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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情急,为何情急?

    当年她刚满七岁,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然后,阿娘听着听着……”

    他神色如常,只是紧抿着薄唇一直没再说话,良久,才淡声发问:“为何忽然想着去找二弟,是信不过我?”

    谢泠舟静静听着,崔寄梦漫无目的地说着,手忍不住放到脖子上,眼眶也开始发红:“阿娘她说,说要不是我,她早就远走高飞了,还质问我为什么要念那首诗,是不是也想看她笑话……”

    崔寄梦哽住了,声音艰涩。

    更不知道她做过的那些淫l靡的梦,他是否都梦过,还是只梦见部分?

    平时她总是会瞻前顾后,待人更是谨慎甚至卑微,生怕出错了惹人不悦,但喝过酒脑子变得亢奋,顾忌的也就少了。

    崔寄梦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谢泠舟幽深的目光和炽热的大掌,寸寸抚过她。

    最大的当属与南边蛮族的一场大战,爹爹战死,崔家世代将门,唯一的男丁战死,便意味着没落,

    “因为姑母?”

    他顿下来,观察着崔寄梦神色,见她隐忍着委屈故作轻松,心也软了几分:“无论如何,你都是姑母的女儿、祖母的外孙女。祖母重情,不会因此冷落你,她老人家难过,纯粹是心疼姑母。”

    门被轻轻阖上,发出咔哒的动静,把崔寄梦吓得浑身一抖。

    谢泠舟手掌包裹着她的,成年男子的手掌宽大有力,轻易把她的手裹住。

    祖母虽未责怪她和母亲,但祖上几代基业毁于一旦,怎会不日夜叹息?

    即便他们二人在梦里已做过无数次夫妻,但她认定的夫婿,依旧是二弟。

    谢泠舟似乎才留意到,松开了手,语气坦然:“抱歉,是我一时情急,失礼了。”

    谢泠舟淡淡笑道:“的确如此,只有喝酒时,你才敢看我。”

    便是昨日那样,她也比大多世家子弟要谦和有礼,想来是习惯了讨好,回应给旁人对等的礼节在她看来都算失礼,总要比对方再恭敬一些心里才会踏实。

    “无妨。”他心头蓦地一酸。

    自从被祖母下药后,为防老太太再犯糊涂,他在主屋安插了自己的人,自然知道今日请安时崔寄梦受了冷落。

    这话碰巧被阿娘听到了,越发自责,一为身子骨弱,不能替将门世家开枝散叶,二为祖母那位受夫家牵连而死的侄女。

    谢泠舟将她紧张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一时怜惜又无奈。

    于是崔寄梦故作自然:“师父呢?”

    谢泠舟很有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崔寄梦放下顾虑,慢慢开口:“我难受不是因为府里人的态度,而是因为阿娘。”

    谢泠舟略一颔首,又问:“昨日为何不等我回来就擅自行动?”

    只要他不知道她已知晓的事,不戳破此事,她就还能掩耳盗铃。

    “直到殿下说起那首诗,我才猜到原

    “我……”崔寄梦心弦又被挑起,“我担心表兄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为何要逃?

    他才比她大三岁,却像个长辈一样令人安心,寥寥几句关心的话像冬夜里的烛台,散发着微弱的热意,但她太冷了,即便只是烛台,也还是想伸出手去取暖。

    话方说完见谢泠舟放在琴弦上的手屈成拳,崔寄梦讶异抬头。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她抿了抿唇。

    “渴了?”谢泠舟给她递过茶水。

    昨日过后,连一向对她热络的二表兄见到她都变了态度,而最是冷淡严肃的大表兄,反而在安慰她。

    况且大表兄还多次试探过她,如今她不确定他知道了多少,他那般聪明的人,又试探了好几次,会不会早已看出来了?

    谢泠舟放低了声音,温声问:“怎么了,是有别的心事?”

    崔寄梦也抬眼看他,懵懵地睁大了眼,虽未回答,但眼里的诧异已说明一切,似乎在诧异他为何会问这样显而易见的事。

    他抹平心里那些褶皱,面上维持着万年不变的平静:“赵公子临时被殿下叫走了,表妹找他有什么事?”

    谢泠舟眸色微暗,她就这么信任赵疏?更信任二弟,唯独躲着他。

    谢泠舟语带薄责,“你就不担心担心你自己?若非我凑巧赶去,仅仅是周遭邻里,就能把你伤着。”

    谢泠舟语气更幽淡了:“都是表兄,麻烦二弟,表妹就过意得去?”

    谢泠舟在对面坐下,指端漫不经心在琴弦上拂过,他的手很白净,慢慢拨捻琴弦的指法亦是优雅。

    这一声声叹息对阿娘而言,是把利刃。

    他定定看向崔寄梦。

    “没……没有。”被扣了偌大一顶帽子,崔寄梦再羞耻,也不得不直面大表兄,低头道谢,“昨日多谢大表兄相助。”

    祖母对侄女心疼亦内疚,私下感慨,要是当初儿子没有悔婚,侄女嫁过来,兴许就不会被夫家牵连而死。

    她忍不住往别的方面想,难为情地并紧双腿,将因紧张而开始发抖的手放到膝上,藏在几案后,这才安心。

    崔寄梦原本不想说,但是大表兄安慰了她,还问起她的感受。

    昨日在巷子里时他就猜到了,这娇娇怯怯的姑娘酒量极好,喝完酒思路依旧清晰,但胆子会大很多。

    有些像梦里,视线在佛堂上空时所见的一幕,青年高大的身躯,似一座巍峨雪山,将下方山峦沟壑、雪山茂林尽数压住,只瞧见环在腰背上的纤纤四肢。

    也是,谢泠舟兀自笑了笑,在她心里,二弟是与她定了娃娃亲的人,她生性保守,自然早就把二弟当成自己人。

    然而她越害怕,他肆虐捉弄的心越重,谢泠舟嘴角扬了扬,指腹压住琴弦,重重往下按压,眼底愈发幽暗。www.cuixiang.me

    指腹掠过琴弦,发出交错起伏的声音,谢泠舟沉默须臾,道:“玉朱儿的话不可信,别往心里去,我会派人继续查,至于府里人的态度,更不必在意。”

    “表妹似乎不乐意见到我?”

    “外祖母疼我,我是知道的,我只是……”她欲言又止,眼底充满哀愁。

    他想揉按的,并非琴弦,只是这念头是在冒犯她,谢泠舟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肃清杂念,语气尽量平静。

    这是知道自己和大表兄同梦后,第一次和他私下相处,她本就紧张,门一关,世界被迅速收拢在一间屋子里。

    崔寄梦双手不由揪住裙摆:“因为我喝了酒,气势会足一些。”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师父。”崔寄梦搜寻着一切可以让她告辞的理由,但她的意图再次被谢泠舟洞察了。

    “嗯。”崔寄梦视线落在琴上,陷入了回忆,“我也是从殿下那儿才知道,那首诗是阿娘和大舅母一道作的,她们当年都是京陵才女,风头无两。”

    崔寄梦根本不敢立即接过来,因为害怕不慎触碰到他的手,只好故意慢一步,等到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才端起来小口饮着。

    崔寄梦不敢问,更不敢看他,自从知道大表兄也在做那些令人羞耻的梦,她每每立在他跟前,就犹如不着寸缕。

    崔寄梦听到表兄的调侃,手抖了一下,低着头道歉:“昨日酒后失礼,还望大表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但有一点崔寄梦可以肯定,大表兄定还不知道她也发觉二人共梦了。

    手上有事可做,她放松了些。

    谢泠舟想起先前三殿下所说的话,猜到了接下来她要说的事,眉间不由得凝住,一瞬不错眼地看她。

    崔寄梦偏着头,答不上来。www.jingmiao.me

    崔寄梦缓了缓,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然后阿娘突然冷下脸,直勾勾盯着我,我以为她是喜欢这首诗,喜滋滋地又背了一遍,结果阿娘……阿娘她突然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不放……”

    “昨日为何饮酒?”

    “我绝无这般想法!”崔寄梦急急表明诚意,“我信得过大表兄,只是觉得总是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

    他越关心,崔寄梦越无地自容:“多亏了表兄,是我冲动了,其实我原想找二表兄帮忙,但他没在,便自行去了。”

    更何况他还特地关上门,倒显得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苟且一样。

    若是再推辞,怕是会显得心里有鬼在故意疏远,她只得装着坦然进了琴室。

    可崔寄梦却看不得这个手势。

    他温言宽慰:“表妹即便饮酒礼节依旧周全,故平日里,你可以再大胆些,不必总是小心翼翼。”

    崔寄梦心中一暖,大表兄人真好,他没有因为同梦的事疏远她,反倒安慰起她,她又忍不住道了声谢。

    后来她还听家中老嬷嬷说过,当年父亲与祖母的亲侄女有婚约,因为那次战争,祖母侄女的夫家落罪,满门抄斩。

    他手上的凉意传过来,崔寄梦被激得手亦颤了颤:“表兄……”

    其实并不凑巧,是他派了人跟着她。

    她悄然觑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半点不耐,才敢继续说:“幼时有次我拿到一本诗册,里头收录了很多诗词,其中有一首说的是京陵风光,那时阿娘已得了癔症,经常莫名其妙就哭了,有时候还会跟小孩子一样,喊着爹娘兄长,我想着阿娘大概是想家了,便背了那首诗给她听。”

    后来来自京陵的那一封信,便成了压垮骆驼的草,崔寄梦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又是何人所寄,只隐隐觉得阿娘疯掉和那封信脱不开干系。

    他只不过拨弄了下琴弦,又不是别处,她就这般敏感,若是真照着梦里那般撩l拨,只怕这惊弓之鸟会吓坏。

    “分内之事。”谢泠舟不以为意,往一侧避让,意思显而易见。

    谢泠舟耐心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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