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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崔寄梦每次弹广陵散开头都会错两个音,正是因为谢泠舟少时琴艺欠缺火候,总会错两个音,赵疏学琴时跟着弹错了。

    只是殿下看着至多二十六七,怎会有一个刚及冠的儿子?

    一番天人交战后,崔寄梦总算说服自己,愣愣地要行礼。

    不到走投无路之际,他还不想将最终目的告诉她,正好,她近期有崔寄梦可逗,暂时不会想起他。

    “江左?”赵疏神情变得凝重,“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琴师,这些年穷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靠在权贵之间游走探查。”

    不一会,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这般从容的步伐,不像是一名暗探,倒像是身份矜贵之人。

    大表兄沉稳冷静,于她而言的确像是长辈,只是……这个念头让她那些梦显得更为伦l理不容了,不只是羞耻,还夹带着一缕怪异的感觉。

    谢泠舟先行开口了,他身子未动,只侧过首,低头温声嘱咐她:“别在外逗留太久,祖母会担心。”

    好似生怕旁人把孩子带坏了。

    巧的是,方才在琴馆前,他见到了崔寄梦,他们又都来自桂林郡,而她奏琴的习惯也似曾相识。

    故人重逢,恍若隔世,但他迅速平静下来,“谢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崔寄梦不过一闺阁少女,与他们所查之事无关,但见到赵疏时,谢泠舟首先想知道的,竟是他们的关系。

    听他此话,谢泠舟亦蹙起眉,沉吟良久,“那会是何人?”

    公务繁忙还得空在外晃悠?长公主信了他才怪,但现在有崔寄梦,貌美又乖巧,一逗就脸红,相衬之下,这冰垛子似的儿子就不那么有趣了,“行,那你接着忙吧,本宫带着你的小表妹吃茶去。”

王姐姐对大表兄的态度……

    但说不准,当年谢泠舟才十岁,就已心计过人,如今只会更缜密。

    赵疏知道崔寄梦是他表妹,又是未来弟妹,他关心也不奇怪,便道:“在下在桂林郡游历时,应崔老夫人所托,教崔姑娘学琴,仅有师徒之谊,并无别的。”

    赵疏心中打鼓,不知他是否认出自己,他十六七岁前,因幼时缺衣短食,面色总是青黄,更没有现在生得高瘦。

    谢泠舟神色稍缓。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赵疏暂放回忆,问他:“您既认出在下,是要秉公执法将我这漏网之鱼下狱么?”

    赵疏苦笑,“并非信不过您,但案子已经定了下来,和江氏有关之人扯上关系终究不妥,公子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来人却让他始料未及。

    江家出事后,赵疏在外流亡,凭着琴技四处谋生,又过两年羽翼渐丰,他只身来到桂林郡,作为一名琴师游走权贵间。

    而谢泠舟静静下如何认得我?”

    今日他来此用了暗探的暗号,大概是抓到了他的人,赵疏心中打鼓,谢泠舟到底查到了多少?他究竟是敌是友,对此案的态度又是如何?

    但这不放心的模样,怎的那般像个为晚辈操碎了心的长辈?

    长公主行事随意,平日纵情声色,相识以来,她数次问他所求何物,不过是笃定他一介布衣,所求无非名利,因而想尽快满足,好让他甘愿在侧服侍。

    他们本不会有交集,但赵疏想不到,偶然的一次,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公子发觉他在琴艺上极具天分,竟不顾二人身份上的云泥之别,问他想不想跟他学琴。

    十五岁那会他尚是个身份卑贱的少年,而谢泠舟是谢氏长子,又是长公主之子,小小年纪就能奏广陵散,才名远扬。

    但他既独自前来,想来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要么是试探,要么有所图谋。

    赵疏回想那位殿下说这话时满不在乎的神情,愈加读不懂她。

    他还是像多年前一样,对谢泠舟用敬称。谢泠舟不予回答,反问:“在你心里,我是那等无情之人?”

    是二皇子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们的目的是翻案,还是将罪名彻底坐实?

    长公主不悦轻哼,“本宫前些日子让你得空来府里,怎的,过河拆桥?”

    “好……好的。”崔寄梦听话地点头,因昨夜的梦,她实在怕他,说罢还想继续她的礼节,却再次被抢先。

    他眉间一凛,“请他进来。”

    琴室里,赵疏正专注斫琴,方才长公主走前说了,“本宫没有耐心,待公子哪日想和本宫各取所需,再来找我吧。”

    “是,但他一切无恙。”谢泠舟收回思量,“即是你的人,明日我便使人放了他,但长公主府这边,”

    谢泠舟不痛不痒:“孩儿公务繁忙,望母亲见谅。”

    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

    刚把琴放下,门外有人敲门,“东家,有位黑衣公子声称要斫琴,说要产自吴郡桐木所做的焦尾琴。”

    他接近她的确别有目的。

    谢泠舟一向不喜自白,尤其不喜同旁人证明自己情谊深浅,他更喜欢直接去做,开门见山问赵疏:“半年前在江左督军府查旧案线索的是你的人?”

    来京数月,借着长公主琴师之便,他确实查到一些事,但都是皮毛,要查到关键之处,还需借助长公主势力。

    可偏偏赵疏所求并非名利。

    谢泠舟看了眼长公主,实在放心不下,暗自叹息,话音里亦夹带了些无奈,“正好我今日也要回府,一个时辰后,我在此等你,别晚了。”

    “不必。”对于他那母亲,谢泠舟并不担心,“殿下只要不涉此事,便不会受影响,必要时,长公主府琴师这个身份可略作遮蔽,只是有一事。”

    “公子您……认出我了?”

    经过谢泠舟身侧时,她稍停下来,惯常礼节周全地要和大表兄道别。

    他转身步入斫琴馆。

    三个再寻常不过的字,辗转舌尖,竟让谢泠舟心口一阵绵软,他第一次对外人念出这个名字,有种怪异的感觉。

    “啧,管得真紧。”长公主正了正身姿,下颚微抬,端出副雍容姿态,“本宫堂堂长公主之尊,又是你亲娘,难不成还会把你的小表妹拐走?”

    长公主以为她是担心被谢泠舟挑剔礼节,拉住她:“好端端的客气什么?姐姐护着你,别怕他。”

    赵疏忙道:“您但说无妨。”

    这二人真是奇怪,不像母子,倒像是关系不对付的姐弟,崔寄梦夹在中间,不敢多话,任由长公主挽着她走。

    而长公主先发制人,调笑儿子:“嗤,你这孩子跟谢蕴一样,无聊得紧。”

    可他没料到自己真的会问出。

    赵疏警觉地望向门外,清癯的身子崩成一根弦,紧紧盯着门口。

    彼时谢泠舟年纪虽小,性情已十分淡漠,但教他学琴时耐心十足,只是他们的关系仅限于伯乐和马,教琴以外的时候,甚至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恭送母亲。”谢泠舟往一侧避让。

    好像把和崔寄梦的关系,从见不得光的梦里,带了出来并宣之于口。

    赵疏倏地抬眼,这是他与手下一名暗探约定的暗号,这暗探是他耗尽数年培植,藏得很深,不轻易现身。

    他们是何关系?

    这下崔寄梦完全忘了所谓礼节,大表兄这是要与她一道回府?

    教崔寄梦广陵散时,他琴艺还未纯熟,靠的还是谢泠舟所授内容。

    赵疏索性开门见山:“谢公子前来鄙处,不只是为崔姑娘吧?”

    他们何时这般熟稔了?

    赵疏亦陷入思忖,即便知道谢泠舟秉性高洁,不会落井下石以谋利,但人心易变,他难免担心他倒戈相向,试探着问:“在下那名暗探,可是在您哪儿?”

    谢泠舟欲直说来意,余光见到桌案上的琴,他走了过去,伸手轻挑琴弦,琴音浑厚,打破室内寂静。

    谢泠舟目送着那个任人拉走的背影远去,颇有些担忧,无奈轻叹。

    “谢公子?”赵疏设想过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来人是谢泠舟。

    她与他,究竟有何渊源?

    谢泠舟略微颔首,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静静打量着琴室。

    赵疏忙表态,“您大可放心,我接近殿下也不过是想便于靠近其他权贵,并未牵扯殿下,若您担忧,我今后会远离殿下。”

    赵疏莞尔:“在下是长公主府的琴师,自然认得您。”他有意往私事上引,欲让谢泠舟先行表态,但意外的是,谢泠舟却问起了别的事。

    崔寄梦明白了,大表兄之所以要护送她回去,是不放心长公主。

    虽做足了被认出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赵疏却无法从容以对。

    但谢泠舟恍若未闻。

    他看着有点苦恼,似乎在纠结。

    谢泠舟竟梗住了,良久才淡道:“崔家毕竟受那桩旧案牵

    谢泠舟琢磨着“姐姐”这个自称,眉头紧蹙,显然不认同这桩关系。

    传到崔寄梦这里,便也错了。

    最终她还是忘了行礼道别,迷迷糊糊地被长公主拉走了。

    但撇去这些,细看之下,大表兄和长公主的眼眸很像,都是桃花眼,只不过因为表兄眼神总是清冷淡漠,让人忽视了他那双本应多情的桃花眼。

    而她肯让他接近,也是看中他这副皮囊,又掐准了他别有所求。

    赵疏看到他忽地笑了,笑里有些释然的意味,谢泠舟抬眼,神色认真:“她既是你徒弟,那也算是我的徒孙。”

    一个月前,三殿下发觉还有一方人马在暗查此事,与这家斫琴馆有关,后来因线索不够便一直蛰伏,直到今日才查到些新的东西,他私下来此,本以为是江家别的旧人,但没想到是他。

    谢泠舟轻抚桌上的琴,淡声问:“崔寄梦,和你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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