接过碗，舀了一勺，像五年前他罚跪佛堂她喂他点心一样，轻声哄着：“来，张嘴。”
倘若太过亲近，他会不会嫌弃自己是个不知礼的鲁莽姑娘？
十月里，崔老夫人突生疾病。
谢泠舟却忽然叫住她，深深凝着她，良久未说出那句想说的话。
两人在长廊上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迈开脚步，夜风袭来，桂香盈袖。
谢泠舟轻轻端起那碗粥，“用些东西吧，老夫人若在天有灵，定然不愿见表妹因为哀痛折损了自己的身子。”
“是么？”谢泠舟语气比月色还淡，“可你唤裴三郎三哥哥，却只唤我表兄。”
而谢泠舟书信上的字迹也越发端雅，措辞更是透着青年人的沉稳。
灵堂外，崔将军夫妇看着那一对并肩跪坐的少年人，不由唏嘘：“母亲走前最惦记的便是阿梦，如今看两个孩子这般要好，她老人家应该也能放下心了。”
谢泠舟前来吊唁时，瞧见跪在一旁烧纸元宝的少女，心似一匹被揪起的绸布，他走到崔寄梦身侧，同她一道跪了下来。
如今再提到定亲、未婚妻子这些事，崔寄梦已不再像幼时那般无知，心里有种朦胧的悸动，好似一阵春风拂过，将平静的湖面撩起涟漪，渐次荡漾开来。
崔寄梦端坐马车上：“那是自然，我会对表兄负责的。”
心里顿时没来由闷闷的，又不知是为何，她语气淡了，脸也拉了下来：“那表兄可有心仪的女郎了？”
崔寄梦红着脸登了船，立在船头摇摇朝他招手，船破浪而去，那个婷娉的身影逐渐远去，谢泠舟立在岸边许久才往回走。
“噗——”崔将军拳头抵着嘴，被崔夫人淡淡瞥一眼，硬生生把笑憋回去，“那你大表兄可愿意做你未婚夫婿？”
抵京次日，正逢皇帝在宫中设宴为长公主殿下过千秋，崔将军一家入宫赴宴。
崔寄梦顿住步伐，急切地表忠心道：“表兄此话怎讲，纵使我不再找你学琴，在我心里，表兄也是第一位的。”
妹待我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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